凡煙小說

第207章 迫害就是要

關燈
有些時候,即便費奧多爾的演技有所提升,也很難隱瞞過同類的感知。

扮演著西格瑪這一角色的他,確實演出了那種涉世不深青年面對異能力者的局促不安,甚至連某些微動作也沒能落下。

然而這還不夠,只要他的本質未曾改變過,身為同類的太宰治還是會隱約察覺到什麽。

遵從了織田作遺願的太宰治,絕無可能再次主動步入黑暗,站在與如今完全相反的對立面。同樣,他也無法想象那個魔人費奧多爾會放棄多年的籌謀,將自身的夙願棄若敝屣,來到不適合老鼠生存的陽光下。

只要兩人站在相反的立場,他與魔人,就絕無可能有著和諧相處的一天。

那麽未來的自己,究竟會因為什麽人徹底放下心防,全盤托付感情與信任?

難道說,是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遇到過的、身處同樣立場的其他同類?

自小在法國長大,並沒能養成跪坐習慣的津島修治不願再委屈自己。哪怕管理員號在常規情況下,並不會受到血液流通不暢諸如此類的困擾,他也不想繼續在這間連沙發都沒有的房屋中席地而坐。

青年徑直仰臥在身後的榻榻米上,徹底放松自己的瞬間,嘴角滑過一抹了然的笑意,“接受不能吧?”

太宰治:“……”

至於津島修治,完全可以理解過去的自己心中所想。

他愜意的在榻榻米上伸了個懶腰,毫無形象可言地歪成一團,註視著頭頂不知度過了多少年月的老舊原木天花板,自言自語著。

“不過我確實沒有想到,即便是過去的自己,在聽說未來會有戀人之後,第一反應會是同性。雖說是有那個人頂著西格瑪的樣貌被你發現了異樣在先……不過我們果然無法承擔一個新生命的重量,這點從未改變。”

在他提到自己擁有戀人之後,太宰治立刻便想到了這兩天出現在偵探社內的西格瑪,而不是正常情況下的某位異性。

像是在故意暗示著什麽。

面對津島修治的揶揄,一身駝色風衣的卷發青年並沒有感到冒犯。

既然那個人是未來的自己,那麽對於太宰治這一存在平日裏偽裝用的耍寶行為,自然也有著絕對的抵抗力。不至於像其他老實人那樣,被禍害到怒火中燒。

最主要的是,津島修治的這段話語,透露了某些不得了的信息。

太宰治的表情較為嚴肅,以沈默不語應對另一人的隱晦試探。他撇了眼躺在榻榻米上耍賴的另一個自己,之後便從壁櫃的最深處拿出一瓶壓箱底的清酒。

青年動作不疾不徐的撬開瓶蓋,當做喝飲料似的咕咚咕咚灌下幾口,用袖口蹭了蹭濕潤的嘴角後,這才回歸正題。

“是因外界因素失憶,還是說你在離去後,會消除掉我的記憶?”他正了正聲色道。

津島修治說“沒有想到”,這一點足以證明他並不記得今天發生的一切。但如今已經證實了這個人是自己的未來……那麽只會是未來的自己因為某種原因,失去過往的部分記憶。

亦或者是,這人在說謊。

“外界因素啦,反正在那之後我對自己的生活還是挺滿意的。”

躺在榻榻米上了青年將雙手伸進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不知在摸索著什麽,同時以十分隨意的語氣解釋著,“家庭關系和諧,跟戀人做某些事的時候也很契合,還有就是人際關系良好,有一個性格很好的兒子,工作順利──”

“噗、咳咳咳!!等一下,你給我停下。”剛灌了一口清酒的太宰治在聽到某個詞匯後,猛地嗆咳出聲。

“兒子是怎麽回事?”勉強等到自己的嗓子不再幹癢,轉發青年將手中的酒瓶隨手放置在一旁,抹了把臉後質問道:“之前不是還說無法承擔一個生命的重量,怎麽突然冒出來一個兒子?”

未來的自己會對某個人敞開心房,雖說這種可能性小到微乎其微,卻並非完全不可能。

但是孩子,這種事情……

從口袋中掏出幾枚糖果的津島修治原地翻了個身,他隨意挑選出一顆葡萄口味的水果硬糖,剝開糖紙丟到自己嘴中。頂著一臉無辜表情,含糊不清的嘀咕著,“你不是見過他了嗎?”

