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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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天色漸晚。

今夜無星無月,只有山林間倒映出來的一點光輝籠罩著大地,不算明亮,但也不至於照不清去路,謝池南獨自一人騎著馬穿行在這山谷間的小道上,這條路對他而言並不陌生,他曾一個人來過許多回,可沒有哪一次,他是以這樣的心情來的。

俊朗的少年下頜清晰輪廓分明,可此時這張俊美明朗的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握著韁繩的手五指用力,指尖泛白,喉嚨也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抓著,血管般的青筋在修長白皙的脖頸不住流竄。

和明初一行人分開已經有一刻鐘了,即使過去這麽久,他的耳邊仿佛還回響著嘈雜的轟鳴聲,那種如墜冰窖、眼前發黑的感覺,謝池南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可就在剛剛,在得知趙錦繡的消息時,他差點直接從馬上摔下。

“駕!”

幽幽山谷無比寂靜,只有少年一聲比一聲急促的催趕聲不住響起。

神離一向五感靈敏,到一處後,原本飛踏的步子忽然停下,謝池南心下一動,他僵硬著脖子往前看去,便瞧見一地屍身,有相熟的,也有不認識的,有男也有女,馬車四分五裂,前面屬於謝家的牌子還懸在半空隨風飄蕩,即使已經從明初口中知曉先前發生了什麽,但真的親眼目睹這樣的情形,謝池南本就難看的臉色還是唰得一下就沈了下來。

左手腕上的發帶被風吹得高高揚起,他擡手握住,用一種指骨都將碎裂的力道緊緊捏著那朵牡丹花,“趙錦繡……”他沙啞的嗓音響在山谷間,仿佛呢喃一般,“你不會有事的。”

“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他緊咬著牙,拳頭捏得死緊,手背上青筋流竄,就連手臂都因用力而爆發出條條青筋,用力一握後,他狠狠閉了一下眼睛,再睜眼的時候他未再看周遭的屍身,而是重新一握韁繩風馳電摯般往前沖去。

沿途路上還有不少屍首。

謝池南一路策馬一路看,每當看到一張相熟的臉,他的心都會驀地一沈,卻又因為沒看到最熟悉的那個人,而保留著最後一絲希望。直到看到前方打來一束亮光,他抽出腰上的佩劍,金玉之聲剛響起,他就聽到一道年輕的男聲,“誰在那?”

緊跟著是越來越多的腳步聲。

謝池南冷著一張臉沒有答話,他只是高坐於馬背上,握著手中的長劍凝望他們。

天色太暗,人又離得遠,即使來人提著燈籠也只照出一片光暈,反倒讓周遭的一切變得更加虛了,謝池南雖然看不見,可他腰背挺直渾身緊繃,踩在馬鐙上的腳也繃緊了幾分,做好隨時戰鬥的準備。

直到——

他聽到一聲,“二公子?”

繃緊的腳重新落回到馬鐙上,他擰眉循聲看去,來人一身藍衣僧服,雖然認不出面孔,可明顯是青山寺的人。他原本懸起的心落下,翻身下馬還不等發問,又聽來人朝身後喊道:“師父,是二公子,謝家二公子來了!”

“阿彌陀佛。”

穿著紅衣袈裟的老僧人越過眾人朝謝池南的方向走了過去。

“法無住持?”這次謝池南認出來了,他收劍回鞘,收斂起滿身的戾氣快步朝人走去,看他們這番陣仗,顯然是已經知曉此事,他壓抑不住焦急的心,張口問道:“大師可曾看到我家中女眷?”

他邊說邊跟人比劃,“她這麽高,長得很好看,穿著一身紅衣。”

法無點頭,“見過。”

眼見少年原本漆黑的眼眸蹭的一下變得燦亮起來,他心中有些不忍,卻還是垂眸念了聲“阿彌陀佛”,如實道:“世子夫人離開前曾帶著這位女施主來向貧僧辭行,之後貧僧就未再見到了。”

話音剛落。

便見眼前少年眼中的光芒一點點消失,最後又變得一片漆黑。

謝池南閉著眼睛卻還是藏不住心中的失落,他雙手緊捏成拳,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下來,半晌才重新睜開眼啞聲問道:“那大師可曾見過我家中其他人?”

