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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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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這個秋天, 李故寧順利在L國國際電影節上,拿到了又一個影帝獎杯。

而很是戲劇化的是,就像他第一次獲獎時一樣, 這一次的頒獎典禮, 依舊是在海邊。嗅著鹹鹹的海風, 將獎杯接到手中的那一刻, 李故寧忽然感覺自己回到了七年之前。

回到了一切開始的時候。

從舞臺到熒幕,再從熒幕回到舞臺,最近幾個月時間, 李故寧就像是將自己從小到大的路,重新走了一遍。

熟悉李故寧的觀眾都知道,李故寧領獎的時候, 一直表現得都很淡定——頭一回拿到獎杯的時候,便是如此了。

但是這一次, 李故寧卻格外不同。

之前他一直覺得, 一個演員的藝術生命是很長的。至少在今年之前,李故寧從來都沒有考慮過“結束”這個詞, 但是現在因為《永恒星光》的存在, 他忽然對人生有了不一樣的思考。

而這一次L國國際電影節的頒獎儀式,對他來說好像也就格外有意義。

今天李故寧依舊很是低調的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禮服。

他的胸口處, 別著一枚黑色的寶石胸針。

聽到主持人念自己的名字後, 李故寧像往常一樣, 朝著鏡頭微笑點頭, 然後從容不迫的走上了舞臺。

可是幾分鐘後,當他將又一尊影帝獎杯拿到手, 李故寧卻作出了和往常完全不同的反應。

他先是深深地朝著眾人鞠了一躬, 然後便走到了話筒前。

說來, 盡管這世上有很多李故寧的影迷,大家也都無比期待他能夠拿下這尊獎杯,但是……對李故寧的獲獎詞,卻沒有幾個人期待。

畢竟他每一次都是將劇組所有能叫得上名字的工作人員感謝一通,然後便低調下臺。

這一次一開始的時候,似乎也是如此。

但是感謝完劇組工作人員後,李故寧卻並沒有著急離開。

李故寧很少會在鏡頭前展示自己,所以這一次,他在說話之前,先是稍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接著笑了一下說道:“除了《桃花潞村》的所有工作人員外,我還要感謝的是易尚幕先生,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不會走上電影這條路。”

易尚幕?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不由大吃一驚。

易尚幕雖然已經退居幕後很久,但是作為一個娛樂業巨頭,在退休之後,他仍舊接受過不少次采訪。

一直以來都很關註李故寧的觀眾,也是從那些采訪中得知,李故寧是被易尚幕發掘出來,親自邀請到公司來的。

不過大家知道雖知道,可今日卻也是第一次聽李故寧自己提到這一件事。

L國電影節,雖然也屬於世界四大電影節之一,但是它對李故寧而言,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

李故寧的視線緩緩掃過觀眾,最後落到了段執舒的身上。

——身為讚助商的他,這一次依舊坐在現場最靠近舞臺的位置。

段執舒朝李故寧笑了一下。

這個時候,李故寧再次開口說:“一開始的時候,我對自己能不能演好戲這件事,並沒有多大的信心。也曾經經歷過,很長一段時間的迷茫,但總的來說,我是一個很幸運的人……”

大概是個人都會有一點點中二的念頭。

李故寧曾經覺得,作為一名演員,無論是舞蹈演員還是電影演員,都應該將自己隱藏在角色的背後。

他做到了,並且非常成功。

可是今天李故寧卻不再這樣做。

他不再將自己藏在角色背後,而是覺得,那些生活在不同時代,擁有著不同人生境遇的人就是自己。

而這個獎杯,既是給表演的,也是給自己藏在電影裏的另外一段人生的。

今天的李故寧,話格外多。

他從前一直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幸運的人,畢竟從小被家人送養、生病,以及成長在一個經濟異常拮據的家庭,已經算是拿到了最壞的開局劇本.

可是現在,站在人生這個節點向後看,李故寧忽然發現自己的生命,沒有一天不精彩。

說完有關電影的話題,李故寧再一次將視線落到了段執舒的身上。

這個時候,現場的鏡頭也落到了段執舒那裏。

之前芥子科技有對L國電影節的工作人員說,段執舒有意保持低調,因此方才導播一直都沒有給段執舒鏡頭。

不過現在,他們終於順著李故寧的視線,將攝像機移動了過去。

正在看直播的觀眾,這才知道原來段執舒也在閉幕式!

