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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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知道他這是不好意思了。

趙錦繡也沒去說什麽,只是抿唇笑笑,任他推著她進了小屋,心裏卻是高興的,這就是她從小到大認識的少年……她的少年無論處於什麽樣的時刻,永遠都分得清楚是非對錯,他的嘴巴是硬了一點,有時候看著還很傲,可他的心卻很軟。

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就在外面,你有事就喊我。”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然後就是關門的聲音,謝池南從外幫她把門帶上了。

趙錦繡回頭看了一眼,透過覆著白紙的格子木門,能夠看到謝池南的背影,高大挺拔,讓人心安,有他在外面,她也就沒上鞘,只拿著他先前給她的換洗衣服朝裏間走去。

她今日出門帶的是一身紅衣勁裝,束腰束袖,輕簡方便,最適合騎馬的時候穿。

換好衣服後,趙錦繡又坐在椅子上去穿謝池南拿給她的那雙鹿皮小靴,謝池南的腳足足比她大了半指有餘,穿著他的鞋子就跟小時候她偷穿阿娘的鞋子一樣,走起路來不僅會發出提提噠噠的聲音,還不好走,她只好脫了襪子往腳後跟塞,又把那已經幹了的粉色帔子也對半撕開,往鞋子裏塞,雖然還有些空,但總歸不至於像之前似的走幾步都擔心會把自己絆倒了。

走了幾步,趙錦繡覺得雖然前面還有些空,但問題不大。

現在就只剩下頭發還沒解決了。

屋中沒有鏡子,她又是打小被奴仆伺候著長大,從未自己梳過頭發,此時不禁犯了難。

趙錦繡猶豫著是找婆婆幫忙還是自己先試試,遲疑一會後,她還是打算自己先試試,走到水盆邊,她看著水中的倒影折騰起頭發,只是無論她怎麽梳都覺得怪怪的,明明從前透過銅鏡看明初幾下就能把她的頭發梳得又整齊又好看,可她這雙平日做什麽都靈活幹練的手今日就像是跟她杠上了似的,怎麽都梳不好。耽擱的時間一長,等在外間的謝池南還以為她怎麽了,他仍背著身,卻問她,“趙錦繡,你好了沒?”

“……沒。”

趙錦繡還在跟自己的頭發較勁,可看著倒影中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她又有些洩氣,聲音不免也透出幾分疲憊和虛弱。

謝池南一下子就聽出她的聲音不對勁,以為她出事了,他當下就有些著急,本來背對著木門的他立刻轉身,想拍門,又想到剛剛趙錦繡好像沒有上鞘,這一拍只怕門直接就開了,不清楚她有沒有換好衣裳,他也不好直接進去,即使滿心擔憂也只能站在門口問她,“你怎麽了?要不要我進來幫你?”

“不用。”

趙錦繡卻是想也沒想就直接拒絕了,她梳頭發呢,謝池南一個大男人能幫她做什麽?讓他幫她梳?想到小時候那些痛苦的經歷,趙錦繡忙搖了搖頭,謝池南那手藝還不如她呢。

她越是這樣,謝池南便越著急。

可趙錦繡什麽都不肯說,他又不好開門,在門外急了半天,忽然如福至心靈一般想通了什麽,“你……”他先是看了一眼身後,確定沒有別人,這才壓著嗓音問裏頭的人,“要,要不我讓婆婆過來?”

說著說著,臉卻紅了起來。

“你怎麽知道?”趙錦繡手上動作一頓,回頭去看門外謝池南的身影,這門都關著,謝池南怎麽知道她需要什麽的?

可謝池南一聽這話便以為果真如他所想的那般,他怕她耽擱久了不好,不等趙錦繡再說什麽,忙道:“你等等,我現在就去喊婆婆過來。”

外面傳來少年的聲音,跟著便是一陣匆匆離去的腳步聲,但又不知道因為什麽緣故,少年竟然又跑了回來,趙錦繡隔著門看不到他此時的神情,只能聽出謝池南的聲音有些臊,還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別扭勁和她說,“那個,你,你先坐著休息會,喝點熱水,婆婆馬上就來。”

不等她說什麽又急匆匆跑開了。

趙錦繡五指還在自己濃密的頭發裏梳著,聽到那離去的腳步聲,滿月銀盆似的小臉望著門口,神情有些怔忡還有些莫名其妙,她梳個頭發為什麽還要休息喝熱水?不知道謝池南在搞什麽東西,但趙錦繡聽著遠去的腳步聲也沒說什麽,只是回頭又看了一眼倒影中自己亂糟糟的頭發,徹底放棄了。

算了。

還是等婆婆過來吧。

謝池南和趙錦繡說完後就一路跑到廚房間的簾子外,聽著裏頭傳來的各種聲音,他的心臟跳得還是有些快,也正常,這種事,他也是第一次幹,難免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怕趙錦繡耽擱久了不舒服,他定了定心神,等到情緒下去一點後就立刻掀起簾子走了進去。

