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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無言誰會憑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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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後,他派人百般打探這女子的來歷跟喜好,來歷到是知之甚少,只探的她的芳名叫葉清怡。

她有一弟弟,風流倜儻,桀驁不馴,還跟王妙音關系斐然。

當時他雖然不算位高權重,但也是有官職在身的,卻打探不出這三個人的來歷,心中更是生疑不少,追求那女子的興致也高了。

雖然對這葉清怡知之不多,但葉清怡的喜好還是探知來少許,於是他連番制造巧遇,可謂用盡了追求女子的手段。

最終她是對自己動了心,而他也沈溺其中不能自拔,索性弄巧成拙,他們就成了親。

他這夫人娶到家裏,他才發現真是無意中獲得珍寶。

當時他身任刑部侍郎之職,總有覆雜的案件找上門,每當他為此煩憂時,他夫人寥寥幾句話的點播,便可讓他抓住案子的關鍵,屢破了奇案無數,官職自然一升再升。

但官場就是這樣一個烏煙瘴氣的地方,僅靠能力沒有關系就會遇到瓶頸。

當時宋太師有一小女兒對他頗有情意,揚言非他不嫁,在家裏尋死覓活的,鬧的家裏人沒辦法。

在朝中不少同僚都拿此事打趣他,說他長了一張禍害女子的風流臉,他不以為然,一笑了之。

宋太師當時沈下一張臉,在一個下朝後的早上,私下將他叫到一旁,說若是他能娶了宋太師的小女,宋太師便送他在仕途更上一層。

宋太師看出他猶豫了,便再次給他誘惑說。知道他家裏已有賢妻,他家小女嫁過去可做委身做妾,只要他別太冷落了就好。

宋太師的大女兒是當朝皇後,雖然皇上對皇後不算恩寵,但卻敬重。

而且宮中只有一位皇子,還是皇後所出,不出意外,日後這皇上太後都是跟宋家淵源頗深,這個高枝攀附好了,那他的前途可謂無量,說不動心,是假的。

那時他與夫人成親不過兩載,琛兒剛剛出生不久,他回府後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心中一直在揣摩著宋太師的話。

他規勸自己,若是不答應,怕是他的仕途到此為止不說,還可能引來殺身之禍。雖有重重憂慮,但他心中早有了取舍妥協,卻不知該如何跟夫人開口。

或許女人天生就有預感,那夜,她哄睡了琛兒,躺在他身側。神情肅穆,眸含微光,幾次欲言又止後,突然開口問了他一句。

“我們成親多久了?”

當時他心思不再此處,還在心中思忖拼湊著措辭,如何說才可以讓夫人欣然接受,當時便隨口敷衍的說了一句。

“有兩年了罷?”

當時他夫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翻身過去背對了他。

他察覺到了夫人的反常跟落寞,因為心中有其他事情,便沒有出聲去安慰。但過了片刻,他聽到夫人嘆了口氣,緩緩說道。

“兩年了,是該厭了?”

當時他有些心虛的皺了皺眉,轉頭去看她,卻只看到一個背影,跟顫動的眼睫。

她的話似乎意有所指,當時他便想起自己跟朋友喝酒時說過一句,他對一個女子的興趣,不超兩年。

“怡兒你說什麽?”

當時她許久沒有搭他的話,讓當時的他懷疑剛才是不是幻聽了,或者她此時睡著了,不曾聽到他問她的話。

正當他躺下決定拖明日再說時,突然聽到夫人又嘆息了一聲。

“你不用為難,也不用顧及我,想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那時她扯住雲被將自己包裹起來,身體瑟瑟發抖著,他不發言的將她抱在懷裏,心中百感交集。

想說即使娶了別人,他對她依舊如初;他想跟她說,對她他從來沒有厭倦過;他想跟她說很多很多,最後卻一個字也沒有開口。只是抱著她,兩個人皆是不再說一個字,卻也都是一夜不眠。