看到段執舒的那一刻,李故寧沒有多說什麽。剛才說的自己有些傷感的他,忽然朝段執舒笑了一下,接著輕聲說道:“謝謝你啦。”

語畢,李故寧向前走了兩步,單手將方才頒獎的時候,組委會給他的一大束鮮花向著觀眾席扔去。

李故寧對花的了解,僅限於玫瑰郁金香一類。他不知道組委會給的是什麽花,只知道這一大束鮮花擠在一起很是好看。

它們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最終穩穩地落到了段執舒的手中。

這一幕,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

L國電影節閉幕式之後,A國網上著實熱鬧了好一陣子。

既是因為李故寧得獎,更是因為他這“反常”的獲獎感言。

不過網友們猜了很久,也沒有猜出李故寧最近一段時間到底是因為什麽變得這麽“反常”的。

盡管網上熱鬧得不行,但已經進入舞劇最後排練期的李故寧,卻難得沒有時間去關註網上的事情。他只偶爾從小道消息很是靈通的小易總那裏得知,最近一段時間,段執舒和公司的反壟斷案,有了很好的進展。

不過轉眼,秋意愈發濃。

窗外的樹葉,從碧綠變成濃金,最後隨著風慢慢地飄落。

轉眼便是十二月了。

李故寧這一次排的舞劇,中文名字叫做《人間一秋》,還沒有到正式演出的日子,E國大劇院的門外面,早早就已經掛上了這部舞劇的宣傳海報。

因為直到現在,《人間一秋》都還沒有官宣是不是會有巡回演出。所以大部分人都以為,李故寧出演這個舞劇,只是因為最近沒有了好電影劇本,他想短時間內滿足一下自己很多年沒有登上舞臺的遺憾而已。

在E國演出之後,演出應該是不會再繼續了。

畢竟和電影完全不同,要是想要巡演一個舞劇的話,他必須花費很多時間,且對身體也是一個挑戰。

李故寧的鐵桿粉絲,就從不用的國家聚了過來。

離首演還有很多天,但是劇院的大門外已經全是來打卡的粉絲了。

幸虧E國大劇院早早就在其它場地進行排練,這樣他們才沒有受到幹擾。

不過就算如此,在即將開演的時候,為了適應環境,李故寧和所有演員依舊在半夜於劇院中進行了幾場帶妝彩排。

等一切結束的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四點。

這個時候,E國街道一片寂靜。

李故寧和同事們一起從演職人員出口走了出來,因為是深夜,這個地方久違地沒有人等李故寧 “下班”。

而這樣寧靜的夜晚,也讓李故寧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好多年之前,自己還在劇院這邊上班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回家的……

李故寧剛才回到劇院的時候,他的同事也有一點點的不適應,但是一段時間的相處下來,大家和李故寧的關系,也回到了七八年前那樣。

現在排練結束,他們便一邊聊著剛才彩排時候的事情,一邊從劇院中走了出去。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故寧的一個同事忽然停下了正在說的話,並輕輕地拍了一下李故寧的肩膀。

“嗯?”李故寧的思路讓別人打斷,還有一些懵。

“看那個人是誰?”他的同事輕輕朝他眨了眨眼睛,而李故寧終於後知後覺地朝著同事看向的方向望去。

……居然是段執舒?

李故寧楞了一下,接著便條件反射地朝著段執舒小跑了過去。

“段執舒你這麽這個點到劇院來?”李故寧皺了皺眉問,“不休息嗎?”

段執舒和他不一樣,最近一段時間李故寧和同事們差不多算是顛倒了生物鐘,因此盡管排練結束的時間很晚,但是他們白天的睡覺時間,卻是遠遠超過了八小時的。

而段執舒,還是像往常一樣,勤勤懇懇地上著班。

不遠處,看到李故寧和段執舒走到了一起,方才還和他聊天的同事們,便紛紛露出一副“我懂得”的表情,笑著先從另外一條路離開了。

轉眼,原本寬闊的大道上,就剩下了李故寧和段執舒兩個人。

聽到李故寧的話,段執舒輕聲說道:“時間太晚了,我擔心不安全。”

因此時大街上實在太安靜,段執舒的聲音雖然不大,卻很好地傳到了李故寧的耳邊。

他笑了一下說道:“這邊我都那麽熟悉了,沒有問題的。”

段執舒搖了搖頭,也沒有多說什麽。

E國這邊種的好像是梧桐樹,深秋的時候,樹葉也並沒有全部落光。

此時雖然已經十二月了,但是一陣風吹來,地上依舊鋪了一層厚厚的樹葉。李故寧一邊說話,一邊下意識地踩了上去。

聽到耳邊沙沙的聲音,李故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明明已經習慣了和段執舒一起呆在一個空間中,但或許是現在的場景和幾年前太過相似,李故寧一時間竟然覺得有些尷尬……又或許不是尷尬,而是其他什麽感覺。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找一個話題和段執舒聊聊天。

“芥子現在還好嗎?”

