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中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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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葉開挑眉看著他“哎?傅紅雪,我還以為你是給明姑娘買的呢。”

雖說傅紅雪與明月心已結成夫妻,按理葉開該叫她作大嫂,但他還是習慣原來的稱呼,便一直未曾改口。

“你要是不喜歡,還給我就是。”傅紅雪失落又似賭氣地道。

“送出去的東西你還好意思要回啊?看在這是你當大哥的第一次送我禮物的份上,我就收下了。”

葉開喜滋滋地把玩著傅紅雪給他的玉佩,三分得意七分甜蜜。

“你啊,是得了便宜還賣乖。”傅紅雪搖頭笑笑,眼中滿是溫柔和寵溺,一臉的冰雪頃刻盡化。

“咳咳,公子,這玉佩給您兄弟似乎不太合適……這是戀人們定情用的同心玉佩,意為同心同意,不離不棄。”

傅紅雪聞言顯得有些窘迫,從小到大,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父報仇,心無旁騖,哪裏曉得小小的玉佩還有這麽多說道?

正在猶豫是否將禮物換掉,葉開倒是先不拘小節地擺擺手,“這有什麽?我們兄弟同心,戴這玉佩不是也符合它的說法嘛?”

攤主本來就是想提醒一下,免得二人事後知情再把東西退回來,既然買主們都沒意見,那他就更沒意見了,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你情我願,和氣生財,只要能賺錢就成,他才不管玉佩是給戀人戴還是給兄弟戴。

葉開笑吟吟地將另一個同心玉戴到了傅紅雪的脖子上,“以後我們兄弟兩個同心同意,不離不棄。”

傅紅雪的目光柔和似水,點點頭,語氣鄭重一如在發誓:“嗯,同心同意,不離不棄。”

攤主看著兩人深情的四目交織,旁若無人,竟有種錯覺,暗自犯起嘀咕:這兩人真的只是兄弟關系嗎?

夜已入三更,市集上的人漸漸散去,傅紅雪與葉開也踏上了回程。

一路上,葉開都在滔滔不絕的講著話,先是小時候頑皮事,又說起了他師父李尋歡和阿飛叔叔,接著說到長大後闖蕩江湖,還有與南宮翎認識的經過,說到自己男扮女裝敗露,南宮翎卻呆呆的以為他沒發育好,還沒等說完,他就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了。

傅紅雪不善言辭,就靜靜地做傾聽者,偶爾勾下唇便算是回應了,但是聽到南宮翎的事,他臉色卻閃過一絲覆雜,仿佛是悲傷,仿佛是惋惜,但只是一瞬即逝,快得讓葉開捕捉不到。

“對了,翎兒怎麽這麽長時間都沒來過呢?”

葉開算來已有一個月沒有見過南宮翎了,依她的個性,只要自己七天沒去看她,就一定會找上門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大概,是被什麽事耽擱了吧?”

葉開不置可否,低頭摩挲著手中的紫釵,眉宇間劃過一抹憂色,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傅紅雪,要不然…… ”

他本想讓傅紅雪隨自己去孔雀山莊走一趟,只有親自去見一見翎兒,他才能放心,誰知話未說完,卻被身後一個陌生的聲音所打斷:“二位請留步。”

傅葉二人扭頭望去,只見一名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子站在三尺外的地方,頭戴方巾,身著白色長衣,臉色看上去比衣服還要蒼白些,病懨懨的模樣,手上還拿著一幅寫有神機妙算的布幡,原來是個算命先生。

他莫測高深地看了看葉開,微微勾起唇,隨即對二人道:“相遇即使有緣,能否讓在下為兩位蔔上一卦?”

葉開凝視著那算命先生,覺得他身上有著一種別人沒有的氣息,而且他看自己的目光也透露著古怪,莫名起了寒意,令他有些發怵。

傅紅雪一向不相信江湖術士的胡言亂語,認為他們不過是裝神弄鬼,借著招搖撞騙來謀取錢財罷了,因此,他對於從事算命看相的人十分反感,便面無表情的拒絕,“多謝,不必了。”

他拉著葉開旋身欲走,只聽那人朗朗吟道:“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天地自有定律,切莫妄作違逆。”

這幾句話說得沒頭沒腦,讓葉開如墜五裏霧中,而傅紅雪卻似乎聽懂了,大步前行的身形猛地僵一僵,握著葉開的手不由更緊,抿了抿唇,又加速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匆匆離去。

那算命先生眼望著他們漸漸模糊的背影,目光越發深邃起來,蘊含著旁人看不明的悲憫。

<六>

“餵,傅紅雪,走的那麽急幹嘛?”

