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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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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此時的青山寺。

這場春雨稀稀拉拉下了一下午,直到申時初才徹底停下。

剛下完雨,天空依舊灰蒙蒙的,看著有些昏昏沈沈,趙錦繡睡了一場午覺醒來,出來的時候聽到隔壁傳來的動靜,又見明初從外頭進來,便問,“要走了?”

她剛醒,聲音還有些啞。

“是。”明初走過來替她整理了下衣裳,嘴裏跟著說道:“世子夫人讓您再歇息下,她和小少爺去跟住持說一聲就走。”

“唔。”

趙錦繡略一沈吟,“我去和嫂嫂說一聲,跟她一起去吧。”

她雖然不信神佛。

但既然來了青山寺,也沒有直接離開的道理。

明初倒也沒反駁,只是給人倒了一盞茶,等她潤了喉嚨才跟著人一道出門,過去的時候正好看見姜唯母子出來,迎面碰上,趙錦繡便說了去意。

姜唯自是沒意見,笑著應好,攜著她朝住持的禪房走去,到那後,姜唯請小沙彌代為通傳,進去的時候才發現禪房之中並不是只有法無住持一人,與趙錦繡有過一面之緣的法相大師也在。

趙錦繡不清楚他的法號,但在跟住持打完招呼後,還是和人合十一禮,客客氣氣喊了一聲,“大師。”

法相也忙回了禮,“施主。”

姜唯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趙錦繡,卻也沒在這個時候發問,只跟住持說了一聲,又聽他說了幾句,一一應下後便跟兩位大師告辭了,出去的時候,她才問趙錦繡,“瑤瑤先前見過法相大師?”

“剛在大雄寶殿祈福的時候與大師有過一面之緣。”趙錦繡如實答道。

姜唯點點頭沒多問,趙錦繡也就未多說,只是想到她跟法相大師先前那番交談,不由垂眸朝自己腰間懸掛的玉佩看去,思緒也漸漸有些飄散,直到聽到姜唯說起“也不知道阿南在大營怎麽樣”,她才回過神。

她心裏也有些擔心,卻還是笑著說道:“嫂嫂又不是不知道他,他一貫是個厲害的,自然不會有事。”

姜唯想了想,也跟著笑道:“你說的是。”

她不知道謝池南當日和謝平川夫婦的那番交談,但也清楚他近日如此賣力是因為什麽,目光不由朝身邊少女看去,狀似無意般隨口一問,“金陵來信沒?”

趙錦繡搖搖頭,“還沒。”

她倒是想得開,稍稍默了一會後又彎著月牙似的眼睛和姜唯笑道:“不過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左右我在雍州也還沒待夠,就是現在謝池南進了軍營,我一個人在家裏玩得有些沒勁。”

姜唯聽出她話中的失落,心下一動,正想旁敲側擊問問少女的心思,卻見迎面走來一個青年,那青年不足二十,穿著一身青衣,手裏握著一本佛經,身形挺拔如松,面龐如玉,氣質雋永,只是一雙眼眸太過漆黑,看著便有些冷清,像塊捂不熱的寒冰。

有人過來,姜唯便先收了心思,沒再這個當口詢問,而是攜著趙錦繡和謝回往旁邊讓了一讓,免得擋住來人的路。

再次碰到林斯言,趙錦繡已經不覺得驚訝了,臉上下意識地揚起一道笑容,正想跟人打個招呼卻被身後的明初握住胳膊。

原本微張的紅唇因為明初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而止住聲音,趙錦繡知道明初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忍不住輕輕擰了柳眉,先前她依著明初的意思沒說自己跟林斯言待在一塊,一來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確不便,二來也是怕嫂嫂擔心,可如今青天白日,前後又有這麽多人,她不覺得兩人需要避嫌到連聲招呼都不能打。

她自問問心無愧。

別說這裏都是自己人,便是有外人,她也不怕。

轉頭瞥了明初一眼,趙錦繡沒說話,可眼睛裏的情緒卻很淡。

明初看到她這副神情便知曉她這是生氣了,她臉色微白,紅唇囁嚅一番,卻不敢多說半句,原本握著人胳膊的手逐漸松開,頭也跟著慢慢垂下,不敢直視趙錦繡的眼睛。

到底是陪著自己從小長大的人,趙錦繡便是不滿她的做法也不會當眾苛責她,此時見她這般也就未再說什麽。

她轉過頭想重新跟林斯言打招呼卻見他已垂著眼睛徑直與她擦肩而過,原本要說出來的話再次卡在喉嚨裏,眼睜睜看著林斯言離開,依稀能瞧見他那張清雋的側臉滿是清冷寒寂,他走得不緊不慢,寬大的袖子被風帶起,卻沒有一步停留,他完全沒有要同她打招呼的意思,就好像從未見過她。

這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模樣倒讓趙錦繡一時恍然先前兩人在佛堂下棋的情形也許只是她的一場黃粱夢,那個主動喊她過去陪她下棋的林斯言只是她的臆想罷了。