“……”

太宰治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青年重新撈起酒瓶,像是要發洩某種情緒似的狠狠灌了一口,“為什麽你口中的戀人,要頂著所謂兒子的模樣……”

西格瑪,並且絕對不是通過正常方式被創造出的生命,也不知那個頭發前衛到只有樂隊成員才會擁有的青年,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大概率是通過“書”,並且絕對不可能跟自己有著血緣關系。

“他的身份有點麻煩呢,所以還是不要暴露自己的臉比較好。”津島修治歪了歪頭,隨意丟給太宰治一顆自己並不是很喜歡的糖果,撇了眼對方如今的反應,“看你這表情,是不是對那個人的身份有所猜測?”

“……”

只有在與另一個自己相處時,才能與平時被他煩的國木田獨步勉強感同身受的太宰治,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有多煩人。

他對於未來自己口中的戀人並不是很感興趣,只不過先前那種可怕的猜測,讓他不得不對這個問題加大關註力度。

無論如何,那個存在絕不可能是魔人就好。

“給點提示好了。”

津島修治猛地坐直身子,渾身上下散發出戀愛的酸臭味,開始自顧自的解說起來,“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愛我的人,是個浪漫的法國人,年齡比我要小上五個月。他做法式甜品的手藝很好,以投餵我為樂,生活極富情調,很照顧我的感受。表面上雖然完全看不出來,實際卻會吃織田作的醋,有沒有覺得很可愛?”

青年的身後仿佛揚起了無數粉紅色的氣泡,就臉面頰也因為羞澀,泛起了相同的色彩。

他一臉陶醉模樣,咯咯笑著捂住臉,“當然,我也最愛他了,愛到可以為了他徹底放棄殉情。哪怕他主動邀請我一同殉情,我都不會答應。”

如果說一開始,津島修治的這番語句不過是對戀人正常的介紹。那麽後面補充的內容,純粹就是故意在太宰治面前撒狗糧罷了。

若是連一同殉情都不願的話,那麽只能好好活下去。對於太宰治來說,是他能做到的最浪漫的承諾。

“哈。”在一旁捧著清酒,被迫充當聽眾的某人嗤笑出聲,一副不想理會對方的模樣。

這種事情完全無法想象,自己也並不想輕易相信什麽,只能以冷淡的態度應對。

“因為織田作對我們來說太重要了,明知道他不可能跟我有超越友情的感情,卻還是忍不住在背後做點小動作,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身穿休閑服的卷發青年像是毫無察覺,他的表情欠揍到任誰看了都會忍不住揍一頓,同時發出一陣令人感到不適的怪叫。

“科科科~”

陰沈著臉的太宰治,捏住酒瓶的手指不自然的收緊,“……”

他並不是被津島修治的態度惹怒,也不可能跳入這麽明顯的圈套,他真正在意的是對方的話語。

織田作之助。

如果是正常人的話,會因為戀人時不時替一位逝去的朋友掃墓,而感到不爽嗎?而且背後做小動作,對方明明已經在墓碑之下陷入永恒的長眠,又能做些什麽?

唯一的可能只有……織田作還活著。

名為希冀的微弱火焰,在他的內心深處不斷搖曳。火苗顫抖著,仿佛隨時都會被黑暗吞噬,徹底失去最後一絲光亮。卻在它真正熄滅之前,頑強的驅散走了些許籠罩在心頭已久的黑暗。

織田作還活著的未來,真的會有這種奇跡發生嗎?

“我是未來的你,所以不要在我面前露出這種可笑的表情。”捕捉到了太宰治面部表情的些許小細節,津島修治頗有些嫌棄的擺擺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同樣收斂自己較為輕浮的態度,神情認真無比,肯定了對方隱藏在內心的某些猜測。

“你猜的沒錯,在未來你拿到了‘書’,並且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能讓織田作存活的世界。”

太宰治的呼吸微微一滯,那雙鳶色眼眸難以自制地瞪大,就連身體也有了微不可查的顫抖。

如果是這樣的未來……那麽他,是否也能重新找回某些已經破碎的東西?

