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別，離
關燈
小
中
大
第九十六章 別，離
嬰兒睡得正香甜，被我這一驚擾，癟了癟嘴，到底是沒哭出來，小腦袋往我懷中蹭了蹭，又睡熟了。
我的周身，不斷有星光飛出，身形越來越淡。
不斷有強行破界的聲響，從天梯處傳來。
我不舍的低頭，吻了吻他白嫩肉嘟嘟的臉頰。
狠下心，把嬰孩並著一封書信，一並拋向至始至終守在離淵邊的宵夜。
“宵寒，果兒就拜托你了。把他交給龍奕，告訴他，這是我與他的孩子。乳名果兒，真身乃是火龍。入仙籍的名字，由他為父的來取。那封信帶給我父帝母後，讓他們依我信中所言，歸隱雲山，傳位龍奕，立果兒為太子，保天機運轉，三界安穩。”
宵夜袍袖一卷，已是抱了果兒在懷中。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著果兒的身影，突然就覺得這一幕，莫名的熟悉又心傷。
哽咽道：“宵寒，對不起！”
宵夜抱著果兒，擡眸看向我，已是濕紅了眼眶。
啞聲道：“凰兒，我從未怪過你。對你，我至始至終只有愛。從前，我在乎你愛誰，愛的是不是我。現在，我只想你好好活著！然而，這也只能是我的奢望！你放心，我會把果兒，平平安安的交給龍奕，你的信也會親手送到玉帝王母手中。”
宵夜默了默，終道：“你可有什麽話，要帶給他。”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半透明的雙手，平靜道：“沒有吧……”
幽玄左側的火蓮消散，他眉頭緊緊蹙起，額頭沁出血珠。
先前收縮的赤金色梵文，重新蔓延到周身。
封印在體內的兇獸，已然沖破一重封印，在幽玄身周化出幻影。
右側的火蓮顫動起來，隨時會崩壞消散。
登天梯處結界也被破出裂痕。
我顧不得其他，從腰袋中取出通天鼎。
滴了血珠在鼎上，血珠化成血線，游走鼎身。
通天鼎升到半空，變大開來。
鼎身之上浮現兩句梵文：“幽谷玄臺，玄靈深處。”
我用盡最後的氣力，用業火托起幽玄放入鼎中。
兇獸發出淒厲的狂吼，瘋了一般的想要脫出封印逃離。
最後一朵火蓮如煙消散。
我最後看了一眼，宵夜懷中的果兒。
化作一朵火蓮，封住了通天鼎鼎口。
與此同時，登天梯的結界終於被攻破。
最後一縷仙識消散前，我看到極快向我飛來的白衣身影。
耳邊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童兒，痛心疾首的呼喊聲：“主上！你你你……為了那個人面獸心的妖女，這回連命都不要了麽！”
有雪輕柔的籠罩了我。
我彎起唇角，笑的極淺淡，仙識終於散盡。
番外一 玄靈深處（上）
我叫靈兒。
是幽谷玄臺山山主幽玄，最小的入室關門弟子。
靈兒，這個名字是師傅給我取的。
據師傅說，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包裹我的繈褓，乃是一只銅鼎。
所以……
我全名叫做銅靈兒……
這名兒，雖然不甚唯美。
但比起隨師父姓幽，叫做幽靈兒來說，我已經很是心滿意足，劫後餘生……
我在師門中，行九。
上頭有八個看著兇神惡煞，尖嘴獠牙，實則虎頭虎腦，成天只會挖洞爬樹的靈獸師兄。
還有一只成天趴在我懷裏，一不見我就炸毛的雪狐。
那雪狐，通體雪一樣的白。
一雙桃花眼，魅惑天成，極美極亮，像水晶琉璃一般！
我給他起了個極相襯的名字——魅璃。
師傅成日裏，穿著土黃色的衣衫，一會兒是少年樣貌，一會兒是成年男子……
是以，整個玄臺山，只有一個正常人……
那就是……我。
師傅是少年的時候，雖說看到我便免費奉送一記純純的白眼，滿臉的嫌棄。
但還是會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陪我吃些瓜果齋菜，你來我往的鬥鬥嘴。
變是成年男子樣貌的時候，除了偶爾會教我些術法陣法之外，更多的時候都待在百果園裏，侍弄花草，施肥除蟲。
施肥除蟲間隙之間，時常看著我欲言又止，滿面惆悵憂傷。
拒絕和我一起用膳。
拒絕和我一起聊術法陣法以外的閑話。
拒絕和我獨處一盞茶以上的時間……
八成是覺得我資質愚鈍，朽木不可雕也。
所以，眼不見心不煩，幹脆連看也不願看我。
我心中深覺愧對師父的撫育之恩。
於是乎加倍刻苦練習術法，擺樁列陣。
奈何天姿平平，總是引來天火，把列陣的木樁燒的即黝黑又冒煙……
我咬了口蜜桃，坐在桃樹下發呆。
這桃清甜多汁，師父卻不喜吃。
明明不喜吃，卻要日日除草施肥澆水捉蟲，養護的比百果園裏，其他瓜果菜蔬，都要格外細致精心。