“還不錯,最近應該就能出最終的結果了。”

“嗯,”李故寧頓了一下說,“《人間一秋》的排練也不錯,跨年的時候首演……”

他說的這些,都是段執舒知道的。

李故寧停頓了一下,突然擡頭看著段執舒問道:“如果你到時候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嗎?”

這一次,李故寧是在邀請段執舒 。

他沒有說“你有空可以來”,而是說“你有空的話,可以來看看嗎?”

這一次的演出,對李故寧來說的確有著很不一樣的意義,因為E國和A國之間的距離實在是太遠了,所以年紀大了,且從來沒有出過這麽遠的遠門的爺爺奶奶斟酌一下,還是決定不來了。

而除了他們之外,李故寧能想到的可以邀請的“重要人物”,也就剩下了兩個。

一個是他的伯樂易尚幕。

而另外一個李故寧還想要邀請的人,就剩下了此時在他身邊的段執舒 ……

當然,段執舒不會拒絕。

他立刻笑著說道:“故寧打算給我哪裏的座位呢?”

“座位嘛?”李故寧想了一下說,“既然你喜歡坐邊上,那這一次就給你老位置怎麽樣?”

“好。”段執舒笑著點頭。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在空曠的街頭向前走。

E國人習慣晚起,現在還是大家睡覺的時間。但是在不知不覺中,不遠處的天空,已經開始發亮。

本身想要直接回家的李故寧和段執舒,不約而同地停在了原地。

——他們正站在一條東西走向的街道上,而這一條街的終點,正是方才誕生的朝陽。

李故寧真的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在今天,和段執舒一起看到一次日出。

沈沈紅日從遠方爬起,停在了街的那一邊,好像伸一伸手,就能輕輕地碰到它……

越是臨近演出,時間過得就越快。

那天看完日出還沒有多久,《人間一秋》首演的日子就到了。

演出的前一天晚上,李故寧甚至沒有回家,他直接住在了劇院裏。

而在演出前半個小時,熱身結束之後,李故寧也沒有像當年一樣,選擇玩一會手機放松,而是站在了總控制大廳,從高處向觀眾席看去。

E國大劇院的舞蹈總監,走到了李故寧的身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怎麽了故寧?我記得你演出之前,是不會來這裏的。”

李故寧笑了一下,轉身有點不好意思地朝自己的總監說:“說真的,可能是太久沒有登上舞臺,我現在有一點點緊張。”

“別怕,你已經站上過那麽多舞臺了,怎麽回到這裏反而會擔心。”

李故寧吐了吐舌頭,想了半天終於道:“我這不是重新開始了嗎?心情就像是……十幾歲的時候,第一次來這裏一樣。”

正說著,李故寧便看到,有一個身穿淺灰色正裝的老人,被擁簇著走進了不遠處的VIP包廂——是易尚幕,背後還有跟著他一起蹭演出的易時聲。

同樣看到了易尚幕的總監笑了一下:“當年易先生邀請你去拍電影的時候,我還不同意呢。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在轉行之後取得好成績。不過現在看,能成為行業巨頭果然是有原因的。他的眼光的確比我好很多。”

李故寧向總監笑了一下,兩人一起走出了總控室。

當年總監的確一直有在挽留自己來著。

其實要不是家裏的事情,李故寧百分之九十都會繼續留在舞臺上。

也不知道當初要是選擇走另外一條路,一直呆在舞臺上的話,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

李故寧胡思亂想了起來,而狀態也輕松了不少。

他走到了後臺,開始為一會的演出做準備。

這一次來看《人間一秋》首演的,有三分之一都是自A國趕來的觀眾。因此在演出開始前,李故寧也在後臺聽到了幾句前排觀眾的聊天。

“……我剛才看到易尚幕老爺子了!”

“哪裏哪裏?”

“上三樓的VIP了……你們說易尚幕都來了,那麽一直和李故寧一起呆在E國的段執舒,是不是也會來啊?”

