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第七十七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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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兩人都身處同一省, 但最近卻並不在一起。楚千黎遠在戈壁上工作,談暮星卻在醫院裏靜養,彼此見不到面, 只能偶爾聯系。

雙方再度重逢, 簡直恍若隔世。

談暮星驚訝於突然出現的楚千黎,楚千黎則驚訝於談暮星的傷勢。

楚千黎原本眼含笑意,敲響門後還唱童謠。她看清病房裏包紮嚴密的談暮星, 還有明顯瘦削不少的身影,頓時面色一怔,沒想到他傷得那麽重。

談暮星離開時狀態還好,現在想來估計是強撐,他也沒在聯絡時詳聊自己, 對醫生診斷只字未提。從高處跌傷不是小事,沒有數月根本無法康覆。

楚千黎思及他受傷緣由, 她眸光微閃, 黯然道:“啊, 你現在沒法玩兒這個……”

談暮星見她仍縮在門邊,心平氣和道:“不進來嗎?”

楚千黎一直躲在門口, 僅僅探頭進來張望,遲遲沒踏入屋裏,讓談暮星頗感奇怪。

她聞言面露猶豫,最後還是乖乖地進屋,只是略微側著身子, 好像在別扭地遮掩什麽。

談暮星定睛一看, 他發現她右臂纏著白紗, 頓時慌張道:“你胳膊怎麽了?”

“就是蹭到一下,護士姐姐包得太誇張了……”楚千黎垂下眼眸, 她剛剛試著放下衣袖,然而會被紗布擋住,這才不好立馬進門。

雖然楚千黎發現水源那天沒受傷,但點穴過程中難免磕磕碰碰,好在都有驚無險。她確實想完好無損地來見同伴,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總歸有些麻煩躲不過。

談暮星擔憂道:“傷得很重嗎?傷口很深?”

既然專門包紮,肯定不是小傷。

“沒……”楚千黎面對他的追問,她的目光飄向一邊,支吾道,“沒你傷得重。”

談暮星一楞,他發現她閃躲的態度,總覺得有什麽在離別後悄然變化。

兩人從銀隆村回來以後,這是第一次真正分開。

盡管他們每天都會聯系,但談暮星對她的後續遭遇毫不知情,也不知道她究竟遇到什麽磨難,徹底地變成空白期。

楚千黎站在窗邊,她將自己藏匿在窗簾裏,此刻低著頭一言不發。

談暮星張了張嘴,他有心詢問什麽,卻不知從何問起。

屋裏突然安靜下來。

病房裏靜悄悄的,陽光從窗外灑下。微風湧入,吹起厚重窗簾後的輕紗,朦朦朧朧地環繞住靠窗的楚千黎。

良久後,楚千黎率先開口:“我都後悔了。”

“後悔什麽?”

“當時不該叫你的。”楚千黎縮在窗簾裏,悶聲道,“不應該叫星星的。”

如果她踩空時沒有叫談暮星,或許就只有她摔下山崖,不會將他也拖下去。談暮星當時走在前面,他是聽到聲音以後,下意識地返身回來。

談暮星:“為什麽不該叫我?”

“這樣不好。”

“但我覺得這樣很好。”

“一點都不好。”楚千黎看一眼他打石膏的左臂,小聲道,“……還不如我受傷。”

她本來就時日無多,不應該拖累其他人。

他們原來總生活在都市,以至於遺忘諸多細節。談暮星其實沒理由吃苦,他的出生決定一輩子平安順遂,即便沒有任何成就,也足以讓旁人欽羨。

但她不一樣,她沒有未來。

有未來的人不該為沒未來的人賠上一切,這是人人都懂的道理。

談暮星聞言,搖頭道:“你會向我求助,我才真放心了。”

楚千黎不解:“放心什麽?”

“因為我以前偶爾不確定你在想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跟著會不會讓你困擾。”談暮星道,“雖然你從來沒有抱怨過,但或許你不想被人知道?”