法無搖頭,“貧僧下來的時候,並未見到一個活著的謝家人,不過寺中僧人抓了一個殺手,可惜貧僧無用探不出口風,本想著給你們送過去,倒是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二公子。”

他還欲說,卻聽到一道冷冽到不帶一絲情緒的男聲在他身前響起,“人呢?”

法無剛伸手指了一處,就見原本還站在身前的少年已然不見了,眾人只感覺到一道淩厲的寒風從他們臉上刮過,不等他們反應過來就聽到山谷間響起一道慘叫聲。

俊美的黑衣少年郎此時仿佛修羅降世。

他一腳踹翻被捆綁住的黑衣人,等周遭僧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見雨點般密集的拳頭不住朝黑衣人的身上砸去,馬尾被劇烈的動作帶著在半空搖晃,地上的黑衣人被打得連哼都哼不出。

“這……”

眾人都楞住了,有人想去勸說,卻被法無阻攔。

早已看破紅塵的法無此時只是垂著眼睛,握著手中的佛珠背著經文,其餘僧人見此也都低下頭,只當沒有看見。

“她人呢?你把她怎麽了?”發洩一通後,謝池南用力握著黑衣人的衣襟,寒聲問道。

那黑衣人被打得滿嘴是血,腦子都發昏了,等神智恢覆清楚後看著眼前少年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倒像是猜到了什麽,他一邊把嘴巴裏的血水往旁邊吐,一邊桀笑道:“殺了,死了,我把她殺死了!”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

看著那只先前砸向他的拳頭再一次高高舉起,他不僅沒有覺得害怕,甚至還怪笑著睜著眼,等著它落下。

可想象中的疼痛並未傳來。

反而是一道冷靜的男聲傳入耳中,“我知道你們這一行的規矩,任務沒完成,不可能活下去。”

眼見黑衣人在這句話後目光變得閃爍起來。

謝池南反而變得更加冷靜了,他不僅沒再揍他,反而還垂著眼睛輕輕拍了拍他的衣襟,像是在替他撣掉身上的臟物一般,他這一番舉動不僅看楞了一眾僧人,還讓躺在地上的黑衣人莫名覺得脊背一寒。

他正要開口卻聽少年問他,“你知道我是誰嗎?”

黑衣人怎會不知?卻閉著嘴巴不肯回答。

“哦,看來你知道啊。”旁邊僧人提著的燈籠照出暖橘色的光芒,謝池南整個人沐浴在那光暈之中,臉上掛著溫柔和氣的笑,竟有幾分故去謝家世子爺的模樣,可黑衣人看著他這幅樣子卻只覺得毛骨悚然。

“你有家人吧?”

晚風帶來少年低沈的聲音,黑衣人臉色猛地一變,但想到自己的安排又繼續默然地看著少年。

謝池南一直看著他,自然註意到了他這一番神情變化,他並未說什麽,仍舊目光含笑地凝望他,他生了一雙桃花眼,平日不笑的時候看著冷酷不好相處,可此時一笑,仿佛三春花開一般,不禁讓人想起漫山遍野迎風舒展的長著嫩黃色花芽的迎春花。

“以為我找不到?”

他的語調是那樣的溫和,偏偏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膽顫,“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只要你活在這個世上,只要你見過他們,我有的是法子找出他們。”

“你猜,我找到他們之後會做什麽?”

明明少年的手只是放在他的衣襟上,可黑衣人卻有種自己的喉嚨和心臟被人掐住的感覺,他臉色煞白說不出話,而少年原本也不需要他說什麽,他只是彎著一雙動人的眼眸,自顧自說道:“男的就送進宮當太監,女的……”

他忽然一彎腰,壓著嗓音在他耳邊說道:“送去當官妓怎麽樣?”

“謝池南!”

