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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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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姜唯坐在貴妃榻上,小幾成了她辦公的地方,謝回進來的時候,她正一手握著筆,一手輕按在紙上寫著東西,聽到腳步聲才回頭,待看到謝回,便笑了起來,“回來了。”

“母親。”

謝回還是從前那副有規矩的模樣,朝人一禮後,才問道:“您在寫什麽?”

“你祖母過陣子就要過生辰了,咱們侯府好幾年不曾熱鬧過了,我既擔了這事自然得好好安排。”她剛才已問李媽媽要了邀請那些人的背景,這會正在看哪家和哪家交好,哪家和哪家交惡……人情往來最是麻煩,這要是一不小心把交惡的人排在一起,回頭鬧起來可不好。

還有每個人的口味和忌諱也得事先了解清楚,免得上了不該上的,到時鬧得賓客不虞。

雖說他們這樣的人家便是做得不好,旁人也不會說什麽,但既然能做好,又何必非要讓旁人不喜呢?本就是個大喜日子,該是賓主盡歡才是。

謝回雖然並不喜歡熱鬧,但見母親面上有著從前沒有的興致,漆黑的鳳眸便也添了幾分暖意。

他乖乖坐到了姜唯的對面,聽她笑問,“今天玩了什麽?”

玩這個字對他而言實在陌生,他打從記事起就仿佛與這個字絕緣,雖然母親從不拘束他,還總盼著他能和同齡人一樣,可他不喜歡,也覺得那些小孩玩的東西十分沒勁。

可今天——

謝回仔細想了下,倒也的確算得上是玩。

便如實道:“聽姑姑說了一些她以前和小叔叔的事,還看姑姑射了箭,小叔叔還給我做了一個弓.弩……”說到這,他忽然一頓,小小的手心輕輕按在膝蓋上,他遲疑了一會,擡臉看向姜唯,“母親,我以後可以每天抽一個時辰去小叔叔那學怎麽用弓.弩嗎?”生怕她不同意,他忙又跟了一句,“您放心,我不會耽誤功課的,每天的字也會好好練的。”

難得見到自家兒子這麽想做一件事。

姜唯原本要脫口而出的那句“好”暫且先按下,她看著謝回,眼見小孩都有些氣餒地想低頭了,這才笑問道:“這麽喜歡你小叔叔?”

“我……”

謝回張口,似乎想否認,但在那雙溫柔目光的註視下,還是沈默地低下頭,而後輕輕點了點頭,“嗯。”

“那就去吧。”姜唯笑道。

她不是不清楚他們叔侄倆之間的事,小回房中突然多出來的筆墨紙硯,還有時不時出現的糕點包裝,只怕也就阿南那個孩子才會以為小回什麽都不知情吧。

她很高興能夠看到他們如今這樣的相處,自然不會阻攔。

倒是聽到她說瑤瑤射箭,又笑著說了一句,“你姑姑射箭很不錯吧。”

謝回因為她答應了自己的請求正高興著,此時聽到這話倒也不吝誇讚,雖然還是就那麽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很好。”

姜唯卻知道他這是極度的讚美了,便笑,“你姑姑從前在金陵城可是數二的風雲人物。”

數二?

謝回奇道:“那誰是第一?”

“那當然是你小叔叔。”姜唯笑著替他剝了個橘子,去了皮,露出充斥著白色筋脈的果肉,她放到謝回的面前,一面握著帕子擦手,一面在他的註視下像是感慨一般笑道:“你要是早生幾年,便會知道書中所寫的少年意氣風流是怎麽樣的。”

明明兩兄弟都愛穿一樣的衣裳。

可謝春行穿一身白,是溫潤如玉,是端方君子,是讓人挑不出錯處的名門風範,可謝池南一身白衣,一把長劍,騎著馬,卻是數不盡的少年風流。

“那個時候,你小叔叔和趙姑姑,兩人一個穿白衣一個穿紅衣,策馬揚長街也不知道入了多少人的眼,又讓多少人念念不忘。”姜唯說這話的時候眼中滿是懷念之色。

謝回雖然從未見過,但想到今日那副情形,黃衫少女站在院中手持長弓,而他身邊男人笑容燦爛目光灼灼,他掰開一半的橘子放到母親的面前,和他說,“以後還會有的。”

