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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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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3 章

暮色降臨。

看著祖父和謝池南一道出來,趙錦繡忙迎上前去,侍衛正在向兩人問安,她伸手扶住祖父的胳膊,看他雖然眉眼有些疲態但神色還好,高懸的那顆心也終於落了下來。

“祖父,陛下怎麽說?”她問趙泓堯。

趙泓堯聞言卻只是看著身邊的謝池南,並未說話。

趙錦繡心下奇怪,也跟著看向謝池南。

謝池南笑道:“我們先回去吧。”

面對這一聲“我們”,趙泓堯目光淡淡看了謝池南一眼,倒也沒說什麽,他徑直往前走,趙錦繡忙跟上,謝池南便一路騎著馬護送他們回了榮國公府。

到家後。

趙泓堯沒讓趙錦繡跟著,自顧自和趙赴先進去了。

趙錦繡想知道宮裏的事,也就沒跟進去,目送祖父離開後便轉身看著謝池南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不用和親了。”謝池南笑容清朗,看著她說。

早在看到謝池南出宮那會的神情,她就知道這事已經解決了,可怎麽解決的?“你們答應他什麽了?”看出謝池南不想多說,她皺了眉,聲音也沈了下來,“你是自己說,還是我派人去打聽?”

這事原本也瞞不住,也怕她從別人口中知道後更加生氣,謝池南心裏嘆了口氣,還是與她實話實說,“我跟陛下要了兵馬,打算從玉門關直接到西域,打破西域的後防。”

趙錦繡事先不是沒猜到這個可能,卻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她不敢相信的不是謝池南會要兵打仗,而是那人怎麽會這麽輕易給他兵馬,她把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他怎麽會這麽容易就給你兵馬?”

“你答應他什麽了?”她沈聲問他。

那個男人防他們防得要死,這次居然如此輕易就同意了,她總覺得不對勁。

這次謝池南卻遲遲都不敢說話,要是趙錦繡知道他立了軍令狀,肯定得跟他生氣。

可趙錦繡又豈是容易打發的人?

眼見謝池南不肯說,當即要進去,“我去問祖父。”她說著便直接轉身,可步子才往前邁出一步就被人握住胳膊。

“嗳,你別急。”

身後傳來謝池南的聲音。

趙錦繡也沒有非要進去,停下步子後轉身看他,聲音和面容都很嚴肅,“你說,還是我進去?”

她給謝池南選擇。

心卻因他的猶豫而逐漸下沈。

謝池南從來沒瞞過她什麽,今日卻遲遲不肯說,看來他一定是答應了什麽要緊的東西。

“我……立了軍令狀。”

短暫的靜默後,耳邊忽然傳來少年的聲音,明明才短短六個字,可趙錦繡卻像是沒聽懂一般,她看著謝池南,神情有些呆怔,只是沒一會,她忽然就變了臉。

“你瘋了!”

他們現在就在國公府門口。

雖然巷子裏並沒有旁人,可門前還有家中的仆役,此時幾個仆役眼睜睜看著他們一向沈穩幹練的郡主紅著眼瘋狂拍打著安樂侯,而那個在外頭桀驁不馴的安樂侯小心翼翼伸手攬著她,任她拍打,柔聲安慰,甚至還轉過身子別過頭,不敢多看。

“你是不是瘋了!”趙錦繡雙手用力攥著少年鑲著金邊的衣襟,她仰頭看著面前的少年,一雙眼睛紅得仿佛滴血,聲音都帶了哭腔,“你怎麽敢立下這樣的東西?你怎麽敢……”

謝池南看她這副模樣,心裏就急得不行。

就是知道她會這樣,他才不敢說,他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開玩笑般問道:“對我這麽沒信心啊?我既然許諾會贏,就一定會贏。”瞧見她眼中的內疚和自責,知道她在想什麽,他又擡起胳膊輕撫她的頭發,“趙錦繡,不要怪自己,這不是你的問題,即使這次和親的不是你,我也會打這場仗。”

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大漢的領土被別人踐踏。

只是不會像今日這樣著急的去跟永泰帝要兵權,他會選擇一種更安全的方式徐徐圖之。

可趙錦繡被他一頓輕哄,反而包不住眼淚了,成串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不住往下掉。

謝池南看她這樣也顧不上前方還有人看著,牽著她的手走到一旁死角,一邊拿指腹擦拭她臉上的眼淚,一邊低眉問她,“信不信我?”