“江湖騙子胡說八道,何必多跟他耗費時間?”

“我覺得他的話很奇怪,好像是在暗示我們什麽。”

“你堂堂小李飛刀的傳人,難道像無知婦孺一般,信那些有的沒的嗎?”

葉開聽他言語中帶著少許不悅,也不知道他在惱什麽,便閉上嘴巴不再說了,忽然一陣困意襲來,他打了個哈欠,疲倦得有些站不穩。

傅紅雪看了看隱約有些發白的天色,才驚覺他們已出來一整夜了,忙打橫抱起他,展開輕功朝無間地獄飛奔。

“哎哎哎!傅紅雪,我自己可以走,你放我下來,讓人看到多奇怪?”

葉開被他抱在懷裏,立時大窘,說不出的尷尬,四肢不老實的亂動,企圖掙脫開對方 ,但眼皮卻越來越沈重。

“這個時辰誰會上山?你就安心睡好了。”傅紅雪怎會在意旁人的議論?

葉開仍覺得這樣不太好,心裏不甚別扭,自己一個男人被另一個男人像抱姑娘似的橫抱著,成什麽樣子嘛!傳出去他葉大俠還怎麽在江湖中混得下去?糾結歸糾結,終是抵不住排山倒海的困倦感,索性撅起嘴巴,伸手勾住了傅紅雪的脖子,由著他去,很快就在這個安穩舒適的懷抱裏沈沈睡去。

傅紅雪看著懷中的人兒,情不自禁的吻上了光潔的額頭,僅是蜻蜓點水的一吻,卻令自己深深震撼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起來,如鼓雷般直穿耳道,回聲轟隆。

這樣強烈的悸動,即便是對他的妻子明月心也從未有過,他暗嘲自己病的不輕,莫非是因為小時候練功摔破過頭,大腦的結構與常人不同,才會對自己的血脈兄弟產生出畸形的情感?他也明白這樣不應該,可是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量不要被別人看出端倪,尤其是他這個弟弟,如果葉開得知自己離經叛道的綺思,不曉得會有多震驚,多鄙視他,萬一被嚇跑了怎麽辦?他絕對不能忍受他再離開自己,寧死也不能忍受。

無間地獄的門前亮著光,一個身著墨色衣裙的中年女人站在那裏,仿佛是在等待。

她看上去高貴冷傲,面容淡漠,給人一種很強勢的感覺,眼神卻充滿了疲累。

她本是魔教的公主,地位尊崇,卻逃不過一個情字,毅然決然舍棄了一切,只為與所愛的人長相廝守,可換來的竟是愛人被害身死,讓她在仇恨與悲痛之中苦熬一生。

她經歷過太多悲歡離合,恩怨情仇,也做過太多讓她後悔的錯事。

有些錯可以彌補,有些錯卻只能抱憾終身。

看到傅紅雪抱著睡著的葉開回來,她的眼神流露出溫情,那是一種母親對兒子的溫情。

她靜靜地看著她的兩個兒子,沒有多餘的詢問,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回來了”便轉身進去。

傅紅雪默默跟在後面,他的母親向來如此,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感情,這一點,他從小就知道,她的愛,藏的太深,只能用心去體會。

他們之間發生過太多考驗,太多難以承受的事,但他們卻都撐過來了,如今,他們比誰都珍惜眼前的日子。

這天底下還有什麽,比得上一家人在一起,永不分離?

================================分界線又來咯=============================

雲煙繚繞,天地皆白。

又是那個詭異的白色空間,只是這次多了一座橋,一個人。

葉開看到那個人,面露喜色,立刻大步奔上前去,開口叫道:翎兒!

原來站在橋上的人便是多日不見蹤跡的南宮翎。

她靜靜地看著葉開,靜靜地微笑著,明亮而清澈的雙眸滿是深深的眷戀。

葉開輕輕按住她的肩,似乎怕她跑掉: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擔心你,一直在想你,如今見你沒事,真的太好了。

南宮翎撫著葉開的清瘦如削的面龐,話語中透著悲傷:葉大哥,我也好想你,我一直在等你,為什麽你都不來呢?