姜唯聞言倒是錯了下神,等反應過來又笑了起來,“是,總會再見到的。”

春光依舊明媚。

母子倆便在這屋中一邊吃著橘子一邊說著家常話。

而另一邊,謝池南回到房中,再次看到那盤栗子糕,他的心中已經再也沒有先前那樣沈重的感覺了,反而有些甜滋滋的,他握著那盤栗子糕,站在窗前,在那耀眼的陽光下笑容明媚的一塊一塊仰著臉望著頭頂的藍天慢慢吃著,就如趙錦繡先前說的那般,他當真把一整盤栗子糕都吃完了。

雍州大營。

魏琮到的時候,謝平川還沒到。

昨日東市發生的事早已傳播開來,即使是遠在郊外的眾將士也都已經知道昨日魏垣說的那番話了,此時看到魏琮,雖然因為他的官銜,眾人還是把他請了進去,但看向他的眼神就跟林中猛獸一般。

官階高的武將還好些,普通的將士卻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謝春行對於他們這些將士而言,地位僅次於謝平川,魏垣敢在外頭肆意傳播他故世的事,他們怎麽可能會給魏家人好臉色?便是謝池南,眾人雖然不滿當年他行事莽撞害得忠武將軍和那些將士殞命於匈奴人的手中,但他們分得清罪魁禍首是誰,便是心中不滿也不會把手中的武器對準謝池南。

何況魏琮這個身份——

他們本就對他不滿已久,什麽刺史,不過是來監察他們侯爺的玩意!侯爺為大漢鞠躬盡瘁,金陵那位皇帝不好好待侯爺也就罷了,還特地擺了這麽個人放在雍州城,給誰看呢?越想,眾人的臉色就越黑,對待魏琮的態度自然也就變得更加惡劣了。

眼見魏琮過來,原本在沙場操練的將士更是一個個拳腳生風,手裏揮著的長.槍,短刀也專往他那邊刺。

魏琮是文官出身,平日走哪都帶著侍從,可他今日來這雍州大營是為請罪,又豈敢把他們也帶來?如今被人這樣對待,雖然明知道他們不會對他如何,但魏琮還是忍不住心驚膽戰,一路懸著心到了會客的營帳門口,離那些武將遠了,他才總算是松了口氣。

為他引路的是謝平川的親信桑岳。

聽到這輕不可聞的松氣,他唇邊不由勾勒出一抹冷笑,尤其是瞧見魏琮臉上還殘留的紅印時,眼中的嘲諷便更為明顯了。

魏琮顯然也瞧見了他眼中的嘲意,順著他的目光一看,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柳氏的指甲太過鋒利,即使已過去一晚上,他又著人用脂粉掩蓋,但還是能看出一些紅印子,他心下有些惱,面上卻不敢露出一絲表情,看著這樣一張冷臉,他還得好脾氣地和人說道:“多謝將軍領路,那我就在裏面等侯爺吧。”

桑岳頜首。

既沒給人掀簾,也沒喚人倒茶,態度倨傲且漠然。

魏琮已有許多年不曾被人這樣對待了,若說心裏一點想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可他畢竟是魏琮,他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忍耐,靠著這個他才能夠在這麽多人裏脫穎而出,再從一個小小的縣官做到如今刺史的位置。

他仍是好脾氣地沖人一笑,而後自己掀簾走了進去。

眼見簾子落下,站在外頭的桑岳才微微擰起眉,這個魏琮看來還真不是省油的燈。

魏琮獨自一人坐在營帳裏,為了表達自己的誠意,今日他連早飯都沒吃就出門了,雍州城離大營又有不短的一段距離,他騎了一路的馬,吃了幾嘴風沙,現在又渴又餓。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就在魏琮又餓又渴,眼前都有些發昏的時候,外頭才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比起剛才只有冷冰冰的武器聲,現在那些莽夫的聲音可謂是熱情多了,“侯爺來了!”

“侯爺,您吃午膳沒有?”

