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單身老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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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奧多爾並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交談。

“七個背叛者”的智囊米哈伊爾,是個極為理性,卻能輕而易舉將人心玩弄於鼓掌之間的存在。但他本質上並非什麽惡人,甚至用善良、溫婉、等一切美好的品德來形容也毫無違和。

在異能大戰開始之前,青年不過是一名與友鄰交好的普通單身父親。獨自一人撫養著年幼的兒子,在西伯利亞的某處小城鎮,經營著鎮上唯一一間酒館謀生。

沒人會去刻意刁難這位面貌年輕,體質虛弱的店老板。

也沒人知道,他是這個世界站在金字塔最頂端的存在。

偏遠郊區小鎮的日常平淡無奇,生活節奏舒適緩慢。唯一能調動人們情緒的特異之處,大概是隔三差五會在米哈伊爾的酒館後晃悠的棕熊。

這只殺傷力強大的動物從不會襲擊當地居民,即便身形健碩,爪子強大有力,卻在店長的投餵下乖巧得不可思議。它經常“哢嚓哢嚓”嚼著特意準備好的胡蘿蔔,遇見客人路過時,還會極其人性化地招招手。

在米哈伊爾開著破舊的皮卡車,前去城市補貨的時候,他那年幼卻早慧的兒子會代替自己看守店鋪。有客人造訪時,男孩會扯著他稚嫩的嗓音,踩在高腳凳上,在來者善意的笑聲中艱難地去夠酒架上的伏特加。

更多時候,裹在毛茸茸披風中的男孩會在酒館後院的雪地裏,窩在那只跟家人無二的棕熊身邊,一臉認真地替它梳理粗重的毛發。

如無意外,這樣平淡溫馨的日常,會一直持續到米哈伊爾將他唯一的珍寶撫養長大,目送著這個過分聰慧的孩子順利考入大學,離家遠去。那之後無論他是想留在大城市中拼搏,亦或是選擇回家繼承酒館,這位隱瞞自己能力,偽裝成普通人生活的超越者都不會有任何怨言。

這樣的生活正如同隨風飄逝的肥皂泡,在陽光的照耀下散發出斑斕光澤,卻脆弱到觸之即破。

一切對於未來的希冀,都止步於一場無差別的異能襲擊。

那是極為平常的一天,待固定每周末前去補貨的米哈伊爾回歸時,映入眼簾的,卻是被熊熊烈焰湮沒的小鎮。

他踉蹌著腳步,聲嘶力竭地呼喊著自己幼子的名字,最終只在酒館廢墟中挖出兩具焦黑的屍體。

他年幼的兒子,被那只自己親手餵養長大的棕熊護在懷中,在無法熄滅的異能烈焰中失去了聲息。

米哈伊爾的世界坍塌了。

那之後是連續空白的幾年,無人知曉,他是什麽時候與同為超越者的潘多拉·亞克特相識的。之後又為何分離,裝作從未相識過的模樣,加入了背叛者的行列,與這個世界為敵。

被戰爭硝煙籠罩的世界宛若一座巨型棋盤,棋子們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廝殺,而青年是唯一的執棋者。在無人有資格與其對弈的情況下,隸屬於敵方的白子很快便七零八落,喪失了再戰的資格。

他成功結束了奪走愛子性命的戰爭。

青年本該在一切塵埃落定後,迎接屬於自己的永夜。在那裏,平靜溫馨的小鎮依舊存在,日覆一日上演著平淡的戲碼。他的費堅卡也會乖巧地窩在店裏的壁爐旁,捧著一本對於他這年紀的孩子而言過於深奧的學術書,時不時地輕聲回應著客人們的打趣。

但愛與理性本就是相悖的。

因為潘多拉·亞克特,米哈伊爾選擇了繼續在這個連呼吸都能讓他感到痛楚的世界停留。即便這份感情永遠得不到回應,他仍在努力縫補著傷口,小心翼翼將自己遍布疤痕的真心和盤托出。

以上皆是異能特務科所能探查到的情報。

早在費奧多爾前去執行第一次管理員任務之前,他們便設定好了米哈伊爾這一身份的背景。

利用“書”,憑空制造出一座至少經歷過五代人的偏僻小鎮,周遭人的記憶被篡改,讓這座立於荒原之上小鎮的存在合理化。附近城市中,批發酒水的老板成為了米哈伊爾店主的熟人。便利店打工的年輕店員父母皆在小鎮上養老,連同她年幼的妹妹一起,過著遠離喧囂的樸素生活。

至於劇本中那只陪伴年幼魔人的棕熊,兩人經由一番僅限於眼神交流的爭執後,並沒有真抓一頭來完善戲份。

畢竟早在現實世界,他們就曾在大學時期的假期前去聖彼得堡游玩過。花錢體驗了開坦克、與特種部隊交火等硬核項目後,買兩桶胡蘿蔔去擼熊這種內容都顯得過於溫柔,提不起什麽幹勁。

