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在一幹瘋狂的少女粉絲裏擠到了貴賓座，甄萌這才有空把奧斯汀送給他的票拿出來仔細看。

票上倒也沒印什麽花裏胡哨的東西，就一個奧斯汀的大頭，和話劇名。但這效果已經完全能夠用震撼來形容了，奧斯汀的大頭照簡直比什麽都有說服力。

甄萌百分之一千肯定，這劇場裏那麽多觀眾，百分之九十八都是沖這個大頭來的。

不信你現在問他們覺得話劇會演個啥，他們肯定會樂呵呵地回答你：“話劇？那是什麽？不重要。”

殺手覺得自己在這群只看顏值的人類裏面，簡直一股清流——他認真地研究起了背面的劇情簡介。

信仰之光話劇團這回排的話劇名叫《夜巡》，聽上去是一個比較陰森神秘的故事，內容簡介上寫著：主角是一位神秘高貴的血族，他向人類學習，努力掌握動物飼養技術，並且每夜徘徊在自家豬圈附近，防賊。

嗯，果然很陰森神秘，逃脫不了一貫情情愛愛的套路……欸？欸？？欸？？？什麽東西？養豬？這確定是話劇不是致富經？

甄萌不用問就有種感覺，劇本絕對是那只吸血鬼自己操刀搞出來的。除了他還有誰會對養動物這麽充滿執念。

殺手小明雖然不是很懂話劇這種高雅藝術，不過也可以確定這種劇情絕對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連套路都沒有的反套路，觀眾應該不會買賬，可以預見開演後大家憤而離席的場景。

事實證明，他又錯了。

從奧斯汀的舞臺形象走出來那刻起，整個劇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粘在那只吸血鬼身上，恨不得眨都不眨。

甄萌忽然覺得，大概這幾年他真的太不關心身外事，才會不知道現在人們的底線已經變得這麽低。

不過，他又不得不承認，奧斯汀的表演確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藝術感，哪怕他演的情節是守護自家的豬圈。

這只吸血鬼的投入和演技甚至把道具豬圈裏那只活豬都襯得閃閃發光，儼然已經不是臭烘烘的泥巴豬，而成了只下凡的神仙豬了。

《夜巡》的最後一幕，人們照常在小豬長成肥豬之後把它捉去吃掉，而對此毫不知情的吸血鬼遠行歸來，面對空蕩蕩的豬圈，無聲地嘶吼著，卻流不出淚水。

此時舞臺上奧斯汀面向觀眾，沒有半句臺詞，那種絕望、那種瘋狂、那種無所依憑的深淵般的墜落感，都被他用眼神和表情毫無保留地傳達出來。

他徒勞地做出懷抱著小豬的姿勢，無聲指控：你們怎麽可以吃掉它呢……我還沒吃呢！

氣氛壓抑的劇場裏，甄萌聽到旁邊的女孩子低著頭發出一聲啜泣聲。接著，從四面八方響起了第二聲，第三聲，無數聲。最後匯成悲傷的河流，而臺上的吸血鬼就是最終的大海，承載著所有流向他的情緒與哀傷。

甄萌：……豬做錯了什麽。

信仰之光話劇團以及他們的臺柱奧斯汀一炮而紅。

《夜巡》以驚人的速度成了現象級的話劇作品。巡演剛過了第一場，第二天醒來到處都是在談論這部話劇的人。

報紙頭條、雜志頭條、網絡頭條、各種熱搜，無論哪裏都能看到奧斯汀的大頭照。好事的媒體稱他為百年話劇界第一人，大加讚揚他的演技和深度。

當然也有別家粉絲不服，一撕起來，熱度更高。

奧斯汀的少女少年粉們飛快地組織了粉絲後援會，取名叫“嗷嗷叫”，誰也不知道這神奇的腦回路哪裏來，大概“奧”跟“嗷”比較像。

吸血鬼：我真的不姓奧。

反正他的粉也不管他姓不姓奧，只管讚他盛世美顏恒久遠，信仰之光永流傳。

更神奇的是，就連一向對各類事物都看不順眼的“小眾藝術評論家”們，也對奧斯汀的演技以及《夜巡》的藝術深度表示了肯定。

他們撰文表示：《夜巡》以它充滿荒誕感的情節、後現代的表演風格以及淺入深出的表達形式，展現了一曲廢土式的人類末日挽歌。

奧斯汀突破了尋常話劇與觀眾之間那疏離的撕裂感，以近乎羞恥而真誠的方式，將深切而沈重的思想內涵傳達出去，是一位明白了藝術之終極所在的真正演員。

這還是第一次，“陽春白雪”與“下裏巴人”站在同一戰壕，展現了什麽叫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車見車……等下，不能開車，不能開車。

甄萌默默都關掉電視機。

不就是個吸血鬼養豬的故事麽，這些人腦子有什麽問題？

他和奧斯汀剛剛從國外回來。

原本信仰之光話劇團的計劃是在十一區先演三場，沒想到《夜巡》太火爆了，劇團下榻的地方都被媒體和粉絲掀翻，團長被熱情的人們追得滿街跑——要他交出奧斯汀。

他們只好跑回國再作打算。

而甄萌本著不蹭白不蹭的原則，帶著他的大蒜上了劇團的包機。

但這次狂潮是全球性的，國內也沒好到哪裏去。弄得甄萌都想抓個“嗷嗷叫”的成員回來看看，他們腦子裏面到底裝的什麽東西。

不過，奧斯汀火是奧斯汀的事，可憐的甄萌同志，依舊要面對他的第二個一星差評。

甄好吃餐廳裏。

殺手公司的大老板默默地望著甄萌。甄萌面不改色，言簡意賅地解釋：“任務完成。”

大老板不說話。大老板看著他。大老板忽然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萌萌。”他無限痛心地搖著頭：“你以前是我們公司最棒的殺手，雇主都恨不得跟你結婚。”

——老板，你對殺手的職能是不是有什麽誤解？

老板不管，誰讓他是老板呢，職位高，任性。“你是不是談戀愛了，萌萌？”

甄萌微微扯起嘴角，表達自己無聲的嘲諷：跟吸血鬼談戀愛嗎？那可真刺激。他們是要養豬的。

接下來，唐僧附體的老板嘮叨了整整半個小時“談戀愛不應該影響工作”、“生活中的情緒不要帶到上班時間來”、以及“幸好你是個基佬不需要報銷孕產費用”。

甄萌覺得，能開殺手公司的人，果然想得很遠。

但他不是基佬。嗯，暫時，應該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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