葉開含笑著刮了刮南宮翎的鼻子,笑得很是俏皮:我本來就是打算明日去你家的,想把這個送給你。

他從懷裏取出那支紫釵,正式的放在她手心裏:喜歡嗎?

南宮翎盯著紫釵,卻怔怔地掉下淚來,眉眼間化不開的淒然。

葉開見她落淚,緊張地詢問:翎兒,你怎麽了?你不喜歡它嗎?

南宮翎拭了拭淚水,搖頭道:怎麽會?葉大哥送翎兒的禮物,翎兒很喜歡,就是太開心了才哭的。

葉開松了口氣,感到好笑道:你們女孩子真是水做的,難過要哭,開心也要哭。

南宮翎突然撲入葉開的懷裏:葉大哥,翎兒要走了,你早點來找翎兒好不好?

葉開點頭答應道:好,我會盡早去孔雀山莊。

南宮翎沈默一會,聲音有些悲涼: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葉開奇怪地問道:不在家?那你在哪兒

南宮翎望著他答:我在……

<七>

==============================無恥分界線進行時==========================

我已經不在那裏了

不在家?那你在哪兒?

我在……

葉開一覺醒來,已在自己的房間,床前的燭光搖曳,忽明忽暗。

夢裏的對話還清清楚楚的回蕩在耳畔,南宮翎的音容樣貌是那般的真實,教他分不清是否真的只是一個夢。

一連兩次,都夢見那個詭譎的場景,讓葉開耿耿於懷,冥冥中好像在告示著他什麽,他卻理不出什麽頭緒來。

他揉了揉眉心,不願再接著深想下去,睡眼惺忪地喚道:“傅紅雪。”

喚了幾聲之後,也不見有人應答,葉開只道傅紅雪昨夜在燈會上逛得累了,還在休息,可別吵醒了他,便不再作聲,推門出去,獨自一人到室外散步,行至後山,忽然聽到了爭吵之聲,竟是傅紅雪與明月心。

葉開滿腹疑惑,傅紅雪與明月心成親以來,一直都是相敬如賓,感情和睦,從沒見過他們紅過臉,不知因何會吵得如此厲害?他沒有貿然現身,只是悄悄躲在暗處,二人的爭論還未停歇,繼而又傳到了他的耳朵裏。

“紅雪,我明白你與葉開兄弟情深,但你不能這輩子就守著他過吧。”

“我還能為他做什麽?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那我呢?你只想做個好兄長,就沒想過,你也是個有妻子的人嗎?你難道從未為我考慮過嗎?”

“心兒……你一向善解人意,知我所想,急我所急,為何這次你就偏要我為難?”

“不是我要你為難,是你忘了我們成親時的誓言,更忘了太師父的囑托,現在的你,根本就是鬼迷心竅了。”

“心兒!註意你的措辭!”

“怎麽?你惱了是嗎?你只是惱了,可你知不知道,我卻在忍受怎樣的折磨!”

“我曾經以為,我可以給你幸福,給你想要的生活,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如果你覺得不快樂,就不要為我浪費光陰了,趁我們還只是名義上的夫妻,好聚好散罷。”

“傅紅雪!我為了你背叛雲天之巔,再無立錐之地,你怎麽能如此待我!好,你既罔顧夫妻情義,我明月心也不必再委屈忍讓,我這就去告訴葉開,我要讓他知道這後山密室的秘密!讓他知道……”

“住口!明月心,我不想傷害你,畢竟是我辜負你在先,你怨我,我認了,但你若想去跟葉開胡言亂語,我是絕不會允許的。”

“哈哈哈哈哈!傅大俠,你當真是‘有情有義’,我白叫了二十年的明月心,才知道,我的心是瞎的!竟會愛上你這樣的人,自今開始,你我二人恩斷義絕,往後生死禍福,碧落黃泉,永不覆見!”

