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君已至

“凰兒，我來收你的承諾了。”

熟悉又帶著寒意的聲音在喜堂內想起，我鼻端嗅到了熟悉的鳳凰花的味道。

我緩緩睜開眼，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門口，一身玄袍的宵寒。

披散的青絲飛揚肆意，滿目邪魅，一身寒涼。

我轉眸看著抱著我仍舊有些顫抖的離王，還有半蹲在一旁，緊張心疼，又滿是警惕的看著宵寒的刑天。

我擡起手，緩緩觸了觸刑天眼尾處的淚痣。

緩緩開口道：“清風哥哥，為何要騙我這麽多年！

不對！不光是你騙了我！

母妃，舅舅，還有朗月哥哥，你們都騙了我！

這麽多年，你其實沒有死，只是易容成了，上官府的雙生子之一而已。”

刑天一把握住我的手，哽咽道：“凰兒，原諒我。也原諒母妃，舅舅和朗月他們！

騙你，其實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你！實在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不得已！是了……生在皇家，人人皆是不得已！我不怨你們，你尚在人世，這就比什麽都好！”

我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看也不看離王，轉身輕輕推開了他。

離王起初，仍舊緊緊地抱著我，不肯松手。

我一字一頓道：“我失身又失憶，離王殿下覺得還不夠慘麽！”

他終是頹然松了手，松了對我的桎梏，頹然坐在地上。

我強撐著半起身，終是脫力又癱軟在地。

我擡眼，看著提步向我走來的宵寒，平靜開口道：“站在那，不要過來。”

看著宵寒定住了步子，才低聲喚道：“夜鳶。”

身側風微動，夜鳶仍舊覆著面具，鬥篷兜帽掩的嚴嚴實實。

只有露出的那截下巴，和以往白凈的模樣截然不同，長滿了青青的胡茬。

“夜鳶，這一月間，我忘記了你的存在。你自己可有好好吃飯，可有按時沐浴？”

夜鳶那好看的薄唇，緊緊地抿了抿，一雙眸子雲遮霧繞的，好似透著水光。

我突然就心情好了起來。

我伸出手臂，撒嬌道：“抱我起來！”

夜鳶目光落在我血汙的裙擺之上，解了身上的兜帽鬥篷，蹲下身輕輕地給我披在身上，細致的系好繩結。

細細裹好了，才輕柔的把我抱起。

我在他懷裏，擡首看著他泛青的胡茬，無聲的笑了。

又尋了他的手，用手指輕輕摩挲著，他手腕處的那朵黑色曼陀羅。

“夜鳶！可願與我同歸？”我這一句，問的雖沒頭沒腦，但是在場的五人之中，包括我在內的三人，確是都懂的。

宵寒沒有說話，只沈默著站在那裏。

我此刻已經不在乎，他是何種表情，內心又是何種情緒想法。

至於離王和刑天……

我前者不願去看，後者不忍去看……

頭頂過傳來夜鳶依舊沙啞的聲音：“我願。”

話音剛落，外間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冷然急急帶著禦醫，匆匆趕來。

我頭也不回，直直的看著宵寒，對刑天道：“清風哥哥，讓禦醫退下吧。我此間，有事要了結，禦醫已經不需要了。”

離王從委頓中，猛然擡起頭，目光直直的看著我，唇角動了幾動，終是沒有說出一個字。

刑天看了看我，終是咬牙道：“退下。”

喜堂外恢覆了寂靜。

我仍舊在流血，腹中疼痛已經漸輕。

我輕輕撫了撫小腹，柔聲道：“好孩子，今生註定我們母子無緣，好好轉世投胎去吧！”

從腰間取出一直隨身帶著的，那把離王送給我的匕首，緩緩抽出刀鋒。

看著宵寒，淺笑道：“我答應你的，大仇得報之時，便是我在你面前自刎之時。

沒想到，竟是眼前這般狼狽！

上次見面，是你的生辰，我對著你說，我愛你！你狠心不理我！

今日再次見面，是我的生辰，也是大婚之日。

你沒有送我大婚賀禮就算了，連生辰禮也沒準備，還要我把命都送給你！宵寒，你太欺負人了！”

宵寒一雙鳳眼凝著我，眼中煙雲翻滾，暮霭沈沈，不言也不語。

我不由覺得自己這一世，甚為荒唐可笑。

明明他此行就只是，等著我自絕在他面前。

已到這步田地，我卻還在奢求，他能回應我對他的愛。

我執了匕首，最後看了一眼抱著我的夜鳶，道了聲：“抱歉！我等你。”

話音剛落，攥緊匕首，決絕的插進了我自己的心臟。

巨大的痛楚襲來，席卷四肢百骸。

我咬牙忍著，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拔出了胸前的匕首。

血頃刻如註。

匕首跌落在地。

夜鳶靜靜的抱著我，身上沁出淡淡的黑霧。

離王垂著頭，像是失了靈魂一樣，一動不動的癱坐在地上。

宵寒表情覆雜，提步靜靜地向我走來。

只有刑天，悲坳的哭喊道：“凰兒！凰兒！你怎麽能這麽做，這都是為了什麽？”

宵寒向我走來，袍袖一揮，刑天便暈了過去。

他離我越來越近，我已經虛弱的說不出話來。

我緩緩閉上雙眼，彌留之際，聽到夜鳶嘶啞著道：“不要碰她！”

有什麽金光閃閃的東西，從我懷中飛出，一股仿若與生俱來的熟悉的溫暖籠罩了我。

我唇角微彎，徹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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