難道，這便是常言道：愛到極致便成“昏”！
昏頭漲腦的，不可琢磨！
我咬下最後一塊桃肉，抖手將桃核扔到一側空地處。
桃核落地，迅速發芽生根，抽條發枝，開花結果。
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桃花林……
成就感再次油然而生！
師父又多了一棵心愛的桃樹打理，也算是老有所樂，我又盡了一份孝心。
看了看天色，已是到了準備晚膳的時辰。
我抱著懷裏團成一團，瞇著眼睛曬太陽的魅璃。
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放進身前斜挎的布兜裏放好。
背著竹簍，低頭采起林下各種各樣的蘑菇和各種香料來。
蘑菇采得差不多夠了，背著竹簍晃晃悠悠回了玄壇。
一踏入玄壇，我斂了氣息，躡手躡腳的入了陣，悄悄的走到師傅此刻應該在的書房前。
小心翼翼把窗戶扒開條細縫，瞇著眼往書房看去。
不禁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師傅此刻是少年模樣。
布兜裏的魅璃動了動，探出腦袋，長年半瞇的桃花眼，往書房處看了一眼，閃過一道寒湛湛的冷光。
我安撫著揉了揉他毛絨絨的小腦袋。
他擡頭定定看了我一眼，重新瞇了眼，縮進布兜裏團成一團，不動了。
我無聲無息的走到書房門前，猛的推開書房門，跳了進去。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情感真摯，跪地大喊一聲：“師傅！整整十九日啊！您終於變回來啦！您不知道徒兒這些日子有多苦，整個玄臺山沒有一個人可以和徒兒說說人話！”
往常嫌棄中摻雜一丟丟心疼的風涼話，沒有如約響起……
我擦了擦眼淚，尋思著要不要嘴裏弄點番茄汁，吐個假血，增加下苦情深度。
就聽到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欣喜痛苦又滿懷驚喜道：“凰兒！”
什麽情況！
山上何時突然多了個陌生男子出來！
黃兒？黃兒又是誰！
難不成是哪個師兄的乳名？
他家人來接他下山了？
唉……還是有家人好！
想我……關於親人的消息，唯一知道的是個銅鼎……
我三兩把擦幹眼淚，利落的從地上起身。
三步並作一步，嗖嗖嗖幾步立在師傅身後。
才歪了頭，打量了一眼那坐在一側的男子。
金燦燦的袍服，其上繡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男子雙眼定定的凝著我，目光中似有千尺長卷畫本一般韻長深邃。
眉目間似有幾份熟悉，樣貌比起師傅來，輸在眼神清澈，勝在威嚴天成。
我收回目光，垂下頭暗自考量，哪位師兄更像眼前這金燦燦的移動金條。
一只腳的大師兄夔牛？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袍服上金龍的五只爪子，暗暗搖了搖頭。
長得紅肥圓，四只翅膀，六條腿，閑著沒事就轉圈，咬著尾巴跳舞傻笑的二師兄渾沌？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線條精俊的腰身，暗暗搖了搖頭。
渾身帶刺的三師兄窮奇？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如鴉似墨的柔亮秀發，暗暗搖了搖頭。
正要繼續思考，身前的師傅酸不溜丟的開口了。
“靈兒，你偷看人家有婦之夫，一眼接著一眼的，臉紅也不紅？”
有婦之夫！
難不成他是丟了兒子？
才特來求助師傅，設陣為他指點迷津！
我擡頭重新上下打量了下那男子，見他眉目間苦痛逾深。
忙接道：“師傅，這位有夫之婦，可是來此，托師傅找尋至親之人？”
師傅嗆咳了一聲，氣息有些岔氣，低聲糾正我道：“是有婦之夫。”
我虛心受教，一揖到底恭敬道：“師傅糾正的對，徒兒虛心受教。這就自罰去喚師兄們回來一道用晚膳。”
言罷轉身就往書房外行去。
路過那男子身前之時，我不忘禮貌周到，又恰如其分的帶了那麽一絲兒同情關心道：“已是晚膳時分，尊客若不甚急迫，還請留下一道用了晚膳再下山。”
師傅捂著嘴鼻，不自然的咳了兩聲。
難道是，我又說的哪裏不對？
腦中靈光一閃，我急忙補充道：“方才靈兒唐突，忘了尊客乃是有婦之夫！家中定是有夫人相候，翹首盼歸！就不挽留尊客用膳了，尊客請便。靈兒靈力有限，術法粗略，幫不上什麽忙，唯有祝願尊客早日骨肉團圓，闔家美滿！”