明月心言罷,決絕的拂袖而去,拼命強忍的清淚在轉身的一霎,破碎風化。

葉開回到房裏,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萬萬沒想到,因為他的緣故,竟會導致傅紅雪與明月心夫妻決裂,他忽然覺得有點對不住他那位大嫂了,人家小兩口好好的姻緣就這麽斷了,才放下沒多久的自責感又一次泛濫了。

除了自責與愧疚,他反覆揣摩著二人方才的話,越想越覺得蹊蹺,讓他心神煩亂。

傅紅雪有事隱瞞他!這個認知讓葉開氣惱不已,不是怪他欺騙自己,而是怪他什麽事都一個人抗,當初與鬼面人在斷魂崖決戰不就是麽?口口聲聲說自己是他同生共死的好兄弟,結果,真遇到生死關頭,居然將自己撇在一邊,連個參與的機會都不給留。

葉開心裏清楚,如果開門見山的去問他,他必然不肯實話實說,關鍵就在於……

我這就去告訴葉開,我要讓他知道這後山密室的秘密!讓他知道……

對!後山的密室,聽明月心話中之意,傅紅雪的秘密就藏在那裏,只要進去一看,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他打定主意,決定等到後半夜,趁著所有人都睡了的時候,再去後山探秘。

這時房外響起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葉開聽得出是傅紅雪的腳步聲,他連忙上床,佯裝還未睡醒,怕露出破綻,便把臉面向著石壁。

他閉著眼睛,卻豎著耳朵聽身邊的動靜,覺察到傅紅雪已經坐在他床邊,本以為只要他一直裝睡,傅紅雪就會離開,誰知,人家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葉開有點裝不下去了,便故作自然的翻了個身,兩眼半睜半閉地看著傅紅雪,一副他剛剛才醒的樣子。

“你醒了?餓不餓?”

傅紅雪柔聲詢問,與方才對明月心的冷硬截然不同,每個字都帶著溫度,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

葉開睡了一整天,腹中一點食兒也沒有,自然是餓的,可是他此刻記掛著正事,哪裏有心情吃東西?搖搖頭,起身下床笑著道:“還不急,剛剛睡醒,還是先活動活動的好。”

秋風清,秋月明,皎潔的銀輝宛如一層輕紗,罩在山上,也照亮了篆刻石門上【無間地獄】那四個大字。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

傅紅雪忽聞葉開吟起詩來,意外地說:“想不到你還會念詩。”

葉開揚眉一笑:“我師父文武兼修,我自小跟著他,雖然師父他沒有刻意逼著我去學,但耳濡目染,聽他說得多了,自然也就懂得些。”

傅紅雪想想也是:“我竟忘了,李前輩不禁飛刀功夫一流,更有探花的功名。”

“傅紅雪,光是念詩未免枯燥,不如我們喝酒吧。”

葉開從廚房拿來了一大壇子酒,舉到了傅紅雪的面前,沒錯,他是故意要用酒來灌醉對方的。

起初他還在暗暗犯愁,不曉得用什麽‘正當理由’忽悠著傅紅雪把這一壇酒全喝完,而事實證明,他是庸人自擾了,傅紅雪剛與明月心恩斷義絕,心裏自是不怎麽痛快,接過酒便大口大口地豪飲起來,他喝得很急,也醉得很快,沒過多久,便酣酣睡去。

“嘖,看你體型不胖,想不到還挺重的。”

葉開拉起傅紅雪,對方大半的重量全都壓了過來,他一邊小心地扶著,一邊忍不住碎碎念。

“冰姨,傅紅雪喝了很多酒,你去給他煮點醒酒湯吧。”

“哎哎,好,我這就去。”

他看著冰兒到廚房裏開始準備食材藥材和生火起竈,嘴角勾起一抹自鳴得意的弧度,隨後躡手躡腳的出了無間地獄的後門。

<八>

朦朧夜色的庇護下,輕靈矯捷的身影匆匆登上後山入口,卻見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樓蘭王子赫連鵬 。

一張三、四十歲的臉卻有著幾歲孩童的體型,富有異域特色的服裝套在那副矮矮短短的小身板上,顯得很是滑稽可笑。

若是換作平時,他真的會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可此刻他一點笑的意思都沒有,因為對方看上去心情很不佳,面色鐵青而陰沈。

“傅紅雪與明月心分開了。”赫連鵬冷冷開口,他明明喜歡明月心,人家勞燕分飛,最開心的人就應該是他了,可是他卻絲毫感覺不到喜悅,相反,當他看到明月心傷心的淚水時,只覺得心痛,痛得快碎掉了。

“我知道。”葉開嘆口氣。

“你知道是為什麽嗎?”