楚千黎一楞。

談暮星語調溫和,回憶道:“我小時候跟爺爺奶奶住的時候,院子裏經常會碰到一只野貓,它每天都過來吃東西,簡直把院子當自己家,所有人都覺得它不會走,但後來過幾年,它年紀大了,有天就消失,誰也找不到。”

“他們說貓到一定時候怕其他人傷心,就會主動選擇離家出走,大人也是這麽安慰我的。但我後來上網查過,有人說貓的本性就是虛弱時會藏到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因為它們的防備心和自尊心很強,不想被人發現自己的弱小,連熟悉的人都不行。”

楚千黎離開村裏時,王萍等人不知真相;楚千黎離開家裏時,賀時琛等人不知真相。

談暮星甚至覺得,她精準地規劃好一切,或許某天也跟自己不告而別。

他不知道貓是害怕人傷心才離開,還是打心底認為此事跟人無關,但要是前者的話,他覺得人傷心也無所謂,起碼別讓它獨自面對。

“你在村裏希望我忘記這事,我就總覺得你哪天要消失,不然不會提前做準備。”談暮星笑道,“但你遇到危險會喊我,我才終於放心了,確定自己沒給你添麻煩,也確信你想要堅持下去。”

她只是想努力活下去,求助他又有什麽錯?

“你已經非常努力了,所以叫我也沒關系,我覺得這樣很好。”

楚千黎顫聲:“……可你受傷了。”

“嗯,但傷口總會愈合。”

“那以後要遇到更多麻煩……”

“早晚都會解決的。”

倒吊人遭受捆綁,懸空倒吊起來,世界在他眼中顛倒,但他並不感覺困擾。他以新角度平和地觀察世界,準備前往生命中的新方向。

楚千黎被他的情緒感染,她忽然不知該說什麽,索性低下頭來不看他,用窗簾緊緊地裹住自己,只在簾幕中露出小小頭頂。

片刻後,她喊道:“星星。”

“嗯。”

“星星星星……”

“我在這裏。”談暮星輕聲應道。

兩人一喊一答,重覆數次以後,連空氣都輕松起來,像是迎來前所未有的暢快。

楚千黎終於從窗簾中探頭出來,她在戈壁上工作時沈默寡言,現在總算是恢覆常態,又像在校被作業壓垮時一樣,可憐兮兮地抱怨起來:“星星,我被安全繩勒得好疼,那個東西掉到最低,我差點把胃吐出來,感覺渾身都要散架了……”

楚千黎當時一聲不吭,如今跟談暮星重逢,立馬開始大倒苦水。

“我還莫名其妙平地栽下去,差點就變成命案現場。”她神色委屈,還將褲腿拉到膝蓋以上,露出擦傷後結成的暗痂,訴說一路上的艱難困苦。

談暮星沒想到她膝蓋也有傷,他看完只覺觸目驚心,忙道:“那麽嚴重嗎!?”

他以為只有手臂,沒料到還有別的。

兩人就是稍微分開一陣,她搞得自己渾身是傷。

楚千黎悲戚地嗚咽:“就是事事都不順,不該在那段時間出門,但不去又不行,胳膊傷得更深……”

楚千黎現在宛若幼童,那感覺就是被紙拉出血口子都要大呼小叫,火急火燎地奔向大人們哭訴自己的淒慘,生怕路上稍一耽誤,傷口就不治而愈,失去找人尋求安慰的機會。

談暮星聽聞她在戈壁上遭遇,他關切地噓寒問暖,連連好言勸哄,安撫受苦的人。

正值此時,俞仡過來探望同伴,他不經意間聽見兩句,難以置信道:“楚千黎,你居然朝骨折的人哭慘,多少有點離譜吧?”

俞仡站在門口就聽到楚千黎嚶嚶賣慘,談暮星可是重傷骨折,她最多就是磕到碰到,相較而言明顯談暮星更慘,她怎麽開得了口!?