“肯定的嘿嘿。”

嘖嘖嘖,原來這群人還在期待段執舒啊。

聽到他們的話,李故寧下意識地順著幕布的間隙,向著他給段執舒留票的角落看去——果然還是空的。

雖然李故寧知道,為了不引起騷動,段執舒一定會在《人間一秋》將要開始演出的時候才來,但是想到當年段執舒總會早早來到劇院,有的時候甚至會抽空在等待開演的時候看兩頁書,李故寧也不由覺得有一點點小遺憾。

——咳咳,其實當年段執舒追李故寧演出的時候,李故寧也是有在“偷偷觀察”這個奇怪觀眾的。

現在距離《人間一秋》正式開演,還有十分鐘的時間。

就在李故寧想著,不要再看了的時候,一個熟悉的人影終於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段執舒來了!

現在是冬季,段執舒穿著一件厚厚的黑色大衣,還戴著一條暗色的大格子圍巾。配上稍長,且刻意被放下來遮住一點眼睛的劉海,從側門進來並且做到劇院最差位置之一上的段執舒,幾乎沒有引起任何人註意。

怎麽說段執舒都來過E國大劇院無數次了。

就在他坐到自己位置上,並且朝李故寧所在位置比了一個OK手勢的同一刻,現場的燈光就暗了下來。

而李故寧也被同事輕輕地拍了一下,一起退回了後臺。

《人間一秋》的第一場演出,終於開始了!

李故寧身上的舞蹈服是黑色的,重重輕紗疊加,好像是一道淡淡的煙霧。

在耳畔鐘聲敲響的那一刻,李故寧緩緩地躺在了地上。

後臺也隨之黑了下來,只有一道淺藍色的冷冷追光,落在了李故寧的身上。

這一刻,李故寧的心跳速度格外快。

而臺下的人又何嘗不是呢?

坐在邊上的段執舒聽到,在《人間一秋》演出將要開始的前一刻,自己身邊不遠處的兩個觀眾,正互相打氣,說一會忍著千萬不能尖叫。

但是在幕布漸漸拉開之時,現場卻沒有人再這麽想了。

因為包括段執舒在內的所有人,別說是忘記尖叫了,他們簡直就要忘記呼吸。

“人間一秋”幾個大字,被投在了舞臺最後方。

追光之下,李故寧就像是一陣煙般,風一吹便輕輕地站了起來。

時隔七年,李故寧又回到了舞臺,而他這個曾經被易尚幕認為,為了舞臺而生的人,也沒有辜負期待。

這一次,李故寧不再是那個將自己藏在角色背後的他,而是一個將自己融進了角色的他。

一個半小時的舞劇,就這麽開始了。

時間好像沒有帶走任何東西,哪怕身邊都是一直在演出的頂尖舞蹈演員,可是多年不曾跳舞的李故寧,還是一點都沒有落下。

哪怕舞臺的追光不再單單落在他一個人的身上,哪怕所有人都穿著相同的黑衣,他還是永遠的視覺中心。

這一場演出,很多人本身只是為了來看看李故寧,但是在《人間一秋》真正上演的時候,他們已經忘記了李故寧。

段執舒不知道現在李故寧緊張不緊張,可他似乎已經聽到了自己心臟躍動的聲音……

之前段執舒並沒有看過《人間一秋》的完整排練,但是他曾經在家中,聽到過李故寧反覆播放舞劇的背景音樂。

從《人間一秋》開始的那一刻,現場的人便徹底的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而不知過了多久,聽到一陣熟悉旋律出現在耳邊,段執舒不自覺的緩緩起身,轉身朝著位於劇院側邊的通道而去。

坐在最邊上的他,沒有打擾到任何一個人。

“抱歉,麻煩讓一下……”

他輕聲對守在通道邊上的安保人員說道。

而那人還沒來得及說阻止的話,一擡頭看到那個熟悉的面孔便……直接將段執舒放了過去。

下一刻,不是E國大劇院員工,卻與員工一樣熟悉這裏的段執舒,便熟門熟路的走上了去往後臺的通道。

他必須要在《人間一秋》結束之後,第一個給李故寧擁抱。

幾分鐘後,音樂到了最高.潮,已經完全融入到了現場氣氛中的觀眾,一點也沒有發現,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而伴隨著最後一陣鐘聲,李故寧完成最後一個旋轉,E國大劇院的燈,終於暗了下來。

厚重的絲絨幕布緩緩拉上,體力消耗巨大的他,慢慢地跪在了鋪著一層地毯的舞臺上。

此時的李故寧忘記了調整動作,甚至累到極點的他,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為首演順利而開心。

黑暗中,忽然有一人過來,輕輕地牽起了他的手。

李故寧先是嚇了一跳,然後立刻反應了過來——

是段執舒!

他怎麽跑到了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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