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我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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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的社交賬號頭像追殺你,你活下來的幾率是多少?

被問到這種娛樂性質的問題,多數人大概一笑而過,或是頗有興致的加入討論,並不會真往心裏去。畢竟這種僅存在於幻想中的事不可能降臨到自己身上,更別說頭像是動漫的角色了,紙片人怎麽會從屏幕裏爬出來呢。

如今津島修治不得不直面這個問題。

他現實世界的社交賬號頭像真要來追殺他了。

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仿佛只是錯覺。

津島修治垂下眼眸,將只喝了一口的紅茶推到茶幾上,右手握拳抵在嘴前輕咳一聲,語調還是一如既往的歡脫。

“刀之助,是活的刀之助!”他猛地向後仰倒,整個人徹底陷在沙發靠墊中,隨手撈過一個抱枕開始滿沙發打滾,卻又在某一刻啞火,停下所有發瘋似激動不已的舉動。

鳶色的瞳孔映照不出任何光亮。

津島修治環住抱枕,以一個過分乖巧的姿勢蜷縮在沙發上,歪著腦袋同神色莫測的費奧多爾對視。

“我應該開心嗎?”他問。

費奧多爾:“……”

被問及的對象只是用動作優雅地擦拭著其餘茶杯,並未做任何回答。

費奧多爾率先將視線挪開,靜默看著反射在精致瓷杯中自己模糊的輪廓。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屋內只有不停歇鐘表指針走動的嘀嗒聲,以及被掩蓋在那之下的兩人微弱而清淺的呼吸。

並沒有多少真實感。

織田作之助是太宰治的摯友,是他在深淵中不惜將所有傷痕苦楚展露也試圖挽留的光,是他永遠銘刻在心頭的傷痕。可緊握的手中終究是空無一物,哪怕被推到陽光之下,太宰治也永遠無法自泥潭脫身。他只是聽從著友人最後遺留的話語,跌跌撞撞繼續著迷惘的旅途。

所追尋的事物,永遠也找不到答案。

這一點,早在他們知曉了自身的真實後便明白了。

失去的記憶無法追尋,不是魔人,也不是什麽港口黑手黨最年少幹部。異能只是庸碌眾生的幻想,是不存在於現實之物。津島修治和費奧多爾成為了兩個全新的個體,以上帝視覺註視著他們曾經存在過的世界發生的一切,卻永遠只能作為局外者存在。

曾名為太宰治的人小心翼翼伸出手,耗盡積存已久的勇氣,試圖去觸碰曾經擁有過的、或許能被稱之為幸福的某物,卻又懼怕著被這份溫熱灼傷。

他就是個膽小鬼。

費奧多爾頗為無奈,將擦洗幹凈的茶杯放回托盤中,隨手拉開抽屜,從中翻找出幾顆口味不同的水果糖,徑直向津島修治扔去。被砸到頭的那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捂著頭將散落在附近的糖果逐一撿起,捏在指尖分辨著口味,末了頂著嫌棄臉將某顆不符合心意的糖果隨手扔回桌上。

“難得的機會,不比一場?”

見修治恢覆平時的狀態,費奧多爾索性將話題跳過,不再繼續。他起身到半開放式廚房,目不轉睛地盯著烤箱內逐漸染上誘人焦褐色的甜點,提前戴上隔熱手套,準備好托盤等待著,“這個時間點,過不了多久他就要被夏目老師坑去轉職了。”

如今織田作之助的年齡14歲,即將碰見夏目漱石金盆洗手,潘多拉·亞克特大概會是他殺手生涯中倒數幾個的單子。

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津島修治面露難色,將所有糖果塞入口袋後,俯下身去從沙發下面摸出一把手槍。他漫不經心地擡起手臂,瞄準了房間另一頭掛在墻壁上的裝飾畫,半天也沒扣下扳機。

他瞇著一只眼,扯扯嘴角,過長的發梢阻礙了視線,眼前的一切模糊不清。之後便將沒裝彈夾的槍放到果盤中,與幾個飽滿鮮艷的蘋果混在一起,語氣猶疑地說道:“確實很心動……但我又不是紀德。”

“修治你的槍體術完全不過關。”

“是是,我知道。”津島修治隨意地擺擺手,言行舉止間寫滿了無力兩字,“不過費佳你的標準……達不到學姐焰魔槍戰的水準都不過關吧。”

預測對方行動且攔截彈道什麽的太為難人了。

費奧多爾拉開烤箱門,躲避開撲面而來的熱氣,將新出爐的曲奇餅幹夾出,挨個撒上糖霜,“以gm號的素質,想做到那一點很容易。”

津島修治:“……”

一陣沈默。

“我仿佛記得我是個腦力派……?”