師傅咳嗽的越加嚴重，恨不得把心肝肺咳得和盤托出……
那男子看向我的眼神，更添痛楚淒涼……
看的我懷疑我自己身上似藏了什麽，他求而不得的無價之寶！
番外二 玄靈深處（下）
多說多錯，言多必失。
雖不知道到底哪裏說錯了。
我還是乖乖閉上嘴巴，決定不再說話。
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邁著淑女的步伐緩緩出了書房。
順手帶上書房門，才長長松了口氣。
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人話，乍然一下子說這麽多，還真挺累人！
魅璃從布兜裏探出頭來，意味深長的瞥了我一眼，又瞇著眼重新縮回布兜裏團成一團。
我覺得我說人話的本事，受到了來自狐類的蔑視……
內心受到一萬點傷害……
垂頭喪氣的走到玄壇之上騰空伸向山澗的玄臺。
我用力深呼吸，雙手攏在嘴邊，鉚足氣力向著山澗處咆哮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師兄，你師妹喊你們回家吃飯啦！”
一方有喚，八方異動，應聲而來……
眨眼的功夫，我面前已是站了八只環肥燕瘦，品種各異，或暗沈，或絢麗的靈獸。
我挨個檢查了一遍，儀容皮毛還算整潔。
指甲修剪的也甚是幹凈整齊，口腔沒有異味，牙齒也個個雪白鋥亮。
我十二分嚴肅肯定道：“不錯，師兄們近來個獸衛生，保持的都很好，值得肯定嘉獎。今晚我們吃頓好的。現在大家凈面洗手，膳堂等候。”
一陣風過，我面前空空如也。
看看！看看！
這就是差別！
還是和不會說人話的，說起人話來，輕松沒壓力！
原本的郁悶挫敗，一掃而空。
我背著竹簍，樂顛顛的往膳房行去。
煎炒烹炸，一把鍋鏟，妙手生花！
我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的煎蘑菇，炒蘑菇，燉蘑菇，炸蘑菇，甚是志得意滿！
施了個傀儡術，變了幾片小人端了盤碟，兵分兩路，分別去往書房和膳堂上菜。
我又特地做了一道清甜生津的梨羹。
用琉璃冰盞盛了四盞，用托盤盛了。
又取了杯盞，並著一壺我親手釀的桃花釀，一並送去了書房。
再次跨進書房之時，食幾已經置好，蘑菇大餐也已依次擺放整齊。
師傅與那男子也各自分了主次做好。
我托著托盤，在那男子雜糅著欣喜悲傷的目光下，給他上了一盞梨羹，並著斟了一盞桃花釀。
我想，多半這男子，從未一次吃過這麽多做法的蘑菇，才如此既高興又悲傷吧……
禮貌熱情的招待道：“尊客，請慢用！”
師傅又開始咳……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的食幾上，重重的放下兩盞梨羹。
惡狠狠道：“兩盞都是師傅的！必須通通吃光！一滴都不許剩！”
師傅給了我一記至真至純的白眼，臉上浮上一層紅暈。
倒是沒有再毒舌！
算是默認了，他會乖乖吃完。
得了允諾，我放了心。
轉到自己的食幾後，坐了下來。
從托盤裏取了剩下的一盞梨羹，放在食幾上。
又取了杯盞，斟了兩盞桃花釀。
從布兜裏把魅璃抱出來，放到膝上。
擡起頭來，才發現那男子坐在我的正對面。
低頭看看菜，又擡頭看看我，眉目間滿是笑意。
看到我懷中抱著的魅璃的時候，這笑意黯淡了下來。
我不好意思朝他一笑，頗有主人風範道：“尊客不必拘謹！把這裏當作是自家一般自在便好！”
師傅掩嘴又要咳嗽，被我幽幽看了一眼，掩著嘴的手垂下，極自然的取了羹匙，舀了勺梨羹送到嘴裏。
魅璃不滿的用爪子撓了撓我的衣袖，我收回視線，揉了揉他的腦袋。
取了羹匙，一勺一勺的舀了梨羹餵到他嘴裏。
餵完梨羹，我又取了桃花釀餵給他喝。
吃飽喝足，照例瞇著眼睛團成一團，臥在我膝上似睡非睡。
照顧完魅璃，我才執了箸準備用膳。
轉頭先看了看師傅用的如何。
兩盞梨羹已吃了個精光，煎蘑菇，炒蘑菇也已告罄。
不由甚是滿意！
又往對面食幾看了一眼，準備順帶說些個，不必客氣，可還和口味之類的待客之言。
一看之下……食幾上的膳食紋絲未動……
這些個套話全都用不上……
我心裏建設了下，盡量禮數周到道：“尊客，膳食可是不和口味？”
男子垂眸苦笑一聲道：“不是，是在下不舍得吃。家中幼子，從未嘗過……”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擡眼看著我，眼中滿是愧疚酸澀道：“嘗過姑娘做的膳食。在下冒昧，不知可否讓在下將這些膳食帶回家去，與幼子同食？”
啊！原來不是不好吃，不愛吃，不想吃！
是舍不得一人獨享，惦記家中幼子。
