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an I light your cand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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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盞比手掌稍大一些的提燈,燈籠骨架漆成了覆古的青褐色,牛皮紙制燈罩上印有繁覆的螺旋花紋,但圖案的對稱性稍顯不足,看上去像是手工印制的,遠不如莉莉絲強塞給黎的那盞精致。

“我都不知道你還有這麽少女的一面。”晝說。

“這是我為流火節準備的燭燈,大概是五六年前做的,或許更久,我不太記得了。”黎解釋說,看來覆古的漆色並不是他有意為之。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在行李中帶上這東西,根本就沒人來點燃它,或者這輩子也沒有人會點燃它。”黎苦澀地笑了一下,“我以為之前的流火節過得已經足夠糟糕了,沒想到今年更糟,我光顧著灌酒,連流星都沒看到。”

黎打了個酒嗝,開始像小怨婦一樣抱怨起來。

“其實,我在凜院的時候也學習了一些星系的魔法。”突然,晝打斷他囫圇不清的抱怨,偏頭略帶玩味地看著他。”

“什麽意思?你會變流星的魔法嗎?我可聽說星系的魔法所有派系中最難的魔法,魔法消耗相當大。”黎因醉酒而迷朦的雙眼瞪大了幾分。

“對於綠戒魔法師當然很難了,”晝裝作為難的樣子,“不過我只上了一兩節課,只能變出一顆流星,而且會耗費很多魔力,也不確定能不能成功……”

“那方面我可以補償你!什麽都可以!”黎不假思索道,他因有了近距離觀賞星系魔法的機會而興奮不已。

晝佯裝低頭思忖,吊足了黎的胃口後,說道:“如果我成功了,可以讓我點亮你的燭燈嗎?”

“當然!”

實際上,他本來就打算把這盞燈送給晝,因為晝用的那盞風燈實在太破舊了。其實晝所有東西都很舊,也就是臉比較賞心悅目一些,不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招人喜歡的。

“成交,在我出來之前請你稍作等待,還有,不要偷看。”晝回到小屋裏,乒乒乓乓地倒騰了好一會兒,在黎快要望眼欲穿時才緩緩走出來。

黎望向天空,迫不及待地說:“快點開始吧。”

晝裝模作樣地吟唱起來,點燃了黑袍中藏匿的可疑圓筒狀物體的引線,而後一束白亮的火光沖上天際,長長的尾巴在不遠處的夜幕之上劃出優雅的弧線。

晝趁著黎陶醉之際,偷偷將魔法袍中的可疑物扔回屋裏,消滅證據——那並不是什麽星魔法,不過是煉金師們制造的煙火一類的東西,在斯科維奇很少見到。

只是他毀滅證據的時候有一個目擊者,二十悄悄從黎的袖子裏探出頭來,睜大黑亮的眼睛瞪著晝,仿佛在說:“你居然連傻子都騙?”

“噓,”晝伸出食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可以幫我保密嗎?”

二十的審美隨它主人,不到兩秒,它就承認被這個黑魔法師的美貌折服的事實,重新縮回衣袖中。

雖然晝考慮到可能會有關閉魔法爐心的突發狀況,儲存了一點魔力在戒指中,但那點魔力根本不足以制造一顆流星,不過點燃一盞燈足矣。

“黎——”晝輕輕喚了一聲,語氣中前所未有的溫柔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黎像虔誠的少男少女一樣將燭燈捧在胸前。

晝並沒有拿出火柴,而是取下了手上的銀戒,用戒指上的寶石去觸碰蠟燭的引線。一團火苗便劈裏啪啦地燃燒起來,發出瑩瑩綠光。

“你用魂火點燃了蠟燭?”那靈動的綠是魂火燃燒特有的顏色,只要晝還活著,這盞燈就永遠不會熄滅。

“這樣才像是魔法師該過的節日,不是麽?”晝透過魂火的光芒看著黎。

他們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得黎可以看清晝好看的眼睫,泛黃的燈罩過濾後的燭火為晝那雙冷色調的瞳孔渡上一層柔光,他那纖長的睫毛上像是落了一層閃閃發亮的蝴蝶鱗粉,讓人移不開視線。