黑衣人暴怒,他掙紮著想從地上起來,可原本還在笑的少年忽然收起臉上的笑,他起身重重踹了下他的心口,聽著男人痛呼出聲,他繡著麒麟紋的長靴直接踩在上面,俯身彎腰,另一只手掐著他的喉嚨。

五指一點點用力。

謝池南撤掉所有的偽裝,失去最後的耐心,就像老鷹抓小雞般把人提到了自己的面前,陰沈著嗓音說道:“我不是我爹也不是我哥,我的耐心不好,脾氣也不好,你要是再不說實話,就不止是你的妻女了,你祖上的那些墳,我全都會找人挖出來,我會讓你們生生世世都不得安寧。”

“還有你——”

“你想死,沒那麽容易!你知道這世上有種死法叫做淩遲嗎?把人的肉一片片割下來,還得是在他最清醒的時候……”

先前謝池南那一聲附在黑衣人耳旁的低語,那些僧人並未聽見。

可此時他這些明晃晃到不屑有半點隱藏的話,不僅讓暴怒的黑衣人面色慘白變得瑟瑟發抖起來,就連那些僧人也露出一臉愕然,甚至是早已脫離紅塵心境平靜的法無也忍不住心神一顫,手中佛珠錯亂,不知道轉到哪一顆了,他擡頭看向遠處即使被燈籠照著也仿佛融於黑夜中的黑色身影,張口欲說,最終卻只是輕輕一嘆。

兩刻鐘後。

黑衣人站在山巔旁,指著底下啞聲道:“就是這,我看到他們跳下去了。”話音剛落,就看見身邊少年看過來的陰鷙目光,經歷過先前的那幕,他哪還有最初的囂張,幾乎是發著抖說道:“不是我,是那個男的抱著她跳下去的。”

謝池南凝視他好一會,知道他沒有說謊,他沒再理會黑衣人而是直接低頭凝望底下深不見底的山谷,入目是漆黑的一片,根本看不清底下有什麽,他正想攀著藤條縱身往下看看,卻被身後的法無出聲阻攔,“二公子,這山谷有一條小道可以走,如果那位女施主不是被迫跳下去的話,應該是那人早就知道不會出事。”

而此時位於山腳的一處山洞,趙錦繡和林斯言這會就待在這。

即使過去已經很久了,可趙錦繡還是有種沒有徹底回過神的感覺,她不清楚林斯言為什麽會出現在那,更沒想到他居然會帶著她跳山。

天知道她那會感覺到自己下墜時是什麽心情。

整個心臟都像是被人抓著,她完全呼吸不了,耳邊全是風,而那密集的心跳震得她頭暈目眩。

雖然後來林斯言跟她解釋過了。

他從前爬山的時候摔下來過,知道這裏的山谷不算深,中間還有遮靠的地方,可她……

安靜的山洞忽然傳來青年的一聲悶哼,趙錦繡收回渙散的目光,顧不上再去想那些東西,連忙朝聲音來源處看去,待瞧見青年長眉微蹙,立刻擔憂出聲,“你沒事吧?”

“……沒事。”

林斯言把撿來的樹枝放在地上。

他想表現得行動自如,可趙錦繡還是察覺到了他胳膊的異樣,想到先前他抱著她攀著藤條,好像胳膊還撞到了旁邊的巖石,她擰眉問他,“你是不是受傷了?”

“沒事。”

林斯言搖搖頭,他坐在她的對面,一邊添柴,一邊自己擡手揉著胳膊。

趙錦繡見他行動僵硬並不自然,抿唇猶豫了下,還是開了口,“我來幫你吧。”她說著就朝人伸出手,卻被青年側身拒絕,“不必。”

若是從前被他拒絕,趙錦繡絕不會再主動提起,可今日……他是因她受傷,無論如何,她都做不到袖手旁觀。看著那張冷靜到淡漠的側臉,她輕輕抿唇,第一次強勢地握住他的胳膊,撞見青年望過來的目光,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麽做,他平日從未有過波瀾的雙眸帶了幾分驚訝,等回神要抽回來的時候,她卻死死握著,不肯退讓。

她目光平靜地回看他,語氣淡淡地說道:“林公子不必擔心男女大防,這裏就你我二人,不會有人傳出去壞了你我的名聲。”

她一邊說一邊動手替人揉著胳膊,見青年抿唇似乎還要拒絕,她又是一句,“林公子這會不把手弄好,回頭要是來匹狼來匹虎的,難不成還指望我一個弱女子去解決?”