而今天這段本該不為人知的對話,在兩位導演的悉心算計下,將以極為偶然的情況被異能特務科知曉。

大致在一個月後,隱居的咖啡店老板將與前來橫濱的魏爾倫一戰,導火索自然是被“痛失愛子”的米哈伊爾移情的中原中也。

對戰過後,作為戰場的波洛咖啡廳將會是一片狼藉,不得不停業半月重新裝修。屆時,以咖啡店員工身份監視店老板的特務科幹員,會偷偷帶回些許廢墟碎塊,交由上級處理。

之後就需要阪口安吾發光發熱了。

——

無論津島修治還是費奧多爾,兩人都沒有養成抽煙的習慣,連帶著管理員號的人設也沒有增添這一設定。

但是眼下的場景氣氛烘托到位,電話掛斷後,勉強提起精神的米哈伊爾流露出脆弱的神色,十分適合來一只煙。吞雲吐霧間,將他惆悵的感情遮掩,借著月色,再一次將自己傷痕累累的真心塞回胸腔。

費奧多爾嘆著氣,十分敬業地從床頭櫃中摸出一盒從未打開過的煙盒。打火機的微弱光芒在空曠房間內閃現,尼古丁刺鼻的氣味蔓延。

他只是輕嗅著,並未真正抽上一口。

青年點開私聊面板,借著繚繞的煙霧,遮掩住自己極其細微的神色變化。

【與“人形自走繃帶精”私聊中】

人形自走繃帶精:費佳你之前是不是碰到過魏爾倫?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大戰期間見過一面,而且異能力有點麻煩

人形自走繃帶精:群魔對上都很困難?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不是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朝霧沒寫[眼神死.jpg]

人形自走繃帶精:啊

……

津島修治關閉聊天界面,盤腿坐在老板椅上,後背緊靠皮質椅背,哼唱著走調的不知名曲子,緩緩轉著圈。

夜色並不能阻礙他的視線,哪怕在失去任何光源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管理員號也能調試到夜晚模式的程度,不會影響到行動分毫。

安吾能探查到情報只有費奧多爾所在的那邊,並不會波及到遠在歐洲的潘多拉·亞克特。電話掛斷後他便失去了演戲的必要,又可以隨心所欲地按照自己的喜好行動。

至於本體賬號太宰治那邊,因為傷勢頗重他又怕疼,津島修治趁著麻藥勁還未消退的時候選擇了掛機。偷嗑一瓶安眠藥後,在醫務室睡得昏天地暗,等待過兩天搶救回來後再重新連接。

就是苦了森先生,又要為這個不省心的自殺狂魔提心吊膽。

青年將面具斜斜掀起,僅露出口鼻,順手拉開裝滿罐頭的抽屜,繼續津津有味地嚼著自家公司產出的蟹肉。

他並不擔心費奧多爾的安危,畢竟對方是這世界上僅存其二的管理員之一,擁有一半“書”的力量。哪怕體術爛到一塌糊塗,也不可能輕易被魏爾倫解決。

問題在於,他們無法得知對方異能的全貌。

即便是管理員,也無法越過真正的“神”。

就好比原作中,魔人的異能究竟為何,是作者賣得最久的關子之一。費奧多爾本體的能力,也只是形式上與【罪與罰】已知的發動效果相似,滿足了瞬死的功效而已。甚至連尚且存疑的分身效果,也是靠管理員賬號偽裝而成。

唯一真實的設定存儲於“神”的腦海中,所能展露在他們面前的,僅僅是透過層層疊疊朦朧薄紗看到的虛像。無論怎樣揣測,在一切蓋棺定論前,那行資料始終都會是一片空白。

同理,沒有官方明確資料的魏爾倫,即便是費奧多爾的管理員號【罰】,也無法知曉對方的異能力是什麽。

“接下來……差不多該去見織田作了。”

津島修治將空罐頭殼隨手丟棄,十指交叉,被面具遮掩的臉被凝重之意侵襲,任由傾撒的湯汁濺濕了桌面一疊極其重要的文件。

他靜默註視著粘稠液體蔓延,將印刷整潔的字體暈染,墨跡在紙頁上糊成一團。之後才不緊不慢地轉動輪盤,逆轉時間,讓一切恢覆如初。

帽檐扶正,只穿了一邊袖子的軍裝外套也抹平多餘的褶皺,津島修治清清嗓子,以潘多拉·亞克特的特有腔調唱著:“好想告訴他我已經完美繼承了織田作的衣缽,成為了超一流的殺手了!”

一陣寂靜。

津島修治:“……”

青年緩緩蹲下身,捂臉縮成一團,顫抖著吐出一口濁氣。

再怎麽浮誇的動作,也無法緩解他發自內心的緊張感。

津島修治嗚咽著,難得切換回了正常聲線,“我真的有很努力地練習,現在已經可以跟紀德對戰了……什麽的,以太宰治的身份根本說不出口啊。”

系統提示響起,聊天列表中,唯一的對象名稱旁出現了紅色的+1符號。

他有氣無力地點開,一頭栽倒在地。

【與“好心的俄羅斯飯團”私聊中】

好心的俄羅斯飯團:大本命已經金盆洗手了,不會高興的

人形自走繃帶精:噫

人形自走繃帶精:費佳你怎麽又偷看我腦子了,出去出去!

津島修治嫌棄地撇撇嘴,頭一次感到戀人過於了解自己的煩惱,居然連什麽時候會糾結也能準確判斷。

他原地翻身,扁平面具死死抵住地面,整個人貓似的癱成一團,“嗷”的一聲怪叫,發洩自己憋悶的情緒。

決定了,等太宰治賬號上線,就去煩森先生找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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