少年聲音低沈,神情也褪去從前的不馴,變得沈穩起來。

趙錦繡仰頭看他,看著他那雙靜若寒潭卻又清澈幹凈的眼睛,她再一次感受到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經是個真正的男人了,不僅僅只是身形的改變,他的內心和精神也足夠富足有擔當,他再也不是那個每日渾渾噩噩深陷淤泥無法自拔的少年,他已經有足夠的能力支撐起他頭頂的這片天空,甚至開始有能力照拂更多人。

眼圈依舊紅著,眼淚卻在他的擦拭下慢慢停住了。

她的嗓音十分喑啞,可她看著他的目光卻是那樣的堅定,“信。”

她沒有一絲猶豫的語氣讓謝池南重新展開笑顏,其實說實話,他也沒有那麽確定,第一次做統帥,脫離父親和大哥的照拂,他其實也是不安的,何況他從沒去過西域……可因為她的肯定,他覺得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力量,他笑著摸著她的頭說,“那就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趙錦繡遲遲沒有說話。

沈默半晌後,她問他,“什麽時候走?”

謝池南聽到這話,臉上的笑意忽然微收,他看著她輕輕抿唇,好一會才說,“……明日一早就得走。”他得先去西山點兵,而且此去西域路途遙遠,他跟呼延利比的就是時間,得趁他們不備進入西域內部打破他們的防線,自然得早點離開。

這麽快……

趙錦繡沈默了。

可她從來就不是哭哭啼啼的女子,既然事情到了這一步,就要向前看,短暫的沈默後,她看著謝池南說道:“這次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我得在家照顧祖父和生安,你……”她忽然啞了聲,“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不要受傷。”

說著又緊緊攥住他的袖子,沈聲道:“我不管什麽軍令狀,也不管輸贏成敗,我只要你活著。”

“好好活著,聽到了嗎?”

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趙錦繡。”

謝池南目光閃動,啞聲喊她,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忽然說,“我想抱你。”說完卻不等趙錦繡回答,他就突然伸手把人拉到了自己懷中,緊緊抱住了。

這是兩人挑明之後的第一次擁抱。

這個明顯超乎友誼的擁抱,趙錦繡清楚,卻沒有躲,她任他抱著,完全沒有理會現在就在她家附近,很容易就被人撞見。

甚至於。

她還想把那日沒說出口的話說與他聽。

可謝池南卻怕人瞧見,她被人落下口舌,只擁抱了一會,他就主動松開了手,“我現在還得去兵部,你先回去,明日……我就不來找你了。”他說完就開始趕人,“外面風大,快進去。”

他怕待得再久些,他就舍不得離開了。

趙錦繡紅唇輕抿,到底還是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亂他心扉,她點點頭,在他的註視下走進府中。

謝池南目送她進了大門才收斂情緒騎馬離開。

翌日。

天還只是灰蒙蒙亮。

謝池南帶著從雍州帶來的那些親信拿著永泰帝給他的虎符,打算去西山點兵。正要離開,便瞧見從薄霧晨曦中走來的紅衣少女,遠遠看見她,他還以為是一夜沒睡瞧花了眼,直到身邊侍從喊了一聲郡主,他忽然變了臉色,翻身下馬朝人跑去,“你怎麽來了?”

“給你送東西。”

趙錦繡昨夜也一晚沒睡,時間緊急,給他準備冬衣自是來不及,她便連夜做了好幾雙厚襪子,還讓明初等人一起幫忙。她把從明初手裏的包袱遞給謝池南,“西域天寒,等你到那邊肯定已經入冬了,我給你做了幾雙厚襪子。”

看著神色呆怔的謝池南,她沒多說,只是把另一袋準備的幹糧糕點遞給他的身邊人,囑咐道:“你們這一路一定辛苦,我準備了不少幹糧和肉脯,你們路上可以吃。”

那些侍從都認識她,心中因她的舉動熨帖,忙道:“多謝郡主。”

知道他們有話要說,十幾個侍從貼心的離遠了一些,明初也走到了一旁……趙錦繡看著謝池南,沈默良久又拿出一根平安繩。

這根紅色的平安繩與她手上那串一模一樣,只是比起她手上的稚嫩,她做得平安繩明顯要精細許多。

“本來想去寺廟給你求平安符的,但來不及了,只能給你做了平安繩。”她拉開抽繩,“伸手。”

等他把手伸到她的面前,她低著頭親自替他戴上,而後輕輕摩挲著那根繩子,像是把自己的期許都註入到了這根繩子上,最後看著他的眼睛說,“謝池南,平安回來。”

“……好。”

事情緊急,他又是秘密出城,兩人再不舍也不敢再耽擱下去,趙錦繡率先松開手,“去吧,我等你回來。”

謝池南頜首,他想擁抱她,可長街上並不是沒有別人了,他渴望與她的親近,卻又不想讓她處於流言之中,何況他尚且還不清楚她的心思,自是不敢輕慢她。

最後他只能擡手揉了揉她的頭,而後轉身大步離開。

坐在馬上的時候,黑衣少年看著趙錦繡說道:“希望我回來的時候,我能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他說完不等趙錦繡的回答便策馬離開,身上披風在空中飛揚。

“駕!”