“即便我們三個人的立場各不相同,卻可以時常聊聊天,趁著安吾有空的時候一起去lupin喝一杯。織田作不再深陷港口黑手黨的泥沼,有了一份很適合他的工作,還能在閑暇時間進行小說創作。安吾畢竟是異能特務科的人,很難閑下來,不過身體狀況比起曾經要好得多,不會再被睡眠不足的問題所困擾……”

津島修治的神情難得溫柔,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就連面部線條也顯得格外柔和。

他就像是擁抱住了最溫暖的光,整個人泡在名為幸福的蜜罐中,甚至浸透骨髓的孤獨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能理解幸福是何物的他,不會再為存在於世的理由感到迷茫了。

“啊對了,你現在還沒有拿到‘書’,所以並不清楚‘書’的運作原理。”猛然從回憶的世界中脫離,身穿休閑服的青年一拍手掌,回歸了原本的談話內容。

似乎是因為津島修治所闡述的未來,內心震蕩不已的太宰治嗓音沙啞無比,艱澀開口呢喃著自己已知的內容。

“‘書’是一部空白的文學書,寫在上面的東西會悉數成真……”

正因為如此,這世界上才會有那麽多人想要得到它。而作為“書”的藏匿地點的橫濱,未來不知要遭受多少狂風暴雨的侵襲。

寧靜恐怕就快要被打破了。

將嘴中的水果硬糖一口咬碎,裹在最中心的果汁迸射,很快便侵占了津島修治的味蕾。

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對於太宰治的話語表示認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揮舞著,更進一步解釋道:“那裏面包含了所有的可能世界,譬如說……武裝偵探社瀕臨倒閉的世界,身為路標的人虎是女生的世界,又或者說,我們成為了港口黑手黨首領的世界。”

關於這一點,他並沒有隱瞞些什麽。

太宰治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難道說──”

“不愧是我自己,這麽快就意識到了。”

卷發青年歪了歪頭,隨意拆開另一塊糖果,慢慢吞吞解釋著,“沒錯,無論你在‘書’上寫下什麽,‘書’都會召喚出相應的可能世界,覆蓋掉如今的現實。”

“我現在所身處的這條世界線,對你來說是已經不存在、被覆蓋掉的……”太宰治沈重地吐出一口氣,神情愈發凝重。

若這就是“書”的運作原理,那麽對於面前的另一個自己而言,他們的經歷完全不同。世界線整個被覆蓋,這樣也不難解釋為什麽他會沒有過往的記憶。

也就是說,這一個太宰治,並沒有接受過織田作最後的囑托,前去救人的另一邊……

但這樣無法解釋,若未來的自己並沒有這條時間線的記憶,他又是如何知道與自己相關的種種細節?

這個太宰治既然能來到此處,難道說事先以一個旁觀者的身份,完整了解過這條世界線會發生的一切嗎?

就在太宰治腦內一片混亂的時候,津島修治隨意掏出自己的手機,裝作撇了眼當前的時間。那之後,青年站起身來,拉開太宰治宿舍的老舊窗戶,觀察起了屋外的街道。

就像是在幹壞事之前,需要提前觀察環境似的。

“不要被我的面貌迷惑到了。如果只是看外貌年齡的話,我只不過比你大一歲而已,但事實並非如此。”津島修治再次開啟了擬態能力,當著過去自己的面化作一只黑貓,優雅地伸了個懶腰,“我今年已經快六十歲了,有沒有很意外?”

“……”今天已經無數次被噎到無言以對的太宰治,又一次的不知做出什麽反應好。

六十歲,實話說這個年齡確實在他的預料之外,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有活到這個年齡的一天。

“我該走了,其他沒有什麽好說的,我可愛的男朋友應該已經準備好晚飯了。”奶貓毫不留戀地轉過身去,翹起自己毛茸茸的尾巴,跳到大敞開的窗沿上。

原本打算立刻離開的黑貓動作稍作停頓,從窗戶後探出一只腦袋,好心提醒說:“對了,接下來你的生活應該會很辛苦。路標已經出現,全世界的目光都會被吸引到橫濱這座舞臺。”

“不奮力掙紮的話,可是會被黑暗淹沒的。”

──

【與“好心的俄羅斯飯團”私聊中】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如何?

人形自走繃帶精:什麽如何?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你非要在現在玩套娃嗎?

人形自走繃帶精:無聊嘛,奶貓實在是走不快,沒辦法。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還有大概十分鐘才能到家。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所以,你給太宰治那邊安排了什麽劇本?

