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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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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9 章

回去路上。

謝池南的心情明顯好了許多。

這陣子因為趙錦繡躲著他,他性子都變得沈悶了不少,要不是知曉今日她也收到了帖子,估計他都不會來,不過剛剛她不在的時候,他也只是坐在一旁沈著臉喝酒,現在可不一樣了,他臉上綻著比頭上朝陽還要耀眼的笑顏,嘴裏還問著,“我這幾天送過去的火狐皮,你喜歡嗎?”

他說的是前幾日送到趙家的。

白狐常見,火狐卻是極少見的東西,謝池南送來的那天,她雖然沒出面,但也從明初和丹紅的口中知曉趙若微是怎麽欽羨怎麽紅眼的,若不是這東西是謝池南送的,只怕趙若微那丫頭又該哭天搶地鬧上了。

“喜歡。”

她的確喜歡。

小時候娘親便有一條火狐圍脖,只不過那個是爹爹送給阿娘的,她那會雖然還小但也知道君子不奪人所好的道理了,她要什麽就自己去獵,不過想起往事倒也的確讓她記起了一件事。

那個時候因為喜歡阿娘的火狐皮,大冬天的,她拉著謝池南去郊外等火狐出現。

都說雪天是最容易碰到火狐的,可她連等了三天都沒碰上,還鬧起了風寒,謝池南當然不肯再陪她,急著要把她送回家,她也是個執拗的,迷迷糊糊還記得要火狐的事,最後還是謝池南無奈,和她承諾,“日後我若碰見,獵來給你便是。”

她這才松了手,沒再堅持待在那。

可小孩的喜好總是一陣陣的,加上很快謝池南便離開了雍州,緊跟著趙、謝兩家又各自出了事,她那些兒時的喜歡也早忘得一幹二凈了。

也是那日拿到火狐皮才想起自己是喜歡過的。

她能想起這些,謝池南自然也能想起,此時窺見趙錦繡面上的懷念之色,便知道她在想什麽了,他朝氣蓬勃的神情忽然變得十分溫柔,“這次小了一些,等回頭碰到大的,我再給你獵,拿來給你做披風。”

趙錦繡被他逗笑,擡眸看他,“你說得容易,可火狐難覓,哪有這麽容易碰上?”

偏少年還是那副執拗且果斷的模樣,“你喜歡的東西,便是再難,我都給你找來。”他語氣尋常,似乎只是再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可趙錦繡聽著,心臟卻是驀地一跳。

就像戰場戰鼓最開始的那一聲,毫無預兆,振耳發聵。

她撞進少年幹凈且純澈的目光,原本微跳的心臟在看到他眼中毫無保留的情深時,慢慢紅了臉,心臟也從最開始的一聲咚變成撲通撲通,像小鹿亂撞,又像石擊湖面泛起的波瀾漣漪。

在這樣的註視下,她竟然無法像從前似的一樣看著他,率先敗下陣低了頭。

謝池南也察覺到了,他原本並非有意,只是說著尋常話,此時瞧見她仿若害羞的模樣,先是一怔,等反應過來,卻是雀躍無比,他最怕的就是她的坦然,仿佛他真的只是她的家人和最好的朋友。

害羞代表著她已經慢慢開始把他當一個男人看待了。

這是好事。

也是從前沒有過的事。

心臟跳得飛快,但謝池南知道分寸,這種時候再進一步反而容易讓她退縮,便不再多言,他只是一邊走,一邊像談論今天天氣一般問她,“你今年生辰打算怎麽過?”

果然。

趙錦繡輕輕松了口氣,“還是和從前一樣和家人吃頓飯吧。”

她這個年紀除了及笄這樣的成人禮本就無需大辦,只不過一般貴女都喜歡置辦宴會邀請旁人,比如趙若微,她每次生辰就恨不得在家裏擺上七八桌,既是為了收禮物也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地位,她卻懶得折騰,與其請那些沒必要的人受那些沒必要的恭維,倒不如把時間花在和家人相處上。

謝池南也沒說什麽,點了點頭,心裏卻想著這陣子得好好想想。

那日不僅是趙錦繡的生辰,也是他們第一次不再只是以朋友的身份相約的日子,這樣一想,他竟是恨不得時間快點過去,最好明日就是她的生辰。

後面倒是一路無話。

可謝池南明顯心情很好,他腳步輕快地走在趙錦繡的身旁,尤其是餘光瞧見趙錦繡今日與他都是一身紫衫,不禁讓他覺得紫色簡直是這世上最好看的顏色,這樣的好心情一直持續到了宴席上都不曾消散,所有人都察覺出他的心情很好,只是不清楚是何緣故罷了,也不敢問。

等宴席結束。

趙錦繡被郁氏留了下來,表姐妹同坐一輛馬車回城,謝池南雖然不高興,但也不至於這點空間和時間都不給趙錦繡。

他們還沒在一起呢。

他可不想讓趙錦繡覺得他小氣。

丫鬟都在後面的馬車,此時這輛馬車便只有趙錦繡和郁氏,看出表姐是有話要與她說,趙錦繡給人倒了一盞茶便直接問道:“表姐要與我說什麽?”