“……知道。”他能說不知麽?

“知道就好。”赫連鵬喃喃地道,“這樣總比你不明不白的……”後面的話止住,袖口突然竄出一把金黃色的匕首,直直地刺向葉開。

葉開的瞳孔驀地收縮,身子條件反射的往後一仰,靈動地避開這一擊,騰身退後。

殺氣!好強的殺氣!赫連鵬竟要置他於死地?

“餵,雀奴,你為何要殺我?”

“只有你在這世上消失,傅紅雪才能收回心思,明月心的幸福才能得到保障!”

“什麽謬論……”他既不是女人,又不是明月心的情敵,憑什麽只有他死,明月心才能有幸福?

“是我當初一念之仁,才會節外生枝,搞出這麽多麻煩,害得她傷心難過,現在,我就要替她全部處理掉!”

他情緒非常激動,幾乎要吶喊起來,出招卻沒一絲一毫的淩亂,他雖然身型差強人意,但卻是個真正的高手,每一刀刺出都是致命的位置。

看來我不給你點顏色,你是不會罷手的。

葉開的雙眼變得淩厲炯然,兩手在胸前擺動畫圓,繼而猛的一推,那正是他要使用幻影飛刀絕技的姿勢,但匪夷所思的是,功夫竟然失靈了,連一把飛刀都沒發射出來,而以往會隨身攜帶的貨真價實的飛刀,前段時間不知丟在了哪裏,還尚未補上,等於說,他現在手無寸鐵,處境十分不利。

他的表情馬上十分精彩,發自肺腑的哀嚎:慘了!這下要有苦頭吃了。

赫連鵬見他走神,豈會放過這絕佳的機會?當即又展開一連串的攻擊,葉開不敢再松懈,集中精神,徒手與他抵抗,卻還是稍一不慎,輕薄的刀身擦過他的左臂,雖沒被劃傷,葉開卻禁不住叫起來,那把匕首,竟似是剛從火爐裏取出的一樣,異常炙熱滾燙,灼痛讓他直抽了口涼氣,好看的劍眉都蹙成一團了,同時大惑不解,為什麽赫連鵬卻能輕松地拿著,難道不覺得燒手?

他不敢在正面迎擊,只好左躲右閃的逃避,一時間險象環生,他心中大駭,難道今日真要命喪他手裏嗎?唉,早知如此,他就該聽傅紅雪的話,早早把飯吃了,免得黃泉路上做個饑餓鬼。生死危時,虧他還有閑心想些無聊的事情。

就在此刻匕首又來,千鈞一發,一道烈焰從天而降,但不是沖著葉開去的,而是沖著赫連鵬去的。

赫連鵬見勢不妙,急忙閃開,臉上露出猙獰狠戾的表情,憤怒地瞪著半路出現,盈盈落在巨石上的少女。

葉開也扭頭看過去,想看清是誰這麽有人品,及時救了他一命,他可要好好感謝自己的救命恩人,可是目光望向那少女的一刻,他的臉變了。

<九>

紅艷如火的衣裝,冷漠如冰的眼神,居高臨下的氣勢,一頭青絲隨風肆意飄揚,他怎麽也想不到,那少女會是他熟悉的周婷。

“丫頭?”他不確定地喊了一聲。

“葉開,多日不見,怎麽變得這麽不濟,被個矮子逼得這樣狼狽,你的飛刀呢?”

不但長相一樣,連聲音也一樣,葉開終於可以肯定,這就是周婷了,可是為什麽周婷會變成這樣?還練成了一手詭異的功夫?聽對方的諷刺般的詢問,他苦苦一笑,兩手一攤,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周婷並不是真的想知道,見他不說,便也不再追問,她把目光轉向赫連鵬:“明月心那個卑鄙的女人,口口聲聲的說愛傅紅雪,卻又背著傅紅雪指使你來對付他的好兄弟,哼!傅紅雪好眼力,竟然娶了這樣‘賢惠’的妻子。”

赫連鵬怒目圓睜,喝道:“閉嘴!周婷,你這個妖女,不許你詆毀明月心!是我自己要來對付葉開的,與她無關!”

周婷冷然一笑道,“周婷早就死了,如今站在這裏的,只有雲天之巔的烈焰戰神,紅花!”

