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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罰一勸百政之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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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著急去那呀?”

錦月看似平常無二,但葉闌卻察覺出,她步伐比之平常加快了些。

錦月仿似沒有聽到,依然邁步朝外走,葉闌看了一下天色,方恍然大悟。

這時辰估摸著某人剛好下朝回來吧,他一生浪蕩,實在不能理解這倆人總想膩在一起,也不嫌煩。

臨都郊外的楓樹林中,一陣秋風仄起,漫天紅葉瑟瑟飄落。

在那層林深處,一顆伸展如大傘的楓樹下,有一塊平坦的大青石,青石上一嫩黃色衣衫的女子趴在上面養神。從上方飄落的楓葉幾乎將她全部覆蓋,只露出一張恬靜安然的臉。

遠處沙沙的響動,顯然有人走近,但趴在青石板的女子不知真的睡熟了,還是察覺到靠近之人是誰,雙目緊閉,似乎並沒打算醒來意思。

赫連鳴謙伸手拂去錦月散在臉頰上的碎發,一張白皙無暇的面孔上因著稀疏楓葉的倒影,靜謐安然的模樣,美的讓人心神恍惚。

早上出門時管家向他稟告,府中有六人莫名的不見了,或許是昨日那句玩笑讓她多想了些,便將潛伏在他府上的人都撤出了。

若他真存了不軌的心思,有心追查下啊,對聽風樓定是一場無妄之災,她當真就如此信他。或是寧願給聽風樓招災,也不願跟他有絲毫芥蒂。

她越是愛他愛的小心翼翼,唯恐他有一絲的不快,他越覺得對她有虧欠。

感情這事真是所有人的軟肋,如她這般天上人間難尋之人,放在何處不值得讓人捧在手心裏疼,偏偏她還是愛的如此患得患失。

“來了怎麽不出聲?”

赫連鳴謙在錦月身旁坐了許久,都等不到他出聲。錦月便睜開了雙眸,清淺的眸光與日光交涉,瀲灩生色,美不勝收。

“昨夜沒睡好嗎?怎麽在這青石板上睡了?這深秋的天氣,著涼了怎麽是好?”

錦月扶著石板坐了起來,赫連鳴謙朝裏坐了坐,錦月索性就靠住了他。錦月心裏明白,他對她是真的關心。

“倒也不是,今早去見了個人,費了些精神,有些乏了?”

錦月話說的隨意,赫連鳴謙卻有些吃驚於錦月的坦誠。如今的她不在像從前那般,將話說的莫能兩可,讓人猜不透她半分心思。

“費精神的事情,以後咱不做了?”

赫連鳴謙用手指,幫錦月將方才躺下弄淩亂的發絲理順,一邊漫不經心的說。

倒是錦月微微楞怔了片刻,她以為他會問,她本想著,他如果問了,她要不要說。

可他竟然沒問,錦月思索片刻,方如釋重負的吐出一字。

“好~。”

錦月一個好字吐出後,兩個人便各有所思的沈默了,唯有簌簌落葉之聲在耳邊回蕩,為了打破方才尷尬的氣氛,赫連鳴謙出口問錦月。

“你為何會選碧華,來做你的小字?”

許久之後赫連鳴謙出聲笑問,在海家村時她讓他喚碧華時,他便覺得這兩個字唯有她配得起,但他想知道其中是不是有個有趣的緣由。

“其實這碧華二字是我娘親在我還未出生時定下的名諱,後來因為先帝賜了錦月這個名字,所以我便用了碧華做小字。”

赫連鳴謙深邃眼眸微微一瀾,手掌攥著錦月的指尖輕輕的摩擦著。

他對葉家知之甚少,聽得南宮霖提過一句,那慕夫人也是個飽讀詩書的女子,只是遇到了右相那樣一個負心之人,日子過的並不舒坦。

“顏夫人真是個蕙質蘭心的女子。”

錦月不自然的怔了一下,好在以他們如今的姿勢,赫連鳴謙未曾發現錦月的異樣。

“我幫你畫幅畫像可好?”

錦月突然坐起,眸光裏帶著明媚的笑意,赫連鳴謙卻是一臉的詫異,此時她怎麽想起作畫了。

“我如今可沒有千金萬珠給你,你確定要畫?”

