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顆星

關燈
談暮星深感茫然和無辜, 他就跟楚千黎分開一會兒,突如其來被扣上一口黑鍋。熊孩子一口咬定他面若冰霜、滿臉不耐,還拍掉她求助時伸出的手, 讓她心神俱碎、黯然神傷。

“但我明明……”談暮星正欲解釋, 卻見她憤慨而悲痛,他憑借強大求生欲,當即聰明地收聲, 改口道,“……對不起。”

“哼。”楚千黎嘀咕,“真是太傷心了,簡直心理陰影。”

談暮星被咬一口,他卻還要道歉, 弱弱道:“真的對不起。”

雖然他不知何時讓她傷心,但還是選擇老實地出言道歉。

“生氣了, 不理你了。”

談暮星看她轉身便走, 他當即就慌亂起來。

楚千黎扭頭見他滿臉無措, 她沈吟數秒,又別扭發聲:“一分鐘後再理你。”

談暮星聽到此話一楞, 他眼看她將頭轉回去,心尖宛若被蜂蜜浸泡過,哭笑不得道:“就一分鐘不理我嗎?”

“不然呢?”楚千黎斜他一眼,矜持道,“那兩分鐘。”

談暮星立馬閉嘴。

楚千黎從死胡同出來後, 她就徑直走在前面, 談暮星望著她背影, 他欲言又止:“你……”

楚千黎不滿道:“幹什麽?還沒到兩分鐘呢,這才一分二十一秒。”

“……”談暮星深感她在學習以外的方面都嚴謹的出奇。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談暮星低頭看時間, 提醒道:“兩分鐘了。”

“哦。”

談暮星眼看她頭也不回,他終究上前一步,伸手牽住她的手。

楚千黎被他牽住,她詫異地回過頭。

他的掌心很暖,正好包裹住她。

“還是我走前面吧。”談暮星跟她交換位置,他拉著熊孩子往前走,“待會兒你再磕到哪兒。”

山洞內情況不明,不知前方有什麽。

楚千黎沈默片刻,她低頭瞥一眼被牽的手,悶聲道:“但不用這樣吧,我現在頭不疼。”

兩人上次手牽手走過甬道,原因是楚千黎頭疼欲裂,可她目前的狀態挺好。

“我是害怕。”

“怕什麽?”

談暮星回頭看她一眼,他猶豫許久,坦白道:“我怕你一會兒又丟了。”

楚千黎撇嘴:“這裏肯定丟不了的,你剛剛不都找到我。”

談暮星態度誠懇:“我還怕自己下半輩子在道歉中度過。”

楚千黎:“?”

畢竟他稍微離開她一下,就被扣上兇她打她的帽子,這要是再翻車一回,恐怕後半生光說對不起。

片刻後,兩人在另一個角落裏找到須在淵,他一言不發地靠著巖石,還將桃木劍背在身後,不知道在獨自思考什麽。

談暮星疑惑道:“他怎麽不出去?”

柳鈞在外面焦灼地等待,須在淵卻一人待在此處。

“原來被視覺誤導是這種狀態。”楚千黎取出手機,她隨手就抓拍,“拍張照片留念,以後好嘲笑他。”

談暮星:“?”

幻覺中,須在淵猶記自己試圖尋找離開的線索,但他卻在讀取海量信息後看到熟悉面孔。

面前的女子素凈而文雅,她臉上帶著含蓄內斂的笑容,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靜靜地註視著須在淵。

這是他的母親,給他生命的人。

須在淵清晰地知道自己深陷潛意識幻覺,但他還是沒法調動往常的思考力,只能錯愕地看著眼前的人。他其實從未跟母親相處過,自他出生起就生活在乾山,從小到大都沒有見過親屬。

他能知道她是母親,原因是曾見過照片。他從師傅的抽屜裏發現老舊資料,通過那張小小的證件照對素未謀面的母親產生印象。

所以幻覺中的她無法開口,主要是他想不出她的聲音。

他是親緣淡薄之人,從小便遠離六親,未來也無妻無嗣,這就是天賦的代價。倘若他想強行留下這些,輕則盎盂相擊、眾叛親離,重則家破人亡、壽數不保,唯有修行,方可自救。

他在玄學之道上越精通,便越能明白此理,卻不料還是不甘心。

倘若真的想通,就不該看到她。

須在淵眼眶發熱,明明從未跟母親交流,卻在看到她時下意識有歸屬感,產生血濃於水的感覺。他嘴唇動了動,終究說出那個陌生稱呼,聲音發啞道:“……媽媽。”

盡管她無法應聲,但他還是開口了,就像了卻一樁遙不可及的願望。

令人意外的是,她居然回話了。

她的聲音很輕。

“嗯,乖孩子。”

須在淵聽到那一聲回應,他竟在此刻感到圓滿,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

山洞內,談暮星望著胡亂應聲的楚千黎,慌張道:“這樣不好吧?”