著實是個好父親！
我露齒一笑，豪爽道：“這有何難！尊客盡管吃到如我家師兄們一樣，個個肚兒圓圓，四腳八腳齊朝天！撐的走不動了，下不了山，也無妨！盡可在山上留宿歇息一晚，明日再下山也無妨！”
“咳咳咳……咳咳咳……”
我幽幽看了一眼，咳得要背過氣的師傅。
心想，我這人話說的又哪裏不對了？
師傅吃了兩碗梨羹，也止不住咳。
男子倒是舒展了眉頭，聲音中添了幾絲愉悅道：“既如此，便有勞凰……姑娘了！”
我連忙客套道：“不勞煩！不勞煩！”
魅璃在膝上，擡起毛茸茸的爪子，啪的一聲重重錘在我的腿上。
不大不小的捶打聲，在此刻三人都沒言語的書房內，分外清晰。
師傅這次不捂嘴咳嗽了，改成捂嘴竊笑，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我眉頭皺了皺，不著痕跡的揪了根狐貍毛，奮力一扯……
魅璃輕輕哼了一聲，團成一團不動了。
我尬笑三聲，飲了口桃花釀潤了潤喉，道了聲：“尊客師傅請慢用，徒兒去膳房再做些梨羹之類的點心，帶給小公子。”
抱起魅璃起身，三兩步出了書房。
把魅璃重新放回布兜，去膳房取了竹簍，往百果園而去。
摘了些蜜桃，甜梨，又摘了些桑果。
回到膳房，把蜜桃和甜梨去皮，蜜桃對半切好入鍋中加水燉軟。
最後加入桃花蜜拌勻，取了瓷罐連湯帶桃一並裝好封口。
甜梨切塊放入蒸屜隔水蒸的軟糯，入口即化，再用羹匙壓碎，入鍋慢火烘幹水分，調入梨花蜜，烘幹成蜜糖梨膏。
把梨膏分成七份，取了我珍藏的雨後彩虹，一一浸染。
做成七種顏色，花花綠綠的，十八班兵器形狀的糖丸，風幹定型。
取了琉璃瓶細細裝好封口。
把桑果同樣入鍋熬制，加入蜜糖，制成桑果醬，裝入瓷盞封口。
才松了一口氣，大功告成！
我尋了支碩大的木箱，一一裝好，吃力的背在身後，往書房處行去。
遠遠看見師傅與那男子，出了書房，站在玄臺上。
師傅一臉與少年樣貌不符的嚴肅樣，不知在說些什麽。
見我背著只大木箱，走的晃晃悠悠。
幾步間，瞬移過來，接過我背上的木箱便走。
我沒了負累，屁顛顛的跟在師傅身後，正要拍拍師傅馬屁，突然看到師傅突的身姿化作成年男子的模樣……
回頭，滿目傷痛的看了我一眼……
沈聲道：“還不去練功列陣。”
我急忙止了步子，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到底是舍不得我精心做的那一箱子吃食。
硬著頭皮，默默跟在師傅身後，一同到了玄臺。
師傅陰沈著臉，把木箱往男子腳邊一放，看著山澗處，冷聲道：“玉帝，可以離去了。”
玉弟！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男子來玄臺山是來看望自家哥哥的！
我看了看師傅土黃土黃的衣袍，又打量了下那男子金黃金黃的衣袍。
深以為然。
師傅姓幽，名幽玄。
那這男子十有八九，應是喚做幽玉……
幽玉……
氣質上還挺人如其名！
男子躬身小心翼翼的打開木箱看了一眼。
輕輕合攏木箱，深深看了我一眼，帶了些許我看不懂的覆雜道：“姑娘，這些蜜醬糖丸，幼子吃完了，可否再來姑娘處討取？”
我偷偷看了一眼，渾身低氣壓的師傅，小聲答道：“自是可以的！只要小公子愛吃，盡可來取！這些蜜醬糖丸，不過舉手之勞，盞茶功夫便得了！”
見師傅沒有出言不允，偷偷松了口氣。
又叮囑玉弟道：“尊客，這蜜醬糖丸，雖清甜可口。卻最是傷牙，切不可，讓小公子日日裏多食！”
山風忽起，男子金黃的袍角卷起，從袍袖之中掉落一枚金鳳釵。
我好心提示道：“尊客，你夫人的金釵掉了。”
男子蹲下身撿起，極輕柔的拂去金釵上，不存在的塵土。
眉目間滿是希翼道：“姑娘見過這鳳釵？”
我誠實道：“見過。”
男子眉目間越加灼灼，追問道：“何時見過？”
我誠實道：“此刻。”
男子眉目間的灼灼光華，瞬間灰敗。
我思量著，這金釵許是一對，是他夫人的心愛之物，不知何時失了一支，他才如此著急。
正思量著，冷不防男子突然拉起我的手，把金釵塞到我手裏。
我正要推拒，男子道：“這金釵，便當做是拜托姑娘給幼子做吃食的酬勞，還請姑娘不要推辭。”
說完，不等我言語，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抱起木箱瞬間不見了身影。
我看看手裏的金釵，又看了看男子消失的地方。
呆呆的想，我這……難道就這樣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師傅冷哼一聲，轉過身來，看了看我手中的金鳳釵。
言語間滿是悵然道：“此釵，關系三界安危，你既已收了，便罷了。尋個盒子裝了，秘密放到七星陣放好，好生看管，不容有失。”
我乖順應道：“徒兒知曉。”
師傅看著我，欲言又止，終是沒再言語，越過我往百果林而去。
我掂了掂手中的金釵，估摸著也就三兩重。
沒想到我人生第一桶金，竟然關系三界安危！
遠處的夕陽甚美，我從布兜裏把魅璃抱出來，盤膝坐在玄臺之上。
一起看著夕陽漸落。
人生如夢，仙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嬰兒睡得正香甜，被我這一驚擾，癟了癟嘴，到底是沒哭出來，小腦袋往我懷中蹭了蹭，又睡熟了。
我的周身，不斷有星光飛出，身形越來越淡。
不斷有強行破界的聲響，從天梯處傳來。
我不舍的低頭，吻了吻他白嫩肉嘟嘟的臉頰。
狠下心，把嬰孩並著一封書信，一並拋向至始至終守在離淵邊的宵夜。
“宵寒，果兒就拜托你了。把他交給龍奕，告訴他，這是我與他的孩子。乳名果兒，真身乃是火龍。入仙籍的名字，由他為父的來取。那封信帶給我父帝母後，讓他們依我信中所言，歸隱雲山，傳位龍奕，立果兒為太子，保天機運轉，三界安穩。”
宵夜袍袖一卷，已是抱了果兒在懷中。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抱著果兒的身影，突然就覺得這一幕，莫名的熟悉又心傷。
哽咽道：“宵寒，對不起！”
宵夜抱著果兒，擡眸看向我，已是濕紅了眼眶。
啞聲道：“凰兒，我從未怪過你。對你，我至始至終只有愛。從前，我在乎你愛誰，愛的是不是我。現在，我只想你好好活著！然而，這也只能是我的奢望！你放心，我會把果兒，平平安安的交給龍奕，你的信也會親手送到玉帝王母手中。”
宵夜默了默，終道：“你可有什麽話，要帶給他。”
我低頭看了看已經半透明的雙手，平靜道：“沒有吧……”
幽玄左側的火蓮消散，他眉頭緊緊蹙起，額頭沁出血珠。
先前收縮的赤金色梵文，重新蔓延到周身。
封印在體內的兇獸，已然沖破一重封印，在幽玄身周化出幻影。
右側的火蓮顫動起來，隨時會崩壞消散。
登天梯處結界也被破出裂痕。
我顧不得其他，從腰袋中取出通天鼎。
滴了血珠在鼎上，血珠化成血線，游走鼎身。
通天鼎升到半空，變大開來。
鼎身之上浮現兩句梵文：“幽谷玄臺，玄靈深處。”
我用盡最後的氣力，用業火托起幽玄放入鼎中。
兇獸發出淒厲的狂吼，瘋了一般的想要脫出封印逃離。
最後一朵火蓮如煙消散。
我最後看了一眼，宵夜懷中的果兒。
化作一朵火蓮，封住了通天鼎鼎口。
與此同時，登天梯的結界終於被攻破。
最後一縷仙識消散前，我看到極快向我飛來的白衣身影。
耳邊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童兒，痛心疾首的呼喊聲：“主上！你你你……為了那個人面獸心的妖女，這回連命都不要了麽！”
有雪輕柔的籠罩了我。
我彎起唇角，笑的極淺淡，仙識終於散盡。
番外一 玄靈深處（上）
我叫靈兒。
是幽谷玄臺山山主幽玄，最小的入室關門弟子。
靈兒，這個名字是師傅給我取的。
據師傅說，我無父無母，是個孤兒。
包裹我的繈褓，乃是一只銅鼎。
所以……
我全名叫做銅靈兒……
這名兒，雖然不甚唯美。
但比起隨師父姓幽，叫做幽靈兒來說，我已經很是心滿意足，劫後餘生……
我在師門中，行九。
上頭有八個看著兇神惡煞，尖嘴獠牙，實則虎頭虎腦，成天只會挖洞爬樹的靈獸師兄。
還有一只成天趴在我懷裏，一不見我就炸毛的雪狐。
那雪狐，通體雪一樣的白。
一雙桃花眼，魅惑天成，極美極亮，像水晶琉璃一般！
我給他起了個極相襯的名字——魅璃。
師傅成日裏，穿著土黃色的衣衫，一會兒是少年樣貌，一會兒是成年男子……
是以，整個玄臺山，只有一個正常人……
那就是……我。
師傅是少年的時候，雖說看到我便免費奉送一記純純的白眼，滿臉的嫌棄。
但還是會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陪我吃些瓜果齋菜，你來我往的鬥鬥嘴。
變是成年男子樣貌的時候，除了偶爾會教我些術法陣法之外，更多的時候都待在百果園裏，侍弄花草，施肥除蟲。
施肥除蟲間隙之間，時常看著我欲言又止，滿面惆悵憂傷。
拒絕和我一起用膳。
拒絕和我一起聊術法陣法以外的閑話。
拒絕和我獨處一盞茶以上的時間……
八成是覺得我資質愚鈍，朽木不可雕也。
所以，眼不見心不煩，幹脆連看也不願看我。
我心中深覺愧對師父的撫育之恩。
於是乎加倍刻苦練習術法，擺樁列陣。
奈何天姿平平，總是引來天火，把列陣的木樁燒的即黝黑又冒煙……
我咬了口蜜桃，坐在桃樹下發呆。
這桃清甜多汁，師父卻不喜吃。
明明不喜吃，卻要日日除草施肥澆水捉蟲，養護的比百果園裏，其他瓜果菜蔬，都要格外細致精心。
難道，這便是常言道：愛到極致便成“昏”！
昏頭漲腦的，不可琢磨！
我咬下最後一塊桃肉，抖手將桃核扔到一側空地處。
桃核落地，迅速發芽生根，抽條發枝，開花結果。
我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桃花林……
成就感再次油然而生！
師父又多了一棵心愛的桃樹打理，也算是老有所樂，我又盡了一份孝心。
看了看天色，已是到了準備晚膳的時辰。
我抱著懷裏團成一團，瞇著眼睛曬太陽的魅璃。
安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把他放進身前斜挎的布兜裏放好。
背著竹簍，低頭采起林下各種各樣的蘑菇和各種香料來。
蘑菇采得差不多夠了，背著竹簍晃晃悠悠回了玄壇。
一踏入玄壇，我斂了氣息，躡手躡腳的入了陣，悄悄的走到師傅此刻應該在的書房前。
小心翼翼把窗戶扒開條細縫，瞇著眼往書房看去。
不禁松了口氣，還好還好……師傅此刻是少年模樣。
布兜裏的魅璃動了動，探出腦袋，長年半瞇的桃花眼，往書房處看了一眼，閃過一道寒湛湛的冷光。
我安撫著揉了揉他毛絨絨的小腦袋。
他擡頭定定看了我一眼，重新瞇了眼，縮進布兜裏團成一團，不動了。
我無聲無息的走到書房門前，猛的推開書房門，跳了進去。
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情感真摯，跪地大喊一聲：“師傅！整整十九日啊！您終於變回來啦！您不知道徒兒這些日子有多苦，整個玄臺山沒有一個人可以和徒兒說說人話！”
往常嫌棄中摻雜一丟丟心疼的風涼話，沒有如約響起……
我擦了擦眼淚，尋思著要不要嘴裏弄點番茄汁，吐個假血，增加下苦情深度。
就聽到一個全然陌生的男子欣喜痛苦又滿懷驚喜道：“凰兒！”
什麽情況！
山上何時突然多了個陌生男子出來！
黃兒？黃兒又是誰！
難不成是哪個師兄的乳名？
他家人來接他下山了？
唉……還是有家人好！
想我……關於親人的消息，唯一知道的是個銅鼎……
我三兩把擦幹眼淚，利落的從地上起身。
三步並作一步，嗖嗖嗖幾步立在師傅身後。
才歪了頭，打量了一眼那坐在一側的男子。
金燦燦的袍服，其上繡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男子雙眼定定的凝著我，目光中似有千尺長卷畫本一般韻長深邃。
眉目間似有幾份熟悉，樣貌比起師傅來，輸在眼神清澈，勝在威嚴天成。
我收回目光，垂下頭暗自考量，哪位師兄更像眼前這金燦燦的移動金條。
一只腳的大師兄夔牛？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袍服上金龍的五只爪子，暗暗搖了搖頭。
長得紅肥圓，四只翅膀，六條腿，閑著沒事就轉圈，咬著尾巴跳舞傻笑的二師兄渾沌？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線條精俊的腰身，暗暗搖了搖頭。
渾身帶刺的三師兄窮奇？
我瞥了一眼那男子如鴉似墨的柔亮秀發，暗暗搖了搖頭。
正要繼續思考，身前的師傅酸不溜丟的開口了。
“靈兒，你偷看人家有婦之夫，一眼接著一眼的，臉紅也不紅？”
有婦之夫！
難不成他是丟了兒子？
才特來求助師傅，設陣為他指點迷津！
我擡頭重新上下打量了下那男子，見他眉目間苦痛逾深。
忙接道：“師傅，這位有夫之婦，可是來此，托師傅找尋至親之人？”
師傅嗆咳了一聲，氣息有些岔氣，低聲糾正我道：“是有婦之夫。”
我虛心受教，一揖到底恭敬道：“師傅糾正的對，徒兒虛心受教。這就自罰去喚師兄們回來一道用晚膳。”
言罷轉身就往書房外行去。
路過那男子身前之時，我不忘禮貌周到，又恰如其分的帶了那麽一絲兒同情關心道：“已是晚膳時分，尊客若不甚急迫，還請留下一道用了晚膳再下山。”
師傅捂著嘴鼻，不自然的咳了兩聲。
難道是，我又說的哪裏不對？
腦中靈光一閃，我急忙補充道：“方才靈兒唐突，忘了尊客乃是有婦之夫！家中定是有夫人相候，翹首盼歸！就不挽留尊客用膳了，尊客請便。靈兒靈力有限，術法粗略，幫不上什麽忙，唯有祝願尊客早日骨肉團圓，闔家美滿！”
師傅咳嗽的越加嚴重，恨不得把心肝肺咳得和盤托出……
那男子看向我的眼神，更添痛楚淒涼……
看的我懷疑我自己身上似藏了什麽，他求而不得的無價之寶！
番外二 玄靈深處（下）
多說多錯，言多必失。
雖不知道到底哪裏說錯了。
我還是乖乖閉上嘴巴，決定不再說話。
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了笑，邁著淑女的步伐緩緩出了書房。
順手帶上書房門，才長長松了口氣。
一年到頭說不上幾句人話，乍然一下子說這麽多，還真挺累人！
魅璃從布兜裏探出頭來，意味深長的瞥了我一眼，又瞇著眼重新縮回布兜裏團成一團。
我覺得我說人話的本事，受到了來自狐類的蔑視……
內心受到一萬點傷害……
垂頭喪氣的走到玄壇之上騰空伸向山澗的玄臺。
我用力深呼吸，雙手攏在嘴邊，鉚足氣力向著山澗處咆哮道：“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師兄，你師妹喊你們回家吃飯啦！”
一方有喚，八方異動，應聲而來……
眨眼的功夫，我面前已是站了八只環肥燕瘦，品種各異，或暗沈，或絢麗的靈獸。
我挨個檢查了一遍，儀容皮毛還算整潔。
指甲修剪的也甚是幹凈整齊，口腔沒有異味，牙齒也個個雪白鋥亮。
我十二分嚴肅肯定道：“不錯，師兄們近來個獸衛生，保持的都很好，值得肯定嘉獎。今晚我們吃頓好的。現在大家凈面洗手，膳堂等候。”
一陣風過，我面前空空如也。
看看！看看！
這就是差別！
還是和不會說人話的，說起人話來，輕松沒壓力！
原本的郁悶挫敗，一掃而空。
我背著竹簍，樂顛顛的往膳房行去。
煎炒烹炸，一把鍋鏟，妙手生花！
我看著面前香氣撲鼻的煎蘑菇，炒蘑菇，燉蘑菇，炸蘑菇，甚是志得意滿！
施了個傀儡術，變了幾片小人端了盤碟，兵分兩路，分別去往書房和膳堂上菜。
我又特地做了一道清甜生津的梨羹。
用琉璃冰盞盛了四盞，用托盤盛了。
又取了杯盞，並著一壺我親手釀的桃花釀，一並送去了書房。
再次跨進書房之時，食幾已經置好，蘑菇大餐也已依次擺放整齊。
師傅與那男子也各自分了主次做好。
我托著托盤，在那男子雜糅著欣喜悲傷的目光下，給他上了一盞梨羹，並著斟了一盞桃花釀。
我想，多半這男子，從未一次吃過這麽多做法的蘑菇，才如此既高興又悲傷吧……
禮貌熱情的招待道：“尊客，請慢用！”
師傅又開始咳……
我走到他面前，在他的食幾上，重重的放下兩盞梨羹。
惡狠狠道：“兩盞都是師傅的！必須通通吃光！一滴都不許剩！”
師傅給了我一記至真至純的白眼，臉上浮上一層紅暈。
倒是沒有再毒舌！
算是默認了，他會乖乖吃完。
得了允諾，我放了心。
轉到自己的食幾後，坐了下來。
從托盤裏取了剩下的一盞梨羹，放在食幾上。
又取了杯盞，斟了兩盞桃花釀。
從布兜裏把魅璃抱出來，放到膝上。
擡起頭來，才發現那男子坐在我的正對面。
低頭看看菜，又擡頭看看我，眉目間滿是笑意。
看到我懷中抱著的魅璃的時候，這笑意黯淡了下來。
我不好意思朝他一笑，頗有主人風範道：“尊客不必拘謹！把這裏當作是自家一般自在便好！”
師傅掩嘴又要咳嗽，被我幽幽看了一眼，掩著嘴的手垂下，極自然的取了羹匙，舀了勺梨羹送到嘴裏。
魅璃不滿的用爪子撓了撓我的衣袖，我收回視線，揉了揉他的腦袋。
取了羹匙，一勺一勺的舀了梨羹餵到他嘴裏。
餵完梨羹，我又取了桃花釀餵給他喝。
吃飽喝足，照例瞇著眼睛團成一團，臥在我膝上似睡非睡。
照顧完魅璃，我才執了箸準備用膳。
轉頭先看了看師傅用的如何。
兩盞梨羹已吃了個精光，煎蘑菇，炒蘑菇也已告罄。
不由甚是滿意！
又往對面食幾看了一眼，準備順帶說些個，不必客氣，可還和口味之類的待客之言。
一看之下……食幾上的膳食紋絲未動……
這些個套話全都用不上……
我心裏建設了下，盡量禮數周到道：“尊客，膳食可是不和口味？”
男子垂眸苦笑一聲道：“不是，是在下不舍得吃。家中幼子，從未嘗過……”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擡眼看著我，眼中滿是愧疚酸澀道：“嘗過姑娘做的膳食。在下冒昧，不知可否讓在下將這些膳食帶回家去，與幼子同食？”
啊！原來不是不好吃，不愛吃，不想吃！
是舍不得一人獨享，惦記家中幼子。
著實是個好父親！
我露齒一笑，豪爽道：“這有何難！尊客盡管吃到如我家師兄們一樣，個個肚兒圓圓，四腳八腳齊朝天！撐的走不動了，下不了山，也無妨！盡可在山上留宿歇息一晚，明日再下山也無妨！”
“咳咳咳……咳咳咳……”
我幽幽看了一眼，咳得要背過氣的師傅。
心想，我這人話說的又哪裏不對了？
師傅吃了兩碗梨羹，也止不住咳。
男子倒是舒展了眉頭，聲音中添了幾絲愉悅道：“既如此，便有勞凰……姑娘了！”