一個月後,宋家那位小姐宋詞進了門,雖然位份是妾,卻在府中飛揚跋扈,趾高氣揚,頻繁的找清怡的麻煩。

每次只要他去清怡房裏一次,她都要在府中大鬧一場,為了不給清怡招惹麻煩,他便不敢去了。

只是有時候實在忍不住,便立在碧玉園外側,透過窗欞,看看她走動的身影,想來那時他也算情癡吧。

但這依舊沒有讓宋家那個祖宗消停,當時他便想著,既然你願意鬥,那我便給你這個機會。

於是他開始頻繁的,娶進府各色各樣年輕貌美的女子,好讓宋家那姑奶奶轉移註意力,給清怡些安生日子過。

或許起初他真是這樣想的,但後來品嘗到此中樂趣,便荒唐的一發不可收拾,以至於有了右相府這一院子的美妾。

後來宋家莫名其妙的出了事情,被滿門抄斬,連當今的太後都被打入了冷宮,上吊身亡。

好在他提前聽到風聲,找了個由頭,在宋家出事之前將這惹不起的二夫人休出了門,連帶她生的那個兒子也斷絕了關系,才躲過了一劫。

“相爺,您來了,我去告訴夫人?”

碧玉園的柳兒窺見門外有一人影,便出來探看,發現了右相,不等右相搭話,便興沖沖的進了門去。

右相無奈的搖了搖頭,她如此嫻靜的性子,怎麽園子裏的丫頭卻毛躁。

右相不等夫人出來迎接,便擡腿踏了進去,因為他知道,他夫人不會像其它那些女人,歡天喜地的迎他。

他似乎有些年頭沒有進過這碧玉園了,起先是因為怕給她招惹麻煩,後來是心中有愧,不敢來。

再後來怕是自己都忘卻了,該來看一看,這個陪他走過風風雨雨,助他仕途平順的女子。

進門的那顆柳樹有一道碗口大的傷疤,他記得似乎是清怡懷上慕玨的時候,他那二夫人找人要砍掉這碧玉園的柳樹。

這些年來,那是他第一次見清怡動怒,甩手給了他那二夫人一巴掌。

他那二夫人捧著一張誇張的臉,找他苦鬧不止,他一連去了她那裏足有一個月,才平覆了此事。

其實依她的心智,怎會鬥不過那個沒有頭腦的女人,只是她心氣高,不屑與那個女人計較,也因為他還仰仗了宋家,她不想讓自己太過為難。

這些年她的確受了不少的委屈,細想起來,還真是虧欠了她不少。

右相進門時看到葉清怡立在桌案前放下了手中的筆,見他走了進來,從容的笑了笑。

若非時過境遷經歷許多,右相恍然覺得,此時有些像他們新婚不久的畫面。她畫畫,他題字,才子佳人,羨煞旁人。

“在做什麽?”

右相緩緩走向前去,柳兒識趣的退了出去,滿臉都是得意的笑,恨不得跳到房梁上,大喊一聲相爺來了碧玉園。

柳兒出去後,房間裏便只剩下了右相跟右相夫人兩個人。

“玨兒去了李斯先生哪裏求學,我便清閑了下來,漫漫長夜,總得尋點事情打發時間不是。”

桌案前擺著一張宣紙,宣紙上有墨跡未幹的幾行小字,那小字寫的極其漂亮。

這世人都誇瑤臺碧池贈錦月的字跡如何如何的好,卻不知錦月哪一手的好字是她教會的。

就像這世人不知,曾經被譽為天才少年的靈空公子那滿腹經綸的才學,也是她教的。若不是困在這一方庭院裏,或者她是一個男兒人,怕是朝中必有她一方天地。

“雲髻墜,鳳釵垂。髻墜釵垂無力,枕函欹。翡翠屏深月落,漏依依。說盡人間天上,兩心知。春日游,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右相緩緩念出那桌案上的字,心中頗為感慨,這些年他因為心中有愧,總是不敢來看她,因為他心中怕著,她會怨恨他。

他總覺得不見,就可以欺瞞自己所做的一切皆是有情可原,如今看來她心中還如初一般的幹凈,不存一絲一毫的怨恨。

“這些年苦來你了?”

右相回握了右相夫人的手,右相夫人淡淡的笑了笑,將手從右相手中抽出,將桌案上的宣紙收了起來。

右相突然覺得,這樣清淡的她,真的是對他情深意重嗎,為何從不曾見過她吃醋,是不是因為不在乎。

“我再苦也抵不上你追逐名利苦吧?”