林斯言聽到這話,薄唇微張似要說什麽,但看著她冷靜的側臉到底未再掙紮,他沈默地把受傷的胳膊伸了出去,另一只手就抵在自己的膝蓋處。

第一次被趙錦繡這樣強勢對待。

他竟然沒有覺得不高興,相反,他還因為這一份特殊生出了一抹隱秘的歡愉。

也是這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他並不喜歡她客客氣氣喊他林公子,他喜歡……心底剛浮現這三個字,林斯言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唰得一下就變了,他長指微動想抽回自己的胳膊,又怕她瞧出異樣,只能低頭抿唇壓抑著心裏的情緒,原本抵在膝蓋上的手也跟著藏進了袖子裏,握緊了。

趙錦繡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見青年沒再掙紮,悄悄松了口氣。

她其實還是不大習慣和他這樣相處,可這種時候也沒別的法子了,好在還算有用。

山洞裏兩個人都沒再說話,只有柴火偶爾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趙錦繡低著頭替人按著胳膊,小時候謝池南跟人打架總會傷胳膊傷腿,他不想讓家裏人知道,每次受傷就往她那邊一跑,他又慣是個會挑剔的人,不喜歡明初她們小心翼翼的,便使喚她去做這些。

時間長了,她倒是也習慣了。

如今雖然很久不曾動手了,但有些東西根深蒂固,倒是沒忘掉。

也不知道明初他們平安到家沒?

謝池南呢?

他從軍營回來了嗎?

要是知道她出事,他肯定得急壞了。

腦中思緒亂糟糟的,一時便沒註意多用了幾分力道,直到聽到耳邊傳來的壓抑悶哼,趙錦繡才回過神,她忙擡起手同人道了聲“抱歉”,而後收起心思,認認真真替人按了起來,餘光瞥見他的側臉卻還是沒忍住多問了一句,“林公子今日怎麽會在那?”

這是她一早就想問的問題了。

被火光照映的青年,臉龐看著要比從前溫和許多,聲音卻還是和以前一樣,冷冷清清的,帶著經年化不開的寒霜,“……路過。”

路過?

看他那會的陣仗,明顯是有備而來,怎麽可能只是單純的路過?趙錦繡擡眸看他一眼,正要說話,卻被他搶先一步,“今日便是別人,我也會救。”

青年垂著眼睛,他的側臉是一如既往的清冷淡漠,臉上也依舊什麽表情都沒有,可那只無人瞧見的手卻在袖子裏用力握著。

趙錦繡透過暖色燭火去看他,沈默片刻後垂下眼簾說道:“林公子是好人,只是以後還是不要如此了,你這樣,你的家人該擔心了。”

林斯言沒有說話,他也說不出話。

他……撒謊了。

若今日是別人,他會在自己可行範圍內去幫他們,卻不可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如若不是看到她被黑衣人追殺,他甚至都不一定會出現,是因為看到她被人追殺,他才控制不住朝人跑去的。

他已經忘記那會他在想什麽了,只記得那會心砰砰直跳,快得仿佛要從喉嚨口跳出來,平日的冷靜理智從容全都被他拋在腦後,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她不能有事。”

林斯言從小早慧,豈會沒有察覺這些日子的異樣。

每次看到她總是無意識地看向她,看見她淋雨明知道不該還是讓她進來,見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喊她過來坐,察覺出她的無聊主動問她要不要下棋,看到她出事更是什麽都顧不得了……

他不是傻子,很清楚這是因為什麽。

理智讓他清楚自己不該離她那麽近,可有些東西,哪裏能真的處處如他所願?

林斯言心中無奈,他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仿佛閉上眼睛就能把那些擾他心緒的東西全都忘掉,可眼睛閉上後,其他感官反而變得越發清晰了,被她按著的那處地方仿佛燒著火一般,連帶著心跳也莫名變得有些快,怕回頭被她聽到,林斯言只能重新睜開眼,問她,“知道是誰想殺你們嗎?”