錦月莞爾一笑,將唇湊到赫連鳴謙唇角啄了一下,迅速躲開。笑顏盈盈的欣賞著赫連鳴謙呆住的神情。

“星蘭公子這一吻抵下千金萬珠了。”

赫連鳴謙雍雅一笑,錦月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自己是不是惹火了,便抽身朝外挪了挪。

“這那夠?”

未等錦月品味出赫連鳴謙這三個字深層的含意,赫連鳴謙已經覆唇上來給了錦月一個纏綿悱惻的深吻,直到錦月喘不過氣了,用她那張秋水明眸求饒,赫連鳴謙方才放了她。

“這裏沒有紙筆,你如何畫?”

赫連鳴謙問她時,錦月將食指彎曲放在齒間咬著,那姿態著實的惹人憐愛,等看到赫連鳴謙不懷好意的笑時,為了防止他再來這麽一遭,連忙從青石板上站了起來。

從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絹,又再尋了一個不知何人取火後留下的木炭。

“來,我給你擺個好看的姿勢。”

錦月選了個難度極高的姿勢讓赫連鳴謙擺好,赫連鳴謙覺得錦月是在報覆他方才的唐突。

但為了不壞她的興致,便由著她胡鬧,畢竟這姿勢確實不算難看,反而有種江湖游俠的灑脫風流。

錦月坐在樹下一畫就是一個多時辰,偶爾擡眼朝著赫連鳴謙看上一眼,糾正一下他因為身體僵了有所變化的姿勢,大部分時間還是低頭畫著,弄的赫連鳴謙苦不堪言。

“你再畫不好,我可就堅持不住了。”

錦月擡眼笑了笑,垂眸在手絹上畫下最後一筆,小心翼翼的疊好。

“好了。”

赫連鳴謙如釋重負的將那高難度的動作放下,錦月也起了身,拍了拍身上的落葉。

“來我看看你畫的怎麽樣?”

看到赫連鳴謙伸手給她要那絲絹,錦月連忙藏在身後,一副不給的模樣。

“這幅沒畫好,改天我尋了上好的宣紙跟紫毫畫筆再給你畫一幅。”

她素來因為一手妙筆丹青聞名遐邇,說自己沒畫好,赫連鳴謙自然不信。

“乖,拿來我看看。”

眼看赫連鳴謙要動手搶,錦月緊緊的靠住身後的樹,一副怎麽都不會給的模樣,把赫連鳴謙逗樂了,反而松了口。

“你好生收起來吧,我不看就是了。”

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赫連鳴謙還朝後退了一步,錦月滿臉狐疑的將絲帕從身後拿出來。

剛想收起來,卻見一道光影閃過,手中的絲帕便不見了,而赫連鳴謙卻在一旁,臉上掛著得意的笑,那絲絹已經在他手裏。還朝著錦月得意的揚了揚。

“你呀,非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早給我看不久行了!”

錦月咬著唇角,心裏早就做好隨時要跑走的姿態,看到錦月的神態,赫連鳴謙更加確定這畫有問題。

果不其然,當他將那絲絹展開,絲絹之上是一片墨色的楓林,紛飛的落葉,伸展的枝幹,真可謂栩栩如生。

細看,還能看到綠豆大小的落葉上,清晰可見的紋理,若真染了顏色,怕是比眼前這片楓林更加的美輪美奐,可這畫唯一的不妥之處,便是沒有他。

“好呀,你誆我擺了一個多時辰,卻不畫我,看我怎麽收拾你。”

說著就朝錦月所在的方向追,錦月連忙就跑,楓林之中傳來咯咯的笑聲。

“小姐自小就穩重,沒想到還可以像個孩子般開懷,太宰大人真是好本事。”

青鸞在錦月身邊細算也十幾年了,在孩童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她都是一副淡然若水的的鎮靜,如今這幅模樣,真是讓她覺得匪夷所思。

“青鸞你覺得月兒,若能一直如此好嗎?”