“婆婆……”

他開口,正想和人說趙錦繡的事,目光卻跟依舊穿著那身青衣的林斯言對上,沒想到他會在這,謝池南原本要脫口而出的話頓時又卡在了喉嚨口。

只是下一瞬,青年便先他一步把目光移開,繼續低頭炒菜了。

緊跟著便傳來孟婆婆的聲音,“你怎麽進來了?”老人也在廚房裏,她在切臘肉,打算回頭做一盤春筍臘肉給他們嘗嘗鮮,聽到這一聲便放下手中的刀回頭看人,問他,“瑤瑤好了?”

看著青年移開目光,謝池南也收回視線,只聽著老人的話答道:“好,沒……”他平日說話做事條理都十分清晰,這會大腦卻像是糊住了一般,怎麽都說不清楚,見老人目光疑惑,他心裏也著急,又掃了一眼還站在一旁的林斯言,青年倒是沒有理會他,依舊炒著他的菜,但他在這,謝池南自然不好再往下說,只能看著老人說,“婆婆,你先跟我出來下。”

“怎麽了?”

老人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還是跟著謝池南走了出去。

直到簾子落下,青年都不曾回頭,依舊炒菜裝盤,跟著又去繼續老人先前的活把臘肉切片,春筍切塊。

廚房裏依舊是劈裏啪啦各種聲音,可謝池南怕林斯言聽到,特意拉著老人走遠了一些,此時外頭晴光已經明媚,少年被籠罩在這片白光之中,臉上的紅暈便越發明顯。

老人也是頭一次看見他這副模樣,略一思忖後,倒是明白過來了,她笑著彎了眼睛,壓著嗓音問道:“是瑤瑤來月事了?”

原本還低著頭躊躇該怎麽開口比較好的少年郎聽到這話豁然擡頭,他雙目圓睜,驚道:“您,您怎麽知道?”

老人活了這麽久,吃過的鹽比他們走過的路還要多,只消一想也就能夠猜到個究竟了,她也沒多說什麽,只拍著他的手臂笑道:“我去找下,你先去給瑤瑤泡個紅糖水。”說著就往外走去。

目送老人離開,謝池南又轉頭看了一眼那緊閉的屋子,想著這會去找趙錦繡也不方便,想到老人的話便朝廚房走去。

廚房內,青年還在。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也沒回頭。

謝池南這會心神已經平穩了許多,又恢覆成平日面對外人時的模樣,倒是看了他一眼,見他還是穿著那身衣裳,他也沒說什麽,反正他能做的,該做的也都做了,至於他接不接受,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他既不會去問,也不會去逼迫他做什麽。

他只是若無其事地收回視線去找紅糖,他今早給老人帶來的東西中就有白糖和紅糖,本來是給老人喝的,沒想到如今倒是有了別的用處。

他也沒說話,翻出紅糖包又找了個幹凈的碗,開始泡紅糖水。

兩人在廚房各自做著自己的活,誰也沒有搭理誰,只是林斯言準備炒菜的時候瞥見身後少年的動作,想到他剛剛進來時那副不同尋常的模樣,目光在那紅糖水中停頓一瞬倒是了然發生了什麽。

只是他也沒有說什麽,收回視線後繼續斂目低眉開始炒菜。

趙錦繡還坐在小屋中,遲遲不見老人和謝池南回來,她正想要不要隨便紮個高馬尾出去看看,便聽到有串沈重的腳步聲朝她走來,聽到這個聲音,趙錦繡就知道是老人來了,她連忙起身,先老人一步開了門。

“婆婆。”

她眉眼彎彎,笑靨如花,尤其穿著這麽一身紅衣,更顯嬌艷,直到目光瞧見老人手上的東西,她神色一怔。

雖然和她從前用的不大一樣,但趙錦繡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這是什麽東西,驚訝老人為什麽會拿著這個東西過來,腦中也跟電光火石轉個不停,回想剛剛謝池南和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趙錦繡終於清楚是因為什麽了,她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簡直要被人氣笑了。

她以前怎麽不知道謝池南想象力這麽豐富?!

他還總說不清楚她的腦袋瓜在想什麽,她看他的腦袋瓜才有問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麽東西!

“……這個混蛋。”

她壓著嗓音咬牙切齒,因為聲音輕,老人並未聽清,“怎麽了?”