趙錦繡紅唇一張一合,最後也只是看著他離開的身影無奈一笑。

她知道這位林公子在避諱什麽,但她實在是有些看不懂他,你說他真的冷心無情吧,他又總會在你遇到麻煩的時候出現幫你,可每次當你覺得和他的關系因此親近一些的時候,他下一刻的反應又會告訴你,你想多了。

他還是那個冷清的林斯言,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林斯言。

明初還真是多慮了。

這位林公子從一開始就沒有想要跟她來往的意思。

趙錦繡也不知道為什麽,想到這個答案,心裏忽然有些悶悶的,卻也沒說什麽,目送那個挺拔孤寂的身影離她越來越遠,她也就收回了目光。

“瑤瑤,怎麽了?”姜唯察覺到她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低落。

“沒事。”

趙錦繡垂下眼簾,沒讓她瞧見自己眼中的情緒,不等她多問便又主動挽著她的胳膊笑道,“我們快走吧,玉如他們應該已經收拾好了。”

姜唯也擔心回頭天色晚了,路上不好走,也就沒有多說什麽,倒是站在她身邊始終不曾說話的謝回往身後看了一眼,這一看,倒是正好與回眸的青衣男人那雙點漆的眼眸撞上,四目相對,一大一小卻同樣少言寡語的兩個人對視一會後,最後還是林斯言先收回目光,青衣郎君垂著眼睛,五指微收握緊手中的佛經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沒有停留。

謝回看著那個離開的身影,又看了一眼身邊與母親說話的少女,他薄薄的兩片嘴唇輕輕一抿,眉間也有些折痕,可他到底什麽都沒說。

住持房中。

穿著一身紅色袈裟的法無住持盤腿而坐,發覺自己的師弟法相自那個紅衣少女走後便一直沈默不語,正要詢問,便聽到再次外頭傳來沙彌的通傳聲,知道是林斯言來了,法無笑道:“讓他進來。”話音剛落,門就被人推開了,看到走進來的林斯言,法無本就慈祥的臉上更是又添了一抹笑意,“阿言來了。”

林斯言朝兩人合十一禮,又把手中的冊子呈了過去,“您要的佛經。”

法無笑著接過,沒看,只握在手上和他說,“你今日花費的時間要比從前多,可是近來讀書累了?若覺得累,以後就別來了,你現在正是要緊時候,沒必要每月都來。”

他本只是隨口一說,林斯言卻輕輕抿唇,尤其是察覺到法相望過來的視線,更是垂了眼睛,藏在袖子裏的手也輕輕握住,靜默一會後,他才開口,語氣如常地淡淡答道:“不累,只是……剛剛看了一會書。”

法無未曾懷疑,只撚著佛珠溫聲問他,“要不要在寺中用過齋飯再回去?”

“不了。”

林斯言拒絕了,“母親還在家中等我,若回去晚了,她該擔心了。”

法無便未再多說,只囑咐人下山小心,目送青年行禮告辭才跟身邊的法相說道:“我怎麽覺得阿言今日看著怪怪的。”雖然以前阿言也少言寡語,但今日的他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有種……說不出的死氣沈沈。

法相卻是知情的,都說出家人不打誑語,可他今日卻已打了不止一次誑語,此時他輕撚佛珠,默看青年離開的身影,瞧不見了才淡淡說道:“師兄多慮了,阿言一直都是這樣的脾性。”

“是嗎?”

法無笑笑,“那或許是我想多了吧。”

林斯言離開禪房後又去了一趟佛堂,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看了一眼那盤未曾下完的殘局,正想把棋子重新收回到棋盒中,可手擡起卻遲遲都不肯落下。

就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抓著他不肯讓他破壞這盤殘局一般。

他站在陰影處,抿唇盯著那盤殘局靜默許久,他點漆的眼中仿佛藏著思緒萬千,最終還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沒再收拾,留下那副殘局就往外走去,路遇熟悉的僧人,他停下腳步,囑托一句,“裏頭那盤殘局不必收拾。”

僧人以為他又得了什麽稀世罕見的棋局,笑道:“師兄以後要下棋找我好了,我雖然不是很擅長,但至少能陪師兄逗個悶。”他以為林斯言又跟從前似的,自己跟自己下。

林斯言也未解釋,只朝人略一頜首便朝寺外走去。

他今日是騎馬來的,和幾個僧人告別便騎上馬朝山下走,到半山腰的時候看見遠處的一行車馬,前後十幾個帶刀侍從,個個腰背挺直,即便只是一個背影也透出高門風範,而中間是兩輛低調內奢的馬車,他在馬上俯視遠處,正想尋一條小路與他們分道而行,目光隨意一瞥,卻瞧見隱於樹木之中的一堆黑衣蒙面人。

林斯言臉色微變。

他還來不及開口,就見十幾個黑衣人已彎弓搭箭朝前後侍從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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