青鸞怔了一下,詫異的看向葉闌,在葉闌的認知了,這雖難,但也有回旋的餘地。但在青鸞看來,根本是不可能的,但若是小姐真存了這份心思,她是不是該向那人透漏一二。

“你說你這丫頭,真是在她身邊待久了,看人的眼神都透著寒氣。你在這守著吧,我尋個地方找點樂子去。”

葉闌嗖的一聲便消失在楓林之中,青鸞怔怔的看著遠處追逐嬉笑的兩個人,心中思索著方才葉闌那句話,內心開始掙紮。

此時臨都倒是一片祥和,但晉州卻正好處在水深火熱之中,最後一場戰役,在成王被活捉中落下帷幕。

傅風致在成王府走了一遭,在臨都她的府邸已經算是簡樸,但這成王府卻更加的不像一個身居高位之人所住的。

繞過前廳,緊閉的朱紅色門扉上,物華園三個字格外的顯眼,她擡頭看著楞了一會。

“將軍,就是這裏了。”

她的人抄了成王府,沒找到一件有價值的東西,獨獨有所庭院,不知住了什麽人,四周埋伏了數十位高手,他的人半分都靠近不得,直到她聽到物華園三個字,心中有了思量。

她向來眼高於頂,前些年名聲在外,時常有大膽的女子前來示愛,願為她為奴為妾,她都不屑一顧。

這些女子之中,唯獨一人在她腦海裏留了些許印象。

她記得那日跨馬從宮中回轉,看到在她府門前跪著一抹倩影。

一張看起來順眼的臉上,有雙熾熱的眼眸,那裏面有敬仰,有欽慕。她只是輕撇了一眼,便從馬上跳下,進了府門。

那女子的眼神在腦海一閃而過,像極了她看那人的眼神,她突然有些許不忍心,便轉頭又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

“回去吧。”

那女子未曾說一個字,只是搖了搖頭,她在心間輕嘆一聲,便回了府。

隨後那女子足足跪了七日,風雨無阻,直到昏厥過去,被家人帶回。

此時她才得知,這女子是成王的未婚妻,因為她一再尋死懇求,家人拿她沒有辦法,便許她七日的時間,若不能得償所願,便不再糾纏。

往事如煙,卻清晰的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讓她莫名的揪心,也莫名的心痛,她總是怨恨那人涼薄,可在他人眼中,怕是自己更加的涼薄吧。

“定定住天涯,依依向物華。寒梅最堪恨,常作去年花。”

過了這些年,那倔強的女子,還是沒有放下年少時,那猝不及防的一場心動嗎?傅風致苦苦一笑,她不是也沒有放下嗎,還有什麽資格說他人。

傅風致擡腿走了一步,緊閉的門扉吱呀一聲從裏面推開了。

只有成王妃一人緩緩走出,眸中閃著微光,眼圈有些泛紅。她也就剛過雙十年華,臉上已經有些滄桑感。

“將軍,沒想到我們還有再見的一天?”

傅風致背手笑了笑,她也不知這笑是為了什麽,或許對她多少有些愧疚吧。

“本將也沒有想到,這些年你過得可好?”

成王妃重重的吸了一口氣,擡腳從物華園裏走出。都說曾經的她不知廉恥,但她卻沒有半絲的悔意。

“素然無味的日子,有什麽好與不好可言?”

傅風致心中一片黯然,似乎那人也問過她過的好不好,她怎麽回答的,倒也記不清了,但這女子的回答,讓她心酸莫名。

索然無味,形容的多麽恰當,她這幾年不也過著這樣的日子。

“當年是本將對不住你?”

成王妃楞住了,她定定的看著傅風致,疑是自己聽錯了,那傲然存於天地之間,從不曾將任何人放在眼裏的鎮國將軍,竟會開口跟她說抱歉。

是經歷了什麽,才讓他那份驕傲冥滅掉。

“將軍說笑了,本來就我不自量力,一廂情願而已。”

傅風致看著成王妃靜謐帶痛的眼眸,神情有些怔松。

不自量力,一廂情願,她又何嘗不是不自量力,一廂情願呢。

看著成王妃,傅風致感覺就是在看另一個自己。

“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成王以謀反之名被捉,回到臨都定然是要株連的。傅風致這樣一問,便是有心給成王妃一條生路。

“將軍若不覺得為難,便讓我去靜慈庵吧?這塵世也沒有什麽,值得我再去留念了。一盞孤燈,一本佛經或許也不錯。”

成王妃的眸光靜如秋水,或許外人以為是她看破了紅塵,才想要去那清凈之地。

只有她自己知曉,她不過是心死了,在傅府門前被家人帶走那一刻,便心死了。

“好,明日我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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