葉開大驚失色,語氣裏透著局促:“什麽!雲天之巔?你投靠了公子羽?”

周婷冷笑不變,理所當然的模樣:“是又如何?傅紅雪與明月心,這兩個我最愛最親的人不但聯手背叛我,明月心更是殺害了齊一心,她毀了我,毀了我的一切!我為什麽還要做那個天真愚蠢的周婷?我就是要做一個全新的自己,我要讓對不起我的人,全都後悔他們做過的事!”

她身形快得驚人,閃身到了赫連鵬的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今天我不殺你,你回去告訴那個女人,我與她再也不是姐妹,他日相見便是仇敵,滾!“赫連鵬摸摸自己被扼得生疼的脖子,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便灰溜溜的縱身離去。

葉開心中尚有疑團未解,想問問清楚,張口欲叫住他,卻哪裏還能看到那個精小的身影?他搖搖頭,他對還在一旁的周婷勸道:“丫頭,你一直是我眼中那個活潑開朗,善良純真的周婷,不要再怨恨了,那樣只會讓自己更加痛苦,還有,雲天之巔的公子羽不是善類,你不該逞一時之氣,和他攪和在一塊兒。”

周婷一擡手制止他再說下去:“葉開,這是我的事,希望你不要幹涉。”她不耐地轉身欲走,卻又補上一句“你要小心明月心那個女人,你和翎兒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們受到傷害,你、保重吧!”

紅衣翩然,宛若一團火焰,越飄越遠,最終化作一點火星,消失不見。

葉開站在原地,仰頭長嘆,只覺世事難測,人生變幻無常,但他並沒有太多時間感傷,他想起了他出來的目的。

無間地獄的後山多是亂石禿峰,道路崎嶇,方圓十裏罕見蒼翠,放眼望去,一派蕭索荒涼的景況。

連個簡易的茅屋都沒有,更別提有什麽密室了,葉開在群山間繞來繞去,始終一無所獲,不免沮喪,年輕人浮躁性子一起,對著堅硬的山體就是一腳,結果被踢的紋絲未動,反倒是他自己腳痛得跳了起來。

什麽叫自找苦吃?這就是現身說法。

葉開有些洩氣了,正想打道回府,無意中瞄到某處,腦中似有靈光一閃,教他眼裏放出了神采。

他註意到一個很反常的現象,別處的石路都是坑坑窪窪,凹凸不平,可是在一面陡峭的山體前卻異樣的平坦,分明是人為造成的,既然已經無路可走,為何還要多此一舉?他想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葉開在地上撿了塊石頭,側耳往山體上貼去,同時用力敲了敲,果真不出他所料,裏面是空響,密室便是在這裏無疑了,他運用內力使勁推了推,發現沒有效果,心知這密室之門不是靠蠻力開的,便四下尋找開門的機關,他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摸來摸去,忽然摸到了一塊能夠活動的突起,反手一擰,便響起了巨石摩擦的刺耳聲音,山體裂出了一條巨縫,密室的真容終於呈現在他面前。

葉開欣喜之餘也嚇了一跳,他做賊心虛地想:怎麽這麽大的動靜,要是把娘或冰姨引來就慘了。

他沒有急著進去,反而躲到了密室外面的轉角處,等了一會,見沒被人發現,不禁拍拍胸口,這才走近石門,伸長脖子探頭進去。

撲面而來的是一股香氣,不是佳肴之香,不是花草之香,是一種不知名的異香。

密室內部不算寬闊,構造也和無間地獄的石室沒什麽區別,所陳設的物件卻令人感到壓抑、肅穆。

一張花梨木制的香案上,擺著兩根形狀古怪的蠟燭,還有一只香爐,三支清香,淡淡的香霧縈繞著後方漆黑而嶄新的牌位。

室內太過昏黃暗淡,葉開佇立在門口,根本看不清牌位上究竟寫了何人的名字。

但不知為何,葉開的心裏瞬間湧起說不出的寒意,從心頭一直貫通足底,仿佛自己與那牌位有某種聯系,他莫名的發慌,他莫名的想逃。

葉開並沒有真的逃,相反,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案邊,搖曳的燭光映在牌位上,約有五、六個大字,從旁還有一豎小字,可他只看到了兩個-----葉開。

<十>

牌位上所書的大字,竟是【葉開之靈位】,餘下的小字則詳細寫明身歿日期:卒於壬申年五月二十八。

他踉蹌的退後兩步,一種詭異與恐怖的氛圍正在吞噬他,讓他毛骨悚然。

葉開之靈位……怎麽回事?