人形自走繃帶精:哼哼,人類總是輕易的自認為深謀遠慮──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那是我的臺詞。[陀總的凝視.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餘興當然是越多越好。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那也是我的臺詞。[淡定喝茶.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其實也沒什麽,只不過是告知過去的我自己某些事實罷了。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確實沒有一開始的記憶,也確實成功創造出了一個能讓織田作活著寫小說的世界,這點絕未說謊。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只不過是,稍稍隱瞞了一些內容而已。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他已經懷疑我了,在偵探社的時候,我已經暴露的足夠多。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修治,你會相信魔人肯如此輕易的從良嗎?

人形自走繃帶精:太宰治會順著這個思維走下去,正因為他對你的本性深信不疑,這場簡單的局才能成功。

人形自走繃帶精:你們兩人不見面倒還好,太宰治不過是隱隱有些猜測罷了。

人形自走繃帶精:倘若他真的發現,未來自己深愛的戀人會是那個魔人,你說,他會有何反應?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太壞了。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拜托對過去的自己好一點吧,真的太慘了。[眼神死.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才不會呢!

人形自走繃帶精:不過就是會懷疑自己跟魔人的對弈失敗,真正拿到書的是魔人。並且因為某種原因想要拉攏他這個同類,利用“書”創造了一個可以讓太宰治與他立場相同的世界,死死拴住了本該在武裝偵探社的他嘛。

人形自走繃帶精:貢獻出自己的身體與記憶,換取了摯友的存活,並且被邪惡的魔人洗腦調教,成為了他最溫柔乖順的玩物!

人形自走繃帶精:啊,這麽一看確實好慘呀,嘖嘖。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會這麽想的只有你。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太宰治又沒有經受過本子的洗禮,思維模式還算正常,不會輕易拐到這方面。

人形自走繃帶精:我覺得還是因為魔人性冷淡耶……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陀總疑惑的目光.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咳咳,而且最重要的一點,魔人這邊已經知曉了太宰治是他原本被安排好的對象,並且如果能讓太宰治自願跟他[嗶──]的話可以得到一頁“書”。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駁回。

人形自走繃帶精:啊……明明是那麽好玩的事情。

人形自走繃帶精:總之在我們兩人的摧殘啊不、灌輸下,魔人先生對太宰治的態度已經有了微妙的改變。這不是正好坐實了【拿到“書”的魔人對太宰治有非分之想】嗎!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反正這背後矛盾的設定,所謂的父母、來自未來時間段的自己,都會因為太過重要不可能與旁人分享是嗎。[疲憊的目光.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正是如此!

人形自走繃帶精:按照我們兩個人的性格,完全敵對的狀況下,這些內容絕無暴露的可能,所以盡可能的放心就好了。

……

在沒有監控錄像的後街小巷中,那只毛茸茸的黑色煤球晃了晃腦袋,在廢棄的紙殼堆後面變回了原形。

在瓦楞紙的遮掩下,卷發青年哼著輕快的小調,打開只有自己能看見的腦內小地圖。選擇好地點後,無需等待讀條,立刻便出現在了將近百米之隔的公寓最頂層。

津島修治飛撲出去,將沙發上的灰色大老鼠擁入懷中,沖著對方的面頰一頓猛親,發出極為響亮的聲音,“費佳小親親!我剛從你婚約者那裏回來啦,一天不見有沒有想我呀?”

“吱──”被擠到老鼠徒勞地撲騰著爪子,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叫聲。

“停一下,費奧多爾要被你壓死了。”還未換下咖啡廳工作裝的另一位導演揮了揮手,無奈提醒著。

津島修治這才放松了點力氣,托住老鼠的腋下,將對方舉到自己面前。

被迫變成老鼠的魔人先生一動不動,要不是胸腔還有微弱的起伏,看起來就像一具老鼠屍體。

“奇怪,為什麽陀思先生今天這麽無精打采的?感覺整只老鼠都蔫了吧唧,沒有什麽精神的樣子?”卷發青年喃喃自語道。

“這個說來話長。”

“我懂了!”

完全沒有把自家戀人的話語聽進去,津島修治眼睛不斷閃著光,擺出一副完全了解的模樣。

在費奧多爾那欲言又止目光下,他抱著老鼠開始在原地轉圈,速度越來越快,“你一定是想你可愛的婚約者了是不是,不用擔心,我明天就會讓你們相見的!”

“吱──”被轉暈的老鼠艱難發出一聲微弱的響動。

“原來你也這麽期待啊,早說嘛,現在要是培養感情的話也來得及。哪怕你對小治那孩子好一點,溫柔一點,展現出來你作為他婚約者的關懷,我都可以放心交給你們一部分‘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