餅幹誘人的香氣一時間充斥滿整個空間,津島修治鼻尖微動,一骨碌從沙發上爬起,滿心雀躍地接過費奧多爾遞來的托盤。他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塊來,一邊直呼著好燙一邊往嘴裏塞,享受這最新出爐的美味。

跟沈迷模擬經營專心發展“梅勒斯”的自己不同,“死屋之鼠”前期無需投入太多精力,現在也不是這個組織揚名的最好時機。費奧多爾這段時間無聊到快發黴,逐漸發展成了一個生活類玩家,點亮了很多跟他畫風不符的技能。

就比如做甜點,他已經成功把基友餵胖一圈,至少看著不再是那副營養不良的瘦弱模樣了。

“有一個問題。”津島修治哢嚓哢嚓嚼著餅幹,伸出一只被繃帶裹住半邊的手比劃著,言語含糊不清,“潘多拉·亞克特明面上根本沒離開過歐洲,懸賞我人頭的人為什麽會堅信我在日本。”

“梅勒斯”出現在世人面前的時間尚短,這一年多的時間只是在歐洲逐步發展著自己的勢力,根基尚淺,以它過往的風格來看本不該如此冒進。“梅勒斯”要將產業發展至日本的消息來得突兀,宣傳鋪天蓋地聲勢浩大,但在這之前大部分人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麽,麾下主產業又有些什麽。

畢竟這是個蟹肉罐頭和洗碗機起家,研發全看頂頭老總喜好的奇葩公司。

他是打算在日本發展沒錯,但歐洲官方對潘多拉·亞克特盯得十分緊,這個身份只會坐鎮後方,不可能親自前來實地探查。

這種時候錯誤的信息來源只能是……

好的,破案了。

“所以又是被你的假情報騙了麽。”津島修治翻著白眼,毫不掩飾地唾棄費奧多爾的耗子行為,拿起又一塊餅幹,充當一個沒有感情的咀嚼機器。

唾棄基友又不妨礙他吃基友做的餅幹。

他苦惱地揉亂了自己本就蓬松卷曲的黑發,嘟噥著:“嗯……麻煩了呢。”

費奧多爾輕笑一聲:“被本命追的感受如何?”

“是追殺。”津島修治糾正他。

織田作之助對太宰治而言是最為特殊的存在,永遠越不過去的白月光,餵了閱遍文野同人的兩人滿嘴刀。

失去了過往一切記憶的津島修治,只能通過小說番劇了解自己的過往,知曉他曾經擁有過的友誼,卻無法將自己的感情帶入。

他找不回任何有關織田作之助的記憶,在無賴派相聚之前,早已知曉這場舞臺劇會以何種方式落下帷幕。

“如果我有記憶的話會哭死……”津島修治抿起嘴,不知是慶幸還是在遺憾些什麽,“啊,要不要帶一條紅圍巾應景?”

至少beast線的首領宰能知曉這份記憶。

哪怕只是海市蜃樓一般的幻影,也好過知曉一切,卻無力更改壞結局的自己。

GM需要將維護這個世界放在第一位。

費奧多爾默默叼著餅幹坐到一旁,打開手中體積過大的便當盒,上層蓋子挪開後顯露的是遍布摁鍵的操作界面,樣式頗為笨重。他將倒扣在茶幾上的幾文件拿起,吐槽道:“勸你別,這個時期的織田作真的會開槍。”

“也是呢……”

津島修治無力地趴回沙發上,緊貼著邊緣扶手,以漫不經心的態度托腮圍觀者基友的忙碌。

“說起來,那個是傳真機嗎?”

將味道好到足以媲美甜品店內擺盤出售的曲奇吃幹凈,津島修治意猶未盡地舔掉指尖殘留的糖霜,晃悠到在一旁啪嗒啪嗒打字的費奧多爾面前,目光停留在他腿上造型過於奇葩的某物,不經意間挑起眉頭,“為什麽還刻意放在便當盒裏?”

即便是他們身處的這個年代,傳真機也是快要被市場淘汰的產物,更別說還有“梅勒斯”這種bug級別的存在加緊研發智能機,飛速推動信息時代的發展。用不了太久,這邊世界的科技水平便能跟現實世界持平了。

他心心念念的手游、虛擬歌姬等很快便能提上日程。

費奧多爾正在將幾份印有他偽造身份的文件塞入,專心操作著傳真機,並未正面回答修治的問題,“最近看中了一家商鋪,準備租下來開店。”

之前的曲奇算是正式開業前的試作品,味道已經得到了肯定,也沒有多出什麽超出現實的功效,至少不會有吃完後失憶的效果。

至於為什麽會失憶……問就是津島修治天賦異稟,做出的東西早已超脫常理。

“這樣啊……”

津島修治抽過一張傳輸完畢的文件,看著上面的文字沈思半晌,若有所思地擠到費奧多爾身邊坐下。

“費佳,問一個問題。”他輕戳著對方的胳膊,將那頁文件拿起,神色莫測。

“偵探社樓下開咖啡店是什麽定律嗎?”

文件上,那間商鋪的地址出現了這邊世界不曾存在過的地名。

——【東京都米花町五丁目39番地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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