兩人找到須在淵後,發現對方失魂落魄,偶爾還念念有詞,一時不知該如何喚醒他。

正值此時,須在淵忽然念叨母親,哪料楚千黎怒抄便宜!

須在淵喊媽,她居然應了。

楚千黎一本正經地擺手:“星星這就是你不懂了,我在幫他破除心魔啊。”

談暮星總感覺一年有365天,他有300天擔心她會被打:“……”

果不其然,須在淵落下淚滴後,緩緩地睜開眼睛,又恢覆往常狀態。

他面對找到自己的二人,沒有過多地停留寒暄,反而低聲道:“謝謝,我們出去吧。”

須在淵沒有談及幻覺,沒有詢問他們來找自己的緣由,重新變回沈默寡言的小道士。

談暮星擔憂道:“你還好嗎?”

“還好。”

盡管須在淵這麽說,但看他狀態並不像。

“行了,別垮著臉啦,你不是還有師傅和師兄弟。”楚千黎大大咧咧道,“真要那麽難受,那就去找她唄。”

談暮星聞言,他想起須在淵剛才的話,突然隱隱領悟到什麽。

須在淵垂眸:“我不能去找她。”

楚千黎嗤笑:“誰說不能啦?哪本命理書說不能找,哪位大師跟你說過的?”

“你明知道情況。”須在淵擡眼看她。

楚千黎代價是壽命,須在淵代價是孤鰥。

楚千黎平靜道:“不是不能,是你不敢。”

須在淵眸光微顫。

“你對沒擁有過的一切感到遺憾,但其實你也不確定現實中的她是什麽樣,或許她根本沒你想得那麽好,又或許她確實對你有感情,這是未知數,所以你不敢。”

須在淵親緣淡薄,他害怕探望家人後,當真跟對方一拍兩散。

“術數確實是教人趨吉避兇,但還有句話叫明知不可為而為之。它是用來幫人更好做出選擇,而不是用來扼殺人的選擇。”

楚千黎聳肩:“自願才叫選擇,非自願都是強迫,實在不行偷偷看一眼,見勢不妙立刻逃跑唄,你師傅又不會為此就不要你。”

人唯有體驗過人生百味,才會真正地放下執念,否則誰勸都沒有用。

須在淵聽完她建議,他陷入思索,又忍不住道:“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他猶記她最初對自己有敵意,但現在看上去卻寬和得多。

楚千黎得意地揚下巴:“畢竟我當世第一,一向是德才兼備,偶爾還會扶一把下面幾位。”

須在淵:“?”

“而且看你這樣就釋懷了,就跟你偶爾感覺我神奇一樣,我偶爾也想過是不是該像你那樣。”楚千黎輕聲道,“畢竟就不用經歷這些了。”

她曾經也想過,要是選擇皈依,是否就沒那麽辛苦。她不用四處奔波,就只為改變命數,說不定會更輕松。

她以前沒有參照物,想法還不會太強烈,但須在淵出現以後,就像是另一種支線,想要不比較都不行。

“總羨慕別人可能是人的通病吧,連我有時候都沒辦法例外。不過現在倒更能確定一件事,那就是沒什麽值得比較的,都是獨一無二的人生課題。”

占星就是幫助人尋找生命課題,懂得來此一遭必須做的事,甚至跟貧富、性別、家庭無關,每個人面對的考驗都不一樣。

即便她做出跟須在淵同樣的選擇,依然無法擺脫今生的修行,同樣要面臨新的人生任務,斷然沒有捷徑可走。

須在淵冷靜地指出:“這好像看我混得沒你好後的良心發現。”

楚千黎相當驚訝:“你居然能聽出來?我以為你不懂人情世故!?”

須在淵提醒:“我有上學。”

談暮星趕忙打圓場,他為楚千黎開脫,和氣道:“是個孩子,還是孩子。”

三人碰頭後,又跟柳鈞聯系,總算在洞口匯入隊伍。

柳鈞發現須在淵毫發無傷,他揮卻最初的心驚膽戰,正色道:“在淵,這回確實是我的錯,以後不能全聽你的。”

“仔細一想你年紀不大,再怎麽厲害也有疏忽,以前卻被你的卦搞忘了。”

柳鈞在楚千黎的話中深刻反省,他認為不能讓須在淵背負過多,總是只看到對方沈穩的狀態而遺忘其感受。

須在淵一楞:“我……”

梅茹Z:“這是關心,你也是小孩呢。”

楚千黎在旁拍手,她相當讚同:“說得對啊,他明顯也需要家長管理,不能無組織無紀律!”

“……”談暮星見她幸災樂禍,他一度嚴重懷疑,她對須在淵身邊沒賀時琛這樣約束他的角色,而深感不公且耿耿於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