對於自己官場的事,她這還是第一次出言去說,但她說一句,比別人指責上千萬句還讓他痛心。

他一直以為,她不言語,便是理解自己的所作所為,這份理解給了他無限的動力,如今右相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理解錯了。

“琛兒的事,你還怪我吧?”

右相夫人將手中的宣紙疊好後,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靜謐的目光落在前方,右相看不出她看的是什麽地方,但神情空洞的有些讓人抓不住。

“相爺,琛兒的事情,我可以當作是一場意外,也是他的命。你追名逐利做什麽,我都不在乎,也都隨你,但你能不能放過月牙兒,別把她當籌碼,壓在那暗無天日的皇城裏?”

右相好不容易被挑起的愧疚之心,在右相夫人幾句話中沖散的了無痕跡。

他突然覺得,或許右相夫人心理,他一直沒什麽重量。所以這些年,她不爭風不吃醋,隨他如何折騰,都守著自己的本心,或許她從來不曾把他當回事。

“婦人之見,母儀天下有何不好?你看當初的宋府?”

說到宋府,右相夫人擰眉看了過去,看的右相有些許心虛。此時怎麽突然扯到宋家了,於是將話截止在口中片刻,方接著說道。

“月兒有母儀天下的風姿,全是你教導有方,等她入宮為後時,我會感激你的,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右相朝外走,右相夫人緩閉雙眸,兩行清淚從眸中流出來。

右相沈毅的餘光窺到,心中暗暗生出一度酸澀,卻也只是一晃,便邁出門去。

看著滿空的星辰,暗暗嘆息了一把,他有一院子的賢妻美妾,此刻卻不知該落腳到何處,才能填補空缺下來的一顆心。

“夫人,相爺怎麽走了?”

柳兒端來幾碟茶點過來時,右相已經走出了碧玉園。柳兒只窺見他一抹飄散的衣襟,心中訕訕的進來屋,滿是不高興。

因著小姐,府中上上下下沒有人敢對碧玉園做些什麽,但相爺長達五六年不曾來過,府中上上下下早就在背地裏冷嘲熱諷著,說夫人不得相爺的心。

等小姐出閣了,這右相府的女主早晚是要換的。

柳兒今日撞見右相過來,心想著右相若是留下過夜,那明日她定當趾高氣昂的讓府中人知道,看她們還敢不敢說夫人不得相爺的心。

卻不曾想她端個茶點的功夫,相爺便走了,怎不讓她心中氣惱。

“該走的,總歸是留不住的,早一些,晚一些,又有什麽區別,隨他去吧。”

右相夫人依舊是柳兒見慣了的平靜面容,只是她伸手捧掉了蠟燭上的燈罩,將手中剛寫的那一副字,湊近到燭光前,燃著了,丟進了火盆了。

“夫人,這字您寫了許久,怎麽燒了?”

柳兒將手中端著的茶點放下,滿臉不解的看著右相夫人。

從她進府也有些年頭了,總看不出夫人對什麽上過心。

右相來,她可以恬淡的做個賢妻,不見得有多歡喜。右相不來,她便看書,賞花,也不見有什麽悲憫。

“該看過的人,看過了,留著也沒什麽用?”

右相夫人的眸光被火盆裏燃著的宣紙照的盈盈發亮。

柳兒突然覺得,夫人好像知曉相爺會來似的,突然吩咐她擺上宣紙寫字。但怎麽可能的,相爺是一時興起閑逛到這裏的。

稀薄的窗紙上投下一根柳枝,沒有了郁郁蔥蔥的枝葉,看上去頗為淒涼。

待那火盆裏的宣紙燒完,柳兒聽到右相夫人輕輕嘆息了一聲,坐在桌案前呆呆的望著外面。她便不敢再多說什麽,輕聲的退了出去。

寂寥的夜晚除了能聽到蠟燭滋滋波波的燃燒聲,便是風吹窗欞的敲打聲。

右相夫人突然想到多年前,葉天澤繞在她耳邊的那句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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