談暮星明明還打著石膏,他現在卻表情嚴肅,認真地替她辯解:“但她就是傷得很重。”

楚千黎如今有人撐腰,她瞬間底氣十足,哀聲道:“你不懂我!”

俞仡面對二人,他無力地吐槽:“我是不懂你們,你們是不懂醫學。”

他著實不明白當今高中生對傷勢的理解,到底誰該哭慘,是不是搞錯了?

三人或多或少都有傷,其中談暮星最為嚴重,好在工作順利解決。

楚千黎在尋找祿儲水時遍體鱗傷,但她度過多災多難的時段後,同樣收獲頗豐,獲取巨額業力,基本跟鐵路建成差不多!

她推測這一劫是關鍵節點,倘若她可以平安度過,那就判定她能完成修路功德,倘若沒有辦法撐過去,那一切就徹底結束。

這就跟人的時運一樣,某些時刻熬過去,轉瞬就柳暗花明,但要是熬不過去,或許塵歸塵、土歸土。

好消息是,巨額業力緩解壓力,她明顯感到時間增多,應該能撐過二十歲。

壞消息是,死劫依舊沒有解,依然還存在。

楚千黎以前很少在運勢差時冒險,但她這回在戈壁上產生新感悟。她經歷磨難後才收獲業力,或許代表光趨吉避兇還不行,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這才能在風險後有轉機。

她上一世總想躲避意外,但或許只有正面迎擊,方能尋求一線生機。

沒過多久,楚千黎等人跟潘教授碰頭,商議接下來的計劃。

雙方當時兵分兩路,潘義成前往另一邊,他同樣在現場崴腳,現在走起來一瘸一拐,哭笑不得道:“怎麽回事?我們是老弱病殘組合嗎?”

一行四人都光榮負傷,談暮星還遭遇骨折,徹底康覆需要時間。

“暮星啊,你這是……”潘義成已經知道談暮星的事,但他看清對方模樣仍然一楞,為難道,“我該怎麽說呢?醫院夥食不好嗎?”

談暮星從高處摔下驚心動魄,好在他只是左臂骨折,要知道曾經有人癱瘓。

醫生們都在慶幸他的幸運,然而受傷還是有後遺癥,他治療期間瘋狂掉體重,沒人研究出具體緣由。

潘義成猶記談暮星胖胖的樣子,現在看他第一反應是餓脫相了。

楚千黎最近對此事耿耿於懷,悲聲道:“大白熊摔漏氣了!”

她探望談暮星時就發現他變瘦一點,誰想到眾人養傷期間越發離譜,恨不得每天都要掉一點,差點讓人誤以為是絕癥!

談暮星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須乾道長說他的體型是壓抑力量所致,他懷疑是跌下山崖時無意識用力,這樣滑落下去時才沒釀成糟糕的結果。

俞仡一擡下巴,他示意楚千黎的方向,無奈道:“就因為談暮星變瘦了,被這位瘋狂投餵好幾天。”

楚千黎現在天天勸同伴幹飯,恨不得要盯著他一頓吃四碗。

潘義成上下打量談暮星一番,他第一眼略微不適應,但很快越看越順眼,笑道:“也行,還挺好,算是因禍得福,這樣健康點更好!”

“不好,一點也不好,大白熊不該這樣……”楚千黎頗為擔憂,她開始摸索口袋,從包裏取出巧克力,試探道,“吃點甜食呢?”

她如今就像看到骨瘦嶙峋的北極熊,恨不得掏出身上所有食物餵他,唯恐他是挨餓才會變成這樣。

談暮星心知楚千黎擔心自己,但最近被頻繁投餵,吃完正餐又零食,終究有點吃不消。擱誰都不能被這麽餵,他以前都沒吃那麽多。

但直接回絕又會令她失望,需要較為柔和婉轉的方式。

談暮星面對熊孩子熱切而期盼的目光,絞盡腦汁地尋覓借口,總算想出科學理由。他還專門展示手機網頁,為她科普冷門小知識:“熊吃巧克力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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