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畫軸

關燈
這人不自知地點了點頭, 反應過來後趕緊搖頭。

可是遲了。

“你既已經承認是受人指派而來,那——醉紅樓中那些人是和人所為,你也應該清楚?”

見到他慌亂之下點頭, 江紫川想乘勝追擊。

那人本跪在地上低著頭,聞言直起了上半身。雙眼圓睜,好似有什麽話要出口。江紫川和唐卿元對視一眼後, 便走上前想要將堵在他口中的棉布拿出來。

誰知還沒走進,那人便直直撞向地面,一動不動。在他的背上,正插著一根不知何時飛進來的羽箭。眼睛還是圓睜著, 與之前不同的是,瞳孔渙散,伴隨著的還有兩行血淚。

一切不過眨眼之間。

江紫川順勢蹲下將手放在他的鼻尖下,而後面色凝重地對著唐卿元搖了搖頭。

人死了。

在他們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保護太女和公主!”

江紫川最先反應了過來, 侍衛們也趕緊將唐卿元和端陽護在最中央。人群如潮水般散去, 不過一會兒工夫, 便只剩下了官府和唐卿元等人。

“不用了。”

唐卿元道,“他們的目標不是孤。”

而是地上躺著的這個人。

在最初的時候, 唐卿元沒有想過要把人當場揪出來。她的計劃是,察覺到可疑人物後跟蹤查詢。沒想到出了意外, 還有百姓在這裏的聚集......

終究是她大意了。

“查!”

“給孤好好的查!”

還有那些流言......禮部那邊,進度應該差不多了吧。

“駙馬爺真是好雅興。”

隨著聲音一同出現的, 是江紫川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他十分熟稔地走進書房, 順手便在一張凳子上坐了下來。然後十分熟悉的喊道:

“給爺上茶。”

顯然是來過很多次了。

自他進來到坐下,宋穆明全程都沒有理會他,只顧著手上的動作,似是對他這種行為見怪不怪了。

江紫川覺得無趣, 便湊上前看他在做什麽。宋穆明正在進行著一幅畫,筆下是河邊細柳才冒嫩芽的時候,草色淺淺,是一副春光圖。

“這畫真不錯,是宋公子的一貫水平,不錯,不錯。這處河堤設計的妙啊,這處柳也不錯。”

見江紫川湊過來了頭,宋穆明覺得有些乏味。他放下筆,用毛巾擦了擦手後問道,“你不好好當你的官,跑來找我做什麽。”

“這不是看我們駙馬爺的嫁衣繡得怎麽樣了嗎?”

茶終於端了上來,江紫川喝了一口便戲謔道,“駙馬爺,我還沒見過男人繡嫁衣,你給我看一眼唄。”

“江大人深夜拜訪,就是為了給我說這個?”宋穆明也不惱。

“這不是見太女殿下已經有了幾分君王之氣,所以才特意登門拜訪,關心關心老朋友的嫁妝。他日婚期定下來,也省得匆忙準備不是?”

“太女殿下出事了?”

宋穆明猜到了江紫川的來意。

“也不算出事。”

江紫川閑不下來,他又走到書房的軟榻上舒服地躺了上去,“就是太女殿下現在有一個棘手的問題沒有解決。宋公子如此溫柔賢淑,不幫助殿下端茶倒水關懷關懷?”

“不勞江大人關心。”

宋穆明笑得清淺:“來人,把江大人送出去。”

江紫川背著身子站在丞相府門前揮了揮手,“我啊,好好的大人不當,跑來當什麽媒婆?看吧,被嫌棄了吧。”

想必宋穆明一去,太女大人就不會那麽緊繃著了吧。

偌大的書房中又剩了宋穆明一個人。

燭火搖曳,他又重新站到了書桌前拿起筆。對著柳樹旁又加了一筆,雖是淺淺一筆,但能看出來是個身影,是個女子的身影。

這幅畫,現在才算完成。

只是真的要送出去嗎?小心思會不會太明顯了?宋穆明陷入了沈思。

夜間的街道上也是一同往日的熱鬧,但在這條街隔壁,卻很是冷清。一個穿著青色的長袍的年輕人抱著卷畫,身邊跟著一個小書童,二人就這麽走著。

到了一處府邸前,青色長袍的年輕人停了下來。

書童道,“公子,我去敲門。”

“等等。”

青色長袍的年輕人出聲阻止,他一言難盡地看向書童,“太女殿下如今是住在東宮還是公主府?”

