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歸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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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陽出聲打斷了她, “你還記得說話這人,長什麽模樣嗎?”

江紫川見林長徽還杵在那,心上立刻湧起不滿。他把人拽到一邊, 露出了被林長徽身形擋住的紙筆,忙坐了下來,將稍微有些褶皺的紙用鎮紙鋪平, 將筆於硯臺中足足吸飽了水才拿出來。

他的一手丹青雖比不過宋穆明,但畫一個人是足夠了。

江紫川願意奉獻,林長徽樂意至極,有人能幫忙是再好不過。她道:“這位姑娘, 你在這裏跟江大人把你見到的那個人描述下來。”

至於剩下的,林長徽安排了人完成這一切。

一切秩序井然,寧陽突然對林長徽道:“林大人真不愧是新科狀元,這處理起事情來不是其它人能比擬的。”

一句誇讚, 林長徽本不覺得有什麽。可當她對上寧陽盈盈的雙眼時, 她就突然明白了。思及寧陽王今日的梳妝還有打扮, 以及言談。

這是……別說她是女子,就算她不是女子, 寧陽王此舉也是……別有用心吧。

“多謝王爺誇獎。”

林長徽不動聲色地將二人間的距離拉遠了些。

雖說寧陽王與太女殿下同為女子,隨便哪一個坐上皇位都是喜聞樂見。可現在不是時候, 天下女子未平,內鬥不是現階段該發生的, 寧陽王這裏有點糊塗。

僅憑這一點, 她就不能與寧陽王為伍。

這一幕落在江紫川眼底,便是這二人言笑晏晏相談甚歡。可是憑什麽?論才華,他不輸多少;論樣貌,他比林長徽不知好看多少;論伺候人, 他肯定比林長徽會。可是寧陽她的目光為什麽從來落不到他身上?

“林大人,你怎麽了?”

江紫川回過神,發現面前的紙上不知何時洇了一大片墨,十分刺眼。心中煩悶,幹脆把洇了墨的紙當做林長徽那張臉一樣揉成一團丟掉,又重新鋪了張。他忍著煩悶,“你重新再描述一遍。”

見到林長徽對自己不冷不熱,寧陽雖有些惱怒但也沒表現出來,提著裙子款款而去。事情有林長徽負責,有江紫川幫她監督,她不需要再在這裏呆著忍受那些別人難分善惡的打量。

江紫川也將畫像完成了,確認有九成像之後便將紙交給了林長徽。林長徽剛吩咐完事情,便聽見江紫川稍有遲疑的聲音,“林大人,你我同朝及第,還沒有一起喝過酒。擇日不如撞日,今天一起?”

“不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林長徽沒有多加思考,“家中已有人幫我準備飯菜,今日便不能陪江大人了。”

“欸林大人,你這是不給我面子啊?”

一聽到被拒絕,本有些遲疑的話說得甚是流暢。被拒絕?旁人拒絕他也就罷了,但是林長徽絕對不能拒絕他。

對這副浪蕩模樣,林長徽的厭惡感瞬間湧到了心口,“江大人擺攤賣過面子?”

“什麽?”

“沒什麽。”

林長徽語氣淡淡,“就是想問問江大人的面子賣了幾個錢。”

面對著江紫川的瞠目結舌,林長徽輕飄飄地將最後兩個字吐了出來,“而、已。”

“林!長!徽!”

江紫川聽見這一句幾乎頭頂冒煙,他氣極反笑,“林大人這張嘴皮子真是厲害。”

“我還有事,告辭。”

林長徽不加理會,說罷便揚長而去,只留下江紫川一人在原地。

歸瓊在東宮修養的還可以,本三魂不見七魄的人兒不過幾日工夫就恢覆了生氣。

見到唐卿元後她先是行了大禮,這是這幾日東宮的宮女教她的,說是見了太女殿下應當行這個禮。隨後她才道,“多謝殿下兩次救命之恩,歸瓊沒齒難忘。”

