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是我

關燈
三天後。

“徐律師,你來啦。”

“嗯。”

徐至是傍晚時分出門的,到了醫院天還沒暗,他便去接了熱水,擰了毛巾打算給周建明擦擦身子,護士是熟臉兒,他雖然不常來,但每次來呆的時間也不短,那護士見了他還有些欣喜,“16床這兩天狀態挺好的,主任說是有要醒來的跡象了。”

徐至猛然朝她看去,“真的假的?”

“真的,白醫生也過來會診過,這種遭受過重創的病人,在療愈期間的確會有昏迷依賴,徐律師以後多來吧,陪病人說說話也好。”

徐至收回視線,落在周建明臉上,想了想,“可是這顯得我多耐不住寂寞啊……是吧小賤人?”

沒回音,徐至才跟那護士說,“知道了,你忙吧,我今晚不走了。”

徐至是可以下地走路的,但他舍不得新長的皮肉再受一點拉扯,出了門也是坐的輪椅,好在輪椅是可控的,戚景熠和白盛楠都得上班,他只好花更多的錢來保證自己順利抵達醫院,這才是他決定在醫院過夜的原因。

徐至這麽篤定的想著,突然看見周建明的眼皮動了動,像是夢魘時的肌肉反應,很快又平覆了下去,徐至停下手裏的活,趴到他旁邊,“你是不是嫌棄我了,我腿燒傷了,新的皮膚長出來,疤痕也一時半會消不掉,膚色還會白一塊紅一塊,以後就真的不好看了。”

周建明沒反應,徐至重新給他擦拭,起不來身,就制動輪椅繞了病床一周,等清洗完,徐至又趴在了他手邊,護士偶爾進來觀察周建明的情況,等外頭天暗下去,不知多久,徐至讓尿意驚醒了。

洗手間響起沖水馬桶的聲音,徐至慢條斯理的處理好自己,而後洗了手,扶著墻面出來,剛一開門,一道身影從縫隙中一閃而過,徐至呼吸一滯,下意識追了出去,可這走廊上空無一人,只有護士臺還有點動靜。

“你好,剛有人進16床病房了麽?”

“沒有啊徐律師,已經快十二點了,這個點院裏頭沒什麽探視的人了。”

徐至狐疑著,再巡視了一圈,便往安全通道去,因著腿上的傷,他走得很慢,後又覺得惱火,不管不顧的加快了步伐,直至推開安全通道半面門,感應燈恰時亮起,徐至上下打量,沒看見,也沒聽見什麽動靜,“魔怔了麽我……”

回到病房,徐至還捂著心口,原是要跟周建明講一通道理,誰知走進去打眼一看,床上哪還有人?

被子是被掀開的狀態,因為長時間的昏迷,護士連拖鞋都還沒給他準備,正驚懼間,身後的門哢噠了一聲,病房裏立刻少了大半的光線,徐至下意識回身,“周建明!”

“嗯,是我。”

混著這三個字,徐至撞進了一個硬邦邦的胸口,周建明滿身的藥水味道,加上長時間的昏睡,他的肌肉消散,貼在徐至身上,讓徐至覺得這個人瘦骨嶙峋的。

“你,”徐至握了拳頭,要砸到他身上時又忍了下去,“你嚇死我得了!”

周建明抱他的力氣不重,大約是實在沒力氣,徐至心軟,便兀自將他抱緊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我以為你不在……”周建明脫口而出。

“我在呢,”周建明站不穩,身子的重量全在他身上,徐至覺得腿疼,思來想去,又補了句,“我每天都在。”

“老師……”

周建明握著他的腰,拉開自己的身子試圖看看他,但光線實在不夠,徐至也察覺了,艱難的調轉了他的站位,讓他在床邊坐下,正要去開燈,又被一只手撈回去,周建明就這麽抱著他的腰,沈默了好一陣,“我睡了多久?”

“很久,你再不醒我打算把你器官全捐了。”

“……”周建明停了會,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手臂松開,保持環抱的姿勢上下打量他,“你,你……”

徐至這才後撤了一步開了燈,而後回到他胳膊圍出來的半個圈裏,又將寬松的長褲提高了些,露出那塗滿了紫藥水的腿,“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了,你睡了很久,我一直在療傷,好在恢覆的不錯。”

周建明那張木頭臉上很少會出現類似於無措和愧疚的神情,以前看不到,現在徐至也不想看見,在他低下頭,似乎要說對不起的時候,徐至及時制止了,“我腿這樣了,你還跟我麽?”

周建明現在也不是很清醒,他有很多記憶需要慢慢從腦中恢覆,現在唯一想要確認的,是徐至,可徐至這麽問,他又遲疑了,一時沒答上來,被徐至居高臨下的捏住了下巴。

“跟不跟啊?”

“你,你不怪我?”

徐至好笑,“怪你什麽?”

“是我把,”

“你把焦雲生引回了江北?”徐至說,“你要搞這種連帶關系的話,也好說,你說他想傷的哪是我啊?你要是跟我沒關系,我被弄成什麽樣都影響不了你不是麽?”

“剝了皮連著筋呢,周建明,你還是先回答我的問題,我腿這樣了,你還跟我麽?”

“跟,”周建明說,“什麽樣我都跟。”

“算你識相。”徐至說著,俯身摁了呼叫,沒多會護士就來了,看見周建明坐在床邊也是一驚,“16床你醒了啊!”

“是,他醒了,麻煩找主任過來看下吧。”

“誒,好,我馬上去叫。”

那護士叫了醫生,急匆匆趕過來後,兩個人卻遲遲沒進病房,周建明還坐在那,徐至被他抱在懷裏,他的手在徐至背上,像是用了好大的力氣,才讓徐至嚴絲合縫的貼著他胸口,動彈不得。

半個月後。

徐至帶周建明去了阿婆的墓臺。

醫生說周建明恢覆的很好,只是昏睡的久了,記憶有些紊亂,確實是紊亂的,他醒來的第二天,白盛楠帶周小薇來了醫院,小姑娘這麽長時間以來,連上法庭都沒哭的這麽狠過,見了周建明就撲進他懷裏,哭的不省人事,可那會,周建明竟問她,是不是剛去學校不習慣,是不是學校有人欺負她,後來想起周小薇已經上了很久的學,他又呆滯了一陣,再開口,便是問阿婆了。

平伯寬跟徐至解釋過案發經過,按照現場痕跡推斷,阿婆遭受了焦雲生行刑式的逼問,可能到最後關於周建明的事她也一個字都沒說,徐至看著現在站在她墓臺前的周建明,的確沒辦法開口將這件事覆述給他,只說,“給阿婆安置墓臺後,我跟她說,想讓她給你托個夢,不過,不管她去沒去你的夢裏,我想她都有她的考慮。”

“嗯。”

“周建明……”

周建明聽完他的話,偏頭看向他,等了會,聽見他說,“江北挺好的,你要是沒別的去處,就一直跟我在這生活吧。”

山間拂來一陣風,墓臺朝外是掩蓋了半個江北的暮色,徐至被周建明攬進懷裏,眼前仿佛有漫天的海棠花,朦朧間,周建明在他耳邊由衷的說了“好”。

--------The end----------

作者有話說:

番外有兩個人沒羞沒臊的日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