“你跟謝池南……”

郁氏開了口,眼見趙錦繡要捧茶盞的手一頓,便了然自己是猜對了,她不由抿唇,語含擔憂,“瑤瑤,你可知道陛下把他封侯留在金陵就是忌憚謝家?他不可能同意你們在一起的!”

她一個早已出嫁的人本沒必要說這些。

郁家近些年淡出朝野,便是趙家犯事也牽扯不到他們的頭上,更何況她一個出嫁的人,她今日特地把趙錦繡留下,不為別的,只是出於一個姐姐的關心。

現在滿金陵的人都是既捧著謝池南也遠著謝池南,她不信這位從小就聰慧的小表妹不清楚這其中關鍵。

趙錦繡自然清楚。

若她跟謝池南只是朋友,那人自然不會說什麽,可若是趙、謝兩家結為姻親,這一定會讓龍椅上的那個男人如坐針氈,輾轉難眠。那個男人並不像先太子和表哥,他生性多疑,像極了先帝,無事都能想出許多事來,若她跟謝池南真的成婚,只怕他餘生都要無法安睡了。

理智告訴趙錦繡,她應該拒絕謝池南,做一個安守本分的人。

可憑什麽呢?憑什麽事事都得依照那人的意思去做?憑什麽要因為他的多疑和不安就要謹小慎微,委屈自己?

若她從來就只是金陵城的平陽郡主,趙錦繡或許會認命。可她不是,她曾有過最燦爛肆意的年華,如今還有了雍州這一段經歷,這些過往經歷讓她從過去的樊籠中掙脫出來,讓她無法再受人擺弄做一個心甘情願的傀儡。

她如今還不確定自己對謝池南的心意,但有一點,她卻是可以肯定的。

“我若喜歡,即便他只是販夫走卒,我也喜歡。”她看著郁氏說道。

明明一字未提謝池南,郁氏卻已看出她的決心,她紅唇翕張,想勸,但看著那雙清明澄澈的眼睛,到底是沒再說什麽,她只是握著她的手深深嘆了口氣。

臨走前倒是又勸了一句,“你們若真要在一起,記得與老國公說,千萬別自己傻乎乎去硬抗。”

趙錦繡從未想過瞞著祖父,只是她想的是等她確定自己的心思再和祖父說,如今她自己都還不確定,又能與祖父說什麽?

卻還是笑著跟郁氏道了謝。

馬車先到了永昌伯府,她看著郁氏進去,這才掉頭回家。

看著幾上那兩盞未喝過的茶,其實她剛剛有句話沒跟表姐說,即便她跟謝池南最後沒走在一起,他若出事,她也絕對不會袖手旁觀,他始終是除了祖父和生安以外,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人。

沒幾日就到了她的生辰。

九月十一。

早在前幾日,徐氏就派管家來問了她的意思,知道她不願大辦也沒說什麽,但也還是張燈結彩,早早布置起了晚上的宴席。

趙錦繡的這一天是在收禮和拆禮中度過的。

早早的,外祖家的幾個舅舅舅媽表哥表嫂還有宮裏的姑姑表哥如堇便都遣人給她送來了東西,就連龍椅上的那位也不曾落下,至於那些想跟趙家與她交好的自然也都派人送了東西過來,趙錦繡一邊讓人登記造冊,一邊讓人安排怎麽處置這些禮物,忙到晚霞都落下,黑幕降臨才結束。

這天晚上,除了在外公幹的堂哥還沒回來,趙家該在的人一個不少,就連她那位一直眠花宿柳鮮少歸家的三叔也回來了,還送了她一只會說話的鸚鵡。

他這個禮物比起二叔送給她的那架焦尾古琴自是俗氣了不少,三嬸覺得跌面,從他拿出禮物後,臉色就一直沒好過,趙錦繡倒是挺喜歡這個禮物的,笑著跟兩位叔叔道了謝,又收了兩位嬸嬸送的禮,最後便是趙若微他們了。