老人問她。

迎著老人有些疑惑的目光,趙錦繡也不願把心中的那些無語發洩給別人,便暫且壓下了心裏的火氣,垂下眼睛,語氣無奈地和人解釋道:“婆婆,我沒事,我就是,就是不會梳頭發。”

說到這,她小臉又泛起一些紅暈,一半是氣一半是臊的。

她打小還真沒經歷過這樣尷尬的事,比剛剛在山上碰到蛇哭還丟人。

要不是老人在這,她這會都有沖動去找謝池南打一架了,又看了一眼屋中,幸好那位林公子不在,不然她真是……

老人聽到這話也終於知道這是搞了個大烏龍,想到剛才少年又急又臊的模樣,她也有些失笑,怕小姑娘害臊,她也沒多說,只攜著人的手進屋,柔聲說,“婆婆給你梳頭發。”

趙錦繡被人牽著手,只能暫且按捺住這會去跟謝池南算賬的心思,乖巧地跟著老人進了屋。

老人手巧,會梳的樣式卻不多,最後按著趙錦繡今日穿的這身衣裳給她編了一個單邊的蜈蚣辮,她頭發茂密,即使是這樣不出彩的樣式也未減少她的容顏,反而為她更添幾分嬌俏,老人又把她原先卸下來的花鈿填在發辮中,在那窗外春光的照映下,她那一頭黑發就像繁星點綴夜空,閃耀奪目。

“怎麽樣?”

老人剛去外頭拿了小鏡,這會便拿給趙錦繡看。

趙錦繡拿過鏡子看了眼,自是喜歡得不行,她仰起巴掌大的小臉沖老人笑道:“喜歡,謝謝婆婆。”

“你喜歡就好。”老人目光慈愛的撫了撫她的頭,她怕回頭她們耽擱的久了,那兩個小子出來,這些東西在,小姑娘又得害臊便跟人說了一句先離開了。

趙錦繡目送她出了門,眼見瞧不見她的身影了,也就沒再忍,把鏡子放回到桌上就往外頭喊了一聲,“謝池南!”

話音剛落,就有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從廚房內傳來,藍布簾被人掀起,穿著黑色勁裝梳著高馬尾的少年從裏頭跑了出來,他跑得很快,也很急,手都還濕著卻顧不上擦,看到趙錦繡坐在屋中,立刻跑進去急道:“怎麽了,怎麽了?”以為她是哪裏還不舒服,他又皺著眉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還不舒服?要不,我去給你找個大夫?”

他也不清楚女人來那個會怎麽樣,但從前聽母親院子裏幾個丫鬟提過,好像嚴重的時候還得請大夫吃藥。

就是不清楚這裏有沒有大夫,要沒有的話,怕是得去外頭找。

雍州大營倒是離得不遠……

他在這沈思是回城裏找大夫還是去大營找軍醫,趙錦繡聽到這話卻是更氣了,她仗著屋中無人,直接站了起來動手去揪謝池南的耳朵,沒好氣地說道:“誰跟你說我那個……”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臉紅著,又氣又無語,只能盯著他磨牙道:“謝池南,我以前怎麽不知道你想象力這麽豐富?”

也虧得剛剛只有婆婆,要是那位林公子也在……她還要不要臉了。

謝池南也楞住了,低眉看她,一時都顧不上被她揪住耳朵,訥訥道:“……你不是?”

趙錦繡氣得咬牙,“我當然不是!”

“那你剛剛……”謝池南莫名。

“我剛剛是不會梳頭發!我還以為你喊婆婆過來是給我梳頭發!”

搞了這麽個烏龍,謝池南也有些尷尬,頂著趙錦繡的目光,他甕聲甕氣道:“我怎麽知道……”倒還給自己強辯了一句,“你不會梳頭發你幹嘛不直說,虧我以為……”

“你還說!”

趙錦繡揪著他耳朵又用了幾分力。

原先的怔忡和錯愕消失,敏感區的觸覺便再度變得明顯起來,謝池南怕被人發現自己的不對勁,忙道:“行行行,不說不說了,你快松手!”

趙錦繡是羞憤,但也知道謝池南是關心她,折騰了這麽一頓,心裏的氣也就消了。

正巧趙錦繡聽到那熟悉的腳步聲便松開手,眼見謝池南側對著她揉耳朵,薄唇緊抿,臉頰通紅,似乎是在克制著什麽,她整理衣裳的手一頓,遲疑一會問道:“弄疼你了?”

她明明有控制力道啊。

謝池南自然不是因為疼,但他又怎麽可能和她說她那些心思,這會也就只是含糊一句,“沒事。”

趙錦繡原本還想說什麽,孟婆婆卻進來了,看到他們兩人在小屋子裏,老人笑道:“差不多時間吃飯了,你們去洗個手,我去端菜。”

眼見老人要進廚房,趙錦繡也顧不得和謝池南說什麽,忙道:“婆婆,我來幫忙。”她說著就朝老人走去,還幫人把那藍布簾掀了起來,等老人進去後,她正要跟著進去,餘光卻瞧見裏頭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趙錦繡的腳步忽然僵在了原地。

今天大概是錦妹的社死現場。

南哥:喝熱水

錦妹:想打人

阿言:……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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