趙錦繡倒不知道他所思所想,聞言也只是沈默一瞬,而後點了點頭。

“大概猜到了。”

她開始以為是針對安北侯府的人,可後來聽他們說起紅衣女子、畫像,卻不曾提起她的名號,便知道他們是受誰的指令了——

魏垣。

在雍州,若真有人想讓她死,也就只有此人了。

只是她沒想到這人的膽子居然這麽大,竟敢買兇殺人!

想到今日不幸去世的謝家奴仆和侍從,趙錦繡明艷矜貴的小臉一下子就變得陰沈起來,等她離開這個鬼地方,她一定要讓魏垣血債血償!

林斯言看著她的臉色,想問是誰,但薄唇一張一合,還是什麽都沒說。

今日已經夠多管閑事了。

不要再去問這些本該與他無關的事了,等離開這個山洞,他們就該路歸路,橋歸橋。

可這樣想著,他的心裏竟然有些悶悶的。

他捏緊自己的拳頭,雙目也跟著微合,卻還是說,“……好了。”

趙錦繡停下動作,擡眸問他,“不疼了嗎?”見他搖頭,便收回手,“那你先休息一會。”

不清楚黑衣人還在不在,便是不在,這個時候他們也出不去。

林斯言也清楚。

這麽晚不回去,母親肯定得擔心了,但這種時候也沒別的法子了,只望師父知曉之後能派人去家中替他傳句話讓母親不必擔心,餘光看見對面臉色不算好看的趙錦繡,他薄唇輕抿還是沒忍住說了一句,“你也休息會吧。”

趙錦繡其實很累,但她睡不著,想的事情太多,心跳也很快,腦子緊繃著,太陽穴也在突突直跳,不過看著林斯言,她沈默一瞬還是朝人點了點頭,應了聲好。

她朝旁邊的山壁靠去。

夜裏天涼,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胳膊,原本只是想閉著眼睛小憩一會,不想這樣靠著竟真的慢慢睡了過去。

林斯言見她睡著,又見她雙手環抱著自己,紅唇泛白,他放輕手腳把地上的火堆朝人那邊移了一點過去,待見她緊皺的柳眉逐漸變得舒緩才靠到了離她較遠的一處閉目養神。

半夢半醒間——

趙錦繡忽然聽到一陣熟悉的聲音,本以為是在做夢,她只是輕輕囈語一聲並未睜眼,可那聲音從遠及近,遲遲不絕,反而變得更為清晰起來,她猛地睜開眼睛,恰好與對面青年的目光撞上,她壓抑著心跳問他,“林公子,你聽到了嗎?”

不等青年開口,又是一聲呼喊傳入她的耳中。

“是他!”

趙錦繡說完後立刻扶著山壁起身,起來的太快,她有些頭暈目眩。

“小心。”

林斯言擰眉想起來。

可趙錦繡只是笑著說了句“沒事”,等扶著山壁緩了一會,她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便沒有猶豫地往外跑去。

夜色漆黑,山洞裏的那點柴火早已燃盡了,只留下一點猩紅,而她艷麗的海棠裙成了林斯言眼中最後一點亮光,只是這抹光亮很快就從他的眼前消失了……他眼睜睜看著那抹艷色離他越來越遠,最後什麽都瞧不見了,看著外頭漆黑的一片,青衣郎君慢慢把手按回到了先前被她握過的那只胳膊上。

濃密的眼睫微垂,在這寂靜的山洞,這位平日冷靜從容的郎君竟少有的帶了一抹易碎感。

趙錦繡一路小跑道外頭,伸手不見五指的夜,她根本看不清謝池南在什麽地方,可聽著不遠處的呼喊,她還是連忙回應道:“謝池南,我在這!”

喊她的聲音忽然一頓。

緊跟著卻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朝她跑來。

趙錦繡也順著那個聲音往前跑,沒跑幾步,她就被人緊緊抱住了,少年胸膛滾燙,雙臂有力,幾乎是剛被他抱住,她所有的疲憊和委屈還有害怕都在此刻化作了延綿不絕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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