不知是不是錯覺,黎好像看到晝笑了一下。

第二天,黎頂著難得的冬日驕陽醒來,已經是中午了。他活動了一下酸痛的四肢,用力摁了摁太陽穴,強忍著宿醉帶來的頭痛揉了揉眼睛,總算適應了強烈的太陽光線,然後他發現自己躺在陽臺的地板上。

“冷血的黑魔法師,都不知道把醉酒的朋友送回家,難道他真的恐高嗎?”黎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涼水沖了幾遍臉,昨夜的記憶逐漸湧了上來。

毫無疑問,他們的距離太近了,那個人一定又割傷了自己。

黎不太記得自己說過的話——他昨夜說得話實在太多了,卻清晰地記得晝的神態,不知道那黑魔法師的臉到底有什麽奇妙的吸引力,黎發現自己大部分時間都在無意識地觀察晝,他現在依然能回想起晝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甚至於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包括他點燃燭燈時看向他的眼神。

那一瞬間,晝燭光映照的臉龐與黎記憶深處的某個人微妙地重合了。

黎趕緊甩了甩頭,把不可能的想法和臉上的水滴一並甩去,喃喃道:“不,不可能是他,他不僅會說話,而且還很毒舌。”

黎打開門時發現莉莉絲蹲坐在臺階前,她聽見開門的聲音,匆忙站起來,努力挺直脊背的模樣看起來有些拘謹,大眼睛下掛著一對厚重的黑眼圈,看起來像一整晚沒睡。她手裏捧著一束黃白相間的小雛菊,邊緣壓得有些皺了,裙子上也有了壓痕,看來在這裏等了一段時間了。

“莉莉絲,你什麽時候來的?”莉莉絲看起來有點邋遢,和平常光鮮的模樣不太一樣,這讓黎短暫地忘卻了昨夜的尷尬。

“我……早上就來了,但是黎大人一直沒有出來,我想要當面向您道歉,所以就……”莉莉絲磕磕絆絆地說著,看來她並不擅長做這種事。

“道歉?”黎並不認為這位少女做了需要對自己道歉的事。

“黎大人,我昨天思考了一晚上,您是對的,我不應該基於偏見去評價一個根本沒接觸過的人,我太過任性了,昨天說了一些關於晝大人失禮的話,請您原諒我。”莉莉絲將花束遞向前,把頭埋得很低,她這一段話說得很順溜,語氣也相當誠懇,應該已經排練了許多遍。

“你不需要取得我的原諒,”黎從莉莉絲手中接過花,“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怪罪你。”

“真的嗎?”莉莉絲驚喜地擡起頭,發現黎又露出了尋常那種笑容,並沖她真誠地點了點頭。

“……那麽我昨天的另一些話,您不用回應我也沒關系。”少女扭扭捏捏地說著,見識過黎不一樣的一面後,莉莉絲開始反思自己寄托於黎的情感是否真的是愛意,而一個晚上的思考並沒有得出明確的結論,所以她決定先收回那些話,免得兩人間氣氛過於尷尬。

黎相當貼心地說:“我會全部忘記。”

很快,解開心結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跑下山,甜美的歌聲回蕩在山間。而第一次收到告白還被收回去的黎心情似乎也不錯,他哼著某種家鄉的歌謠,將修剪好的小雛菊插進花瓶裏。

他對凡人的寄許一度受到了打擊,他們其中一些人表現出的無知、貪婪等可憎的品質曾一度動搖他的信仰,讓他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但現在,莉莉絲的表現鞏固了他的信心,黎願意相信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有些善良的品質,他們會有一些錯處,但敢於直面自己。

他們或許渺小,但貴在勇敢。這也是成為魔法學徒之前,黎在那位失語的哥哥身上看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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