“侯爺,您回頭看看我這槍練得如何。”

幾乎是剛聽到“侯爺”這聲稱呼,魏琮就立刻站了起來,起身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餓得太久亦或是坐得時間太長,一時竟有些眼冒金星,他勉強扶住身後的椅子才不至於摔倒,又擡手按了按太陽穴,直到那股子難受勁散去一些他一邊收整行頭一邊擡腳往外走去,剛走到外頭就看到被眾人包圍的謝平川,與他從前見過的那些王侯將相全然不同,謝平川雖然年少成名又被封了鎮國大將軍授予一品侯的封號,可他的身上卻不見半點浮華之氣。

這是一個踏實且令人心安的男人,仿佛有他在,天就不會塌下來。

魏琮已不是第一次對謝平川生出這樣的感慨了,他由衷覺得謝平川能擁有這麽多人心和這樣高的聲望是他應得的,即使他們並沒有怎麽相處過,但他打心眼欽佩這個男人。

可惜他們立場不同,這輩子註定無法和平共處,要不然他還真想……

謝平川原本站在人群中和自己的部下們說著話,聽到身旁將士說的話,回眸往身後的營帳看去,待瞧見魏琮,他也不覺得意外,今日出門後,他沒有立刻來大營,而是在城中辦事處處理了幾封公文,又見了幾個官員,沒見到魏琮,他便知道魏琮是來大營了。這會看到他,謝平川低眉和部下又說了幾句,便朝魏琮走去。

“魏大人。”

他語氣平靜,神情淡漠,一如從前,即使在看到他臉上的紅印時,眼中也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既沒有嘲諷也沒有多問,就仿佛什麽都沒看到。

偏偏就是他這樣坦然的態度反而讓魏琮更覺丟人,他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似的連忙低頭,朝人拱手道:“侯爺。”

謝平川知道他今日為何而來,察覺身後部下都還在看著這邊,他也只是朝魏琮微微頜首,“進去說吧。”說完,他也無需桑岳動手,自己打了簾走了進去,瞧見營帳中空蕩蕩的,不見一杯茶盞,他朝身後的桑岳看了一眼。

桑岳當即身形緊繃,卻還是緊抿著唇,一副很不高興的模樣。

知他是在替他打抱不平,謝平川心中無奈,卻也沒苛責人,只同人說,“去沏茶。”

“……是。”

他發了話,桑岳自然不敢不聽,他不甘不願倒了兩盞茶,又被謝平川指揮到了外頭,他自是滿心不願,可將軍的話,他又不能不聽,只能憋屈地應了是,走的時候還一臉不爽地看了一眼魏琮。

目送他走出營帳,謝平川才看著魏琮說道:“部下怠慢,魏大人莫怪。”

魏琮哪敢說什麽,何況他也看出謝平川是在維護他的臉面,要不然他大可讓人都留著,心中再次生出感慨,這個男人看著冷漠不好相處,卻當真是他平生見過最好的人。

當年他奉命來雍州城,那些官員哪個不知道陛下打得什麽主意?他們感恩謝平川,自然不肯與他來往,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說話都沒人聽,還是謝平川知道後,順口提了一句“都是為陛下做事,不必如此”,那些人才慢慢放下對他的成見,他的日子也總算好過了一些。

可以說沒有謝平川,他在雍州城的路就不會走得那麽容易。

魏琮心中是感激謝平川的,他這一生碰到過許多人,他的岳丈柳從給他銀錢為他鋪路,可以說沒有他的岳丈,他就沒辦法順順利利踏上這條官途,可同樣他岳丈給予了他能給予的,也希望他能付出他能付出的,娶她的女兒,為柳家光耀門楣,這就是他要的報酬。