趙妃如送的是一只自己親手制的雙面繡荷包。

自打當初那一別,她跟趙妃如私下便沒再來往,偶爾碰見也只是簡簡單單打個招呼,從未多談,尤其是如今趙妃如婚期已定,每日深居簡出,趙錦繡碰到她的機會便更少了。

不過這份禮物卻是花了心思的。

雙面繡最是耗費精力,東西越小便越難,她知道這陣子趙妃如每日把自己關在房中是在繡自己的嫁衣,握著手中這只荷包,她看著低垂著眼枯坐在那邊與周遭熱鬧截然不同的趙妃如,認真道了一句,“辛苦,我很喜歡。”

趙妃如聽到這話,顯然楞了一下。

她似乎沒想到趙錦繡會與她道謝,四目相對,卻也只是略一抿唇,淡聲回道:“大姐喜歡就好。”

比起從前她八面玲瓏的模樣,如今的趙妃如變得沈穩孤僻了許多,卻也變得真實了許多。

“好了,快看我的!”

趙若微等了太久,這會已經有些不滿了。

趙錦繡看她這副急躁的模樣,不由失笑,每年送禮的時候,趙若微一向是最激動的,說來也好笑,她跟趙若微關系明明算不上好,但每年她過生日,挑禮物最費心的便是她,去年送的是她托人從海外帶來的一顆夜明珠,前年送的是一串西域那邊流傳過來的寶石瓔珞,每次不僅價值昂貴還十分稀罕。

有時候徐氏都覺得費解,不明白她此舉何意。

趙錦繡卻懂她的所為,這丫頭不過是想在送禮物上讓她刮目相看,比過她,最好讓她瞠目結舌、目瞪口呆。

她覺得好笑。

打開錦盒,看到裏面放著一幅畫卷,倒是驚訝地一挑眉,她家三姑娘今年不送珍寶改送畫了?倒是的確引起她的興趣,她讓明初拿好錦盒,自己打開一看,看到上面所繪的洛神賦卻是真的楞住了。

這幅畫她尋覓已久也未尋到。

她這次臉上的驚訝是未曾偽裝的,擡眸看向趙若微,見她叉腰哼笑,“少見多怪!”

還是和從前一樣。

趙錦繡失笑,卻也未再探尋,只是笑著收起畫卷,“多謝了,我很喜歡。”

趙若微仍仰著下巴睨她,一副她是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我了我了!”趙生安輩分最小,送禮自然得最後,他急得不行,等趙若微送完禮就直接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趙錦繡的面前,仰著頭看她,“阿姐快打開!”

趙錦繡看著他,目光愈發柔和。

她把手裏的畫卷仔細收好放回到錦盒中,一邊接過趙生安的禮物,一邊柔聲問他,“小安這次送了什麽?”

小孩興沖沖的,“阿姐自己看!”

趙錦繡笑了笑,打開一看,裏面放著的居然是一串平安繩,想到這幾日每次去找生安,他偷偷摸摸藏東西的模樣,她忽然啞聲,“你自己做的?”

趙生安雙眼亮晶晶的,拼命點頭。

他還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太笨了,硯意姐姐教了我好久,我才學會。”只是說完又仰著頭看趙錦繡,期待道,“阿姐,你喜歡嗎?”

趙錦繡當然喜歡。

這份禮物雖然是她今日收過最不值錢的,但卻是讓她最高興和欣慰的,她眼眶溫熱,擡手摸他的頭,啞聲說,“喜歡。”

“阿姐喜歡就好!”趙生安咧開嘴笑了起來,燈火下還能瞧出他缺了的牙齒,卻愈顯嬌憨可愛。

坐在主位的趙泓堯看著這一室場景,平日嚴苛冷厲的雙目此時也滿是溫情,“好了,過來吃飯吧。”

眾人自然應是。

等吃完晚膳,想到自己和謝池南的約定,趙錦繡猶豫一番還是和趙泓堯說道:“祖父,我得出去一趟。”

旁人未說什麽,只有老人仿佛能堪破她的內心一般,在那樣一雙睿智眼眸的註視下,趙錦繡簡直無處可藏,她不禁想著,若是祖父知道她和謝池南的約定會說什麽?如果她真的要和謝池南在一起的話,他會阻止嗎?別人也就罷了,可若是祖父阻止……就在她緊張地抿緊唇的時候,老人卻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嗯,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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