歸瓊是一個悲慘的人。

年幼的時候和父母走散,在冬日瀕臨凍死的時候被一對中年夫婦收養。雖說只是下人般的存在,卻不會再流落街頭。誰曾想卻被這中年男子盯上,在被眾人所指時被他人所救。更幸運的是她找到了自己的父母,可還沒來得及邁出京城就被賣到了青樓之中。

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是個正常人都會被搞得心智殘缺,所幸她經歷得多,承受能力也強。熬過心如死灰的時候,她便比誰都恢覆得快。

歸瓊清脆中帶著一些顫抖的聲音在房中響起:

“殿下大恩大德,歸瓊無以為報。懇求殿下讓歸瓊留下來服侍殿下的衣食起居,以報大恩。”

“季知草這些天一直惦記你,希望你恢覆了之後去林府。”

歸瓊是林長徽親自將人背回來的。她與林長徽相處時間不算長,但也不短,還從未見過林長徽這麽擔心一個女子,怕不是林長徽的心上人吧 ?既是如此,她把人留在東宮,豈不是毀人姻緣。

唐卿元選擇尊重歸瓊的想法,“想留在東宮,或是去林府,都隨你定。”

歸瓊仍是堅持道,“歸瓊想留在殿下身邊,服侍殿下,還望殿下成全。”

再一再二,便沒有再三了。

偌大的東宮,留一個人下來也是綽綽有餘。

歸瓊面上露出了喜色,“多謝殿下。”

“殿下,歸瓊還有一事,希望殿下成全。”歸瓊又是行了一禮,這時她沒有之前的膽大了,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唐卿元看,似是怕她會惱怒一般:“聽聞殿下最近在查訪案件,歸瓊以前跟在一個仵作身邊學過一些,希望能幫助到殿下。”

“還有這事?”

唐卿元並沒有惱怒。

“在和殿下初見面之前,我是被另一個人收留的。”

見到唐卿元的興奮,歸瓊也就不那麽拘著了,“十一歲初和父母走散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女仵作。當時她見我孤苦伶仃,又數天沒有吃飯,便把我留了下來。”

唐卿元因為驚訝聲音有些上揚,“女仵作?”

“是的。”

歸瓊聽見唐卿元的驚訝後以為她心中不喜,聲音低了下來,“她見我對仵作感興趣,便教了我一些。幾年後她因病去世,村子裏的人為了霸占她的房子便把我趕了出來,我無處可去,就來到了京城。”

“殿下是我多言了。”

歸瓊突然愧疚道,“我明知女子做仵作是不吉利的,可我卻瞞了殿下,還望殿下降罪。”

歸瓊擔心唐卿元嫌棄她這一點,畢竟會仵作的女人,是不吉利的。不吉利的她站在太女殿下身邊,這會給太女殿下帶來不幸的。

不吉利?

在男人眼裏,女人幹什麽都是不吉利的。

女人真的不吉利嗎?非也。正如《奇閨記》所言,這是他們恐懼女人占據權力而編造出來的話術罷了。因為恐懼,他們便給女人加了各種條條框框,希望以此讓女人活在底層永遠威脅不到他們。

“原來世上還有女子做仵作之事。”

事實證明歸瓊的所想均是多慮,唐卿元並沒有出現嫌惡之色,反倒是驚嘆。

“嬸嬸她很厲害,周圍縣衙若是有人命必是邀請她去。可是因為女子沾染仵作是特別不吉利的原因,嬸嬸一輩子都沒有成婚,所以一直把我當女兒看待。”見到唐卿元感興趣,歸瓊忍不住多說了兩句。

唐卿元沒聽到這些,她在想的是:她可以成為太女,寧陽可以封為王爺,女子可以擔任仵作。女子有什麽做不成的嗎?沒有。

天下官職,是不是也可以放開給女子了。

“想不到她還有如此經歷。”

歸瓊走後,唐卿元感慨道。

真是意外之喜,若是歸瓊的能力不錯,她必會上書父皇請求破格賜予官職。只是......唐卿元將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說了出來:

“只是不知為何,孤總覺得歸瓊姑娘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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