商人逐利,從不做賠本買賣。

還有那位大人,他於千萬人中挑選了他,讓他能有直上青雲的機會,可同樣他也需要他付出一定的東西……他走的這條路,走對了是無邊繁華,走錯了就是萬丈深淵。

危險和榮華並存。

唯獨謝平川,他幫他從來不是為了從他身上索取什麽。

他明知道他的存在是因為什麽,也明知道讓他舉步維艱,他才能過得更安心,可這個男人卻沒有選擇這樣做。

要麽謝平川擁有絕對的自信,他問心無愧,所以不怕陛下的探子也不怕別人查到他的頭上,要麽就是心懷憫人,無論哪一點都值得魏琮對他心生欽佩。

可魏琮也清楚,雖然他感激謝平川,但也知曉他跟他這輩子都只能成為對立面,他心中不是不感慨,也不是不無奈,可這世道就是這樣,想要爬得更高,就不能心慈手軟。

他垂下眼睫,遮掩住內心的想法,和人說明自己的來意,“我也是後來才知道我那不孝子做出那樣的混賬事。”他語氣誠懇且含著自責,“我也不跟侯爺打官腔,我來這雍州就是受了皇命,當初來雍州城,我也的確調查過您……只是我沒想到我那不孝子會聽到,更沒想到這個混賬玩意敢散播出去!”

他說話的時候謝平川一言不發,等人停下聲才語氣淡淡地詢問,“魏大人說完了?”

他的神色和語氣一樣平靜,與從前並無什麽兩樣,卻讓魏琮一時看不明白他的真實想法,遲疑間,他正想起身給人下跪,只膝蓋才彎了一下就被謝平川出聲阻攔了,“魏大人不必如此。”

謝平川放下茶盞,看著魏琮說,“早在多年前,我就已經和大人說過,我們都是為陛下做事,魏大人有自己的職責,謝某無可摘指。”

魏琮剛松了口氣,便又聽男人淡淡道:“只一點,魏大人於官途兢業勤懇,卻也不該忘記家裏。”

他點到即止,但魏琮卻忍不住又彎了幾分腰,臉上也再度露出愧色,此時的愧色倒有那麽幾分真實,魏垣畢竟是他唯一的血脈,偏偏這個兒子被養成這副模樣,若說他沒有一點責任是不可能的,“侯爺教訓的是,是我管教不嚴,日後我一定會好好管束那個混賬玩意,等他什麽時候能走了,我就讓他去跟二公子道歉,再讓他去給忠武將軍上香。”

謝平川既不拒絕也不點頭,只是看著弓著腰的魏琮說道:“不過是小輩間的吵鬧,魏大人不必如此,起來吧。”

這便是揭過此事了。

可魏琮卻仍不敢松氣,走到現在這一步,便是謝平川不發作此事,城中其餘人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以後他在這雍州城只怕是更加舉步維艱了。

還有陛下和那位大人估計也不會輕饒了他。

魏琮這會依舊一個頭兩個大。

謝平川倒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或是知道了也懶得管,只問人,“我來的遲,不知道魏大人可用過午膳了?若沒有我便讓人去準備下,魏大人也正好留下看看營中將士平日是怎麽操練的。”

若放在以前,魏琮自然想都不想就會點頭答應,他在雍州城這麽多年還沒來過這個雍州大營,正好可以趁機看看這雍州大營的實力,可如今……他只覺得謝平川每句話都是在試探,他豈敢答應?

何況這種時候留下來,外頭那些莽夫估計能直接用眼神殺了他。“不了不了,下官今日官衙還有事要處理,就不在這叨擾侯爺了。”

謝平川聞言也就沒有多加阻攔,只點了點頭,又喊了一聲桑岳,等人掀起簾子便交待他,“送魏大人出去。”

桑岳看了一眼魏琮,見他除了臉色難看一點,並沒有多餘的損失,雖然早就知道以他家將軍的為人,這才是正常的,但桑岳心下還是有些來氣,他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不住摩挲,唇角也微微往下壓,心裏已經盤算著等出了大營怎麽不動聲色地把這魏琮好好揍一頓了,可心中念頭剛起就察覺到一道視線落在自己的身上。

是坐在主位上的謝平川在看他。

他的眼中隱含警告。

桑岳抿唇與他對視了一會,最終還是在謝平川的註視下低下頭,原先不住摩挲的兩根手指也慢慢松開了,便是心不甘情不願,他也不敢忤逆他家將軍,等魏琮過來的時候,他便一言不發板著一張臉請人出去。

約莫一刻鐘,