十幾個侍從緊隨其後,掀起一片光塵。

趙錦繡看著離開的謝池南忽然追出去幾步,可馬匹跑得太快,哪是她追得到的?看著遠處塵光四濺,少年遠去的身形,她站穩步子。

“主子。”

明初跟過來,“我們回去吧。”

趙錦繡點了點頭,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到瞧不見謝池南的身影了才離開。

馬車朝榮國公府的方向駛去。

路過曹家的時候,想到這些日子底下丫鬟說的話,她掀起車簾往外頭看了一眼,這一眼卻讓她看到一個男人,那個男人穿著深藍色勁服,身形高大容貌普通,是放在大街上不會引人註目的臉,可他側過頭,眉骨上的那道疤卻讓她呼吸一窒。

流光溢彩的綢簾遮擋住她大半張臉,也擋住了她眼中的震驚,並未讓外頭的藍衣侍從瞧見她此時的表情。

那中年藍衣侍從便也只瞧見一只白皙柔軟的手,一抹艷色紅唇還有小半邊即使不露真容也能想象絕色的白,看著馬車從他的面前掠過,他也沒有多看,徑直轉身朝府中走去。

“您怎麽了?”

明初卻驚訝她此時的神情,“您看到誰了?”她說著想探身出去卻被趙錦繡握住胳膊。

“別看。”

少女嗓音低啞,語氣卻不容置喙,她松手落下手中簾子,幾個月前的記憶忽然又出現在腦中……黑夜,馬車,眉骨帶疤的男人以及那晚沒等到人的呼延利。

如果呼延利等的那個人真是曹忍。

臉色幾經變幻,她忽然說,“到家後,讓趙赴來找我!”

不管是不是曹忍,她都不能放任不管!

“大小姐,您找我?”

回到府中,明初就帶趙赴過來了。

“你去外面守著。”趙錦繡交待明初,等她出去後就把自己的猜測說與趙赴聽,說完見他瞳孔睜大神情微震,卻不全是因為她的話,倒更像是沒料到她會這樣說……

“你早就知道?”她皺眉。

她一向聰慧,趙赴一個沒藏好的眼神就讓她立刻察覺出了不對。

她說為什麽這一個多月,她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現在終於知道了,那就是祖父太平靜了,她知道祖父不是貪戀權勢的人,但同樣也清楚他對大漢的看重,祖父是那種會為了大漢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就算死也會伏在案上的人。可這次生病,他竟是一言不發,讓他在家休養就休養,連半點過問朝政的意思都沒有。

她心中忽然充滿了一抹希冀。

杏眼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她忽然伸手握住趙赴的胳膊,激動問,“祖父他,他是不是沒事?”

趙赴驚嘆她的細心和聰慧,可看著她眼中滿懷希冀的光芒卻還是低下了頭,“老太爺的確是想借病探查曹忍的底細,但他的病……也是真的。”

眼中的光芒忽然在這一刻散去。

今日是陰天,她站在光線並不算好的屋中,濃睫微顫、小臉蒼白,可就在趙赴心疼想安慰她的時候,身邊的少女忽然又開了口,“你跟祖父現在探查到什麽了?”

先前還搖搖欲墜的少女此時雖然還白著小臉,神情卻已經恢覆鎮定了。

他也不敢再隱瞞,低聲答道:“這幾個月我們沿著雍州一路南下,老太爺說是巡查,其實也是在打探曹忍和他們的私交,可曹忍此人行事太過小心,我們查了幾個月也沒追查到他的蹤跡。”

如果不小心也走不到今天這一步了。

“不過您說的那個男人,我們以前從未見過,他能跟著曹忍一起去見呼延利,想必是曹忍的心腹,我們倒是可以從他這邊入手看看。”

趙錦繡嗯聲,“查到什麽記得和我說。”

趙赴皺眉,“大小姐……”

他自然是不希望這些朝堂上的陰謀詭計牽扯到她,可趙錦繡擡眸看他,語氣淡淡卻不容置喙,“祖父那邊我會去與他說的。”

趙赴沒了辦法,只能點頭答應。

趙錦繡坐回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後又說,“如果跟呼延利合作的人真是曹忍,這次攻打西域和匈奴,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管,這陣子盯緊曹家還有幾個城門,不準有任何消息傳出去。”

這也是趙錦繡最擔心的。

謝池南領兵攻打西域的事,如今只有永泰帝、祖父和曹忍三人知道,如果曹忍這個時候把這個消息散播出去,謝池南……她神情緊繃,雙手緊攥手中茶盞,聲音也徹底沈了下去,“守住金陵每一條官道,任何敢傳出消息的人,格殺勿論。”

趙赴知道這其中關鍵,自然不敢放松,忙收斂神情,沈聲應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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