為什麽會是他的名字?

他不是還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嗎?

他不是還好端端的活在人世嗎?

他不是剛剛還和傅紅雪一起喝酒嗎?

怎麽會,怎麽會,怎麽會……

如果葉開已經死了,那他是誰?

他是人?還是……

那個字在他腦海裏已經呼之欲出了,可是他偏偏阻止自己再往下想。

葉開死死盯著黑漆漆的靈位,目呲欲裂,整個人如被雷擊中一般,僵在當場,嘴唇不斷顫動著,忽然他像瘋了似的狂奔出去,他一刻都不想停留在這個地方,只想逃,逃得遠遠的。

葉開之靈位……

葉開之靈位……

葉開之靈位……

葉開滿腦子都是牌位上的那五個字,他拼了命的甩著頭,想把那些畫面甩出去,可是不但沒有成功,反而越發的清晰了。

五月二十八,正是一個多月前,他剛醒來的那日,他還記得,當時他還很疑惑,自己為什麽會一覺醒來身在無間地獄。

他還能記得,當時,傅紅雪那有些淒苦的笑意……

他恍然大悟,為何,傅紅雪無微不至的對待他……

他盲目的奔跑著,跑到了一片林子裏,他停靠在一棵古樹上,雙目一片氤氳,不住的搖頭否定,他寧願當作是有人在跟他開玩笑,在故意整他,嚇他,也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這擺在眼前的真相。

“不……”

“不是的……”

“不是這樣的……”

葉開頹然無助的跪坐在樹旁,手用力的抓著樹幹,只聽得‘哢嚓’一響,一片樹皮竟被他生生掰落,同時落下的,還有滴滴絕望的淚珠。

原來,一切都是假象,傅紅雪在騙他,娘在騙他,冰姨也在騙他,明明他已經死了,卻沒人告訴他真相!

“事實如此,你即便不肯面對,也是一樣不能改變它,你又何必非要逃避呢。”

一抹白色身影飄然而至,頭戴方巾,身著白袍,正是之前見到的古怪算命先生,他的臉依舊蒼白,口中溢出一聲輕嘆,回蕩在樹林中,如同從黃泉之下傳來,悲涼至極。

“你到底是誰?”葉開騰地跳起來,他逼視著來人,銳利的目光似要將對方盯死,先前還覺得他說話古古怪怪,摸不著頭腦,現在他終於領悟了其中的深意,卻也對他的身份有了懷疑,若只是尋常的江湖術士,怎麽可能一眼就看穿自己?

“白仲。”那白袍人答得很是幹脆,“我叫白仲,如果你覺得這名字陌生,不若隨世人一樣,叫我白無常。”

他淺淺一勾唇,笑得雲淡風輕,葉開素來豁達開朗,笑對萬事,可是此時卻擠不出半分笑意,只倒吸了一口涼氣。

眾所周知,白無常是閻王手下的陰差,專司勾魂索魄之職,本以為鬼神都是人們杜撰出來的人物,沒想到居然讓他遇上了。

“這麽說,我真的死了?”葉開恍若失神的喃喃自語。

“我並不喜歡與活人有交集。”白仲優雅的一捋垂在身前的頭發,頗有溫文爾雅的書生風姿。“你若不死,我為什麽要來找你?”

白無常此來的目的,當然不僅僅是來證實他已死的事實,更是來帶他去陰曹地府交差的,這一點,葉開已想到。

但見這名白無常氣定神閑,不急不躁的姿態,又似乎沒有馬上要把他抓走的意思,是以穩了穩心緒,重新找回了平靜,“告訴我,我是怎麽死的?”

白仲深深地看著他,“你不需問我,人無論或生或死,記憶這種東西都不可能磨滅,否則,還要孟婆湯來做什麽?”

葉開困惑地蹙起眉:“那為何我想不起來?”

白仲思索片刻回答 “通常只有一種可能。”

葉開急切地詢問道:“什麽可能?”

白仲沒有不急於開口,擡起手用食指抵住了葉開的眉心,“它就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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