“東宮吧。”

大寧的儲君當然要住在皇城之內,是有別於其它皇子公主的。而他們來的地方是......唐卿元曾經居住過的公主府,也是宋穆明登過幾次門的公主府。

東宮位於皇城之內,皇城到了夜間便會關閉城門,手上的東西今晚是送不到她手上了。

就在二人轉身打算離去時,一輛馬車緩緩而至,停在了兩人身邊。簾子被掀開,露出了唐卿元的眉眼。

“宋公子怎麽會在這裏?“

“殿下怎麽會在這裏?”

唐卿元微楞,隨後開口,“今日事務繁忙,宮門已經關閉,所以我就到這裏,打算在這裏宿一休。”

即便唐卿元已經不住在公主府了,可公主府依舊是她的私產,平素也有婢女打掃衛生,可以隨時入睡。

宋穆明從容不迫,“我是來給殿下您送一些字畫的,到這裏的時候才想起殿下你不住在這裏了。剛打算離去,誰知道會這麽巧。”

巧。

“白芷,孤有些話想對宋公子說。”

見到宋穆明,唐卿元這才想起來之前被自己遺忘了的一件事。

白芷會意,當下便帶著書童到了不遠處。

唐卿元走下馬車,宋穆明上前想扶,卻被唐卿元不動聲色地拒絕。

“宋公子,孤想問你一件事。”

孤?這是唐卿元第一次對他用上太女獨有的自稱,有一股異樣的感覺自他心底爬了上來。

“本該早前問你,可惜孤上次離開丞相府有些匆忙,加上事務繁多,便忘記了這件事。孤想問,宋公子有沒有考慮過——”

“子替父職?”

“考慮過。”宋穆明回答的毫不猶豫。

唐卿元心底早已看開,但還是冒出了少許的失落,“孤明白了。”

若不是那道突然的賜婚聖旨,以宋穆明的實力,早在朝堂上如魚得水了。

老皇帝從來不會和唐卿元說多餘的廢話,更不可能無緣無故地問她朝中的一些大臣。上次特意問了她宋穆明,顯然是有心提拔。

她不能做他前進的攔路石。更何況身為儲君,她更應該做的是選用良才。

“可也僅僅是考慮過。”

宋穆明補充道,“比起代替父親的職位,我更想實現之前跟太女殿下說過的話。”

輔佐一個帝王來驅使萬臣。

“孤明白了。”唐卿元道。

宋穆明更像成為的是儲君的三師,以教導儲君為己任。

“這幅畫是送給殿下的。”

夜色深,宋穆明看不清唐卿元臉上的神情。他將一直拿在手上的畫軸遞了過去,這是他下了決心才送過來的。

他的畫技很好,這是所有人都承認的。

所以他的畫,太女殿下看了應該會開心吧。

“多謝宋公子。”

唐卿元沒有拒絕,伸手接了過來。“作為回禮,孤也沒有什麽合適的禮物。就讓馬夫送二位回去吧,夜色深,該早點休息才是。”

宋穆明雖覺得有些莫名,但也沒有多說什麽,只道:“多謝殿下關心。”

畫軸被唐卿元隨手交到了白芷手上。

白芷捧著畫,有些不知所措,“殿下,這畫軸不打開看看嗎?”

“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君策》一類的東西,今天天色深了,改日再說吧。”

宋穆明能送人什麽東西?無非就是一些君策帝言之類的教導儲君的東西。今天她很煩,並不想再看一些繞腦的東西。

可憐宋公子人生第一次送出去的畫,就這麽被人隨手擱置在了某個書架上,也不知何時能見天日。

唐卿元怎麽也猜不到,這本畫軸上並非是什麽有教導之意的東西,而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河堤綠柳畫。

畫上的女子也不是旁人,正是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