我連忙客套道：“不勞煩！不勞煩！”
魅璃在膝上，擡起毛茸茸的爪子，啪的一聲重重錘在我的腿上。
不大不小的捶打聲，在此刻三人都沒言語的書房內，分外清晰。
師傅這次不捂嘴咳嗽了，改成捂嘴竊笑，頗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我眉頭皺了皺，不著痕跡的揪了根狐貍毛，奮力一扯……
魅璃輕輕哼了一聲，團成一團不動了。
我尬笑三聲，飲了口桃花釀潤了潤喉，道了聲：“尊客師傅請慢用，徒兒去膳房再做些梨羹之類的點心，帶給小公子。”
抱起魅璃起身，三兩步出了書房。
把魅璃重新放回布兜，去膳房取了竹簍，往百果園而去。
摘了些蜜桃，甜梨，又摘了些桑果。
回到膳房，把蜜桃和甜梨去皮，蜜桃對半切好入鍋中加水燉軟。
最後加入桃花蜜拌勻，取了瓷罐連湯帶桃一並裝好封口。
甜梨切塊放入蒸屜隔水蒸的軟糯，入口即化，再用羹匙壓碎，入鍋慢火烘幹水分，調入梨花蜜，烘幹成蜜糖梨膏。
把梨膏分成七份，取了我珍藏的雨後彩虹，一一浸染。
做成七種顏色，花花綠綠的，十八班兵器形狀的糖丸，風幹定型。
取了琉璃瓶細細裝好封口。
把桑果同樣入鍋熬制，加入蜜糖，制成桑果醬，裝入瓷盞封口。
才松了一口氣，大功告成！
我尋了支碩大的木箱，一一裝好，吃力的背在身後，往書房處行去。
遠遠看見師傅與那男子，出了書房，站在玄臺上。
師傅一臉與少年樣貌不符的嚴肅樣，不知在說些什麽。
見我背著只大木箱，走的晃晃悠悠。
幾步間，瞬移過來，接過我背上的木箱便走。
我沒了負累，屁顛顛的跟在師傅身後，正要拍拍師傅馬屁，突然看到師傅突的身姿化作成年男子的模樣……
回頭，滿目傷痛的看了我一眼……
沈聲道：“還不去練功列陣。”
我急忙止了步子，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到底是舍不得我精心做的那一箱子吃食。
硬著頭皮，默默跟在師傅身後，一同到了玄臺。
師傅陰沈著臉，把木箱往男子腳邊一放，看著山澗處，冷聲道：“玉帝，可以離去了。”
玉弟！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男子來玄臺山是來看望自家哥哥的！
我看了看師傅土黃土黃的衣袍，又打量了下那男子金黃金黃的衣袍。
深以為然。
師傅姓幽，名幽玄。
那這男子十有八九，應是喚做幽玉……
幽玉……
氣質上還挺人如其名！
男子躬身小心翼翼的打開木箱看了一眼。
輕輕合攏木箱，深深看了我一眼，帶了些許我看不懂的覆雜道：“姑娘，這些蜜醬糖丸，幼子吃完了，可否再來姑娘處討取？”
我偷偷看了一眼，渾身低氣壓的師傅，小聲答道：“自是可以的！只要小公子愛吃，盡可來取！這些蜜醬糖丸，不過舉手之勞，盞茶功夫便得了！”
見師傅沒有出言不允，偷偷松了口氣。
又叮囑玉弟道：“尊客，這蜜醬糖丸，雖清甜可口。卻最是傷牙，切不可，讓小公子日日裏多食！”
山風忽起，男子金黃的袍角卷起，從袍袖之中掉落一枚金鳳釵。
我好心提示道：“尊客，你夫人的金釵掉了。”
男子蹲下身撿起，極輕柔的拂去金釵上，不存在的塵土。
眉目間滿是希翼道：“姑娘見過這鳳釵？”
我誠實道：“見過。”
男子眉目間越加灼灼，追問道：“何時見過？”
我誠實道：“此刻。”
男子眉目間的灼灼光華，瞬間灰敗。
我思量著，這金釵許是一對，是他夫人的心愛之物，不知何時失了一支，他才如此著急。
正思量著，冷不防男子突然拉起我的手，把金釵塞到我手裏。
我正要推拒，男子道：“這金釵，便當做是拜托姑娘給幼子做吃食的酬勞，還請姑娘不要推辭。”
說完，不等我言語，男子深深看了我一眼，抱起木箱瞬間不見了身影。
我看看手裏的金釵，又看了看男子消失的地方。
呆呆的想，我這……難道就這樣賺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師傅冷哼一聲，轉過身來，看了看我手中的金鳳釵。
言語間滿是悵然道：“此釵，關系三界安危，你既已收了，便罷了。尋個盒子裝了，秘密放到七星陣放好，好生看管，不容有失。”
我乖順應道：“徒兒知曉。”
師傅看著我，欲言又止，終是沒再言語，越過我往百果林而去。
我掂了掂手中的金釵，估摸著也就三兩重。
沒想到我人生第一桶金，竟然關系三界安危！
遠處的夕陽甚美，我從布兜裏把魅璃抱出來，盤膝坐在玄臺之上。
一起看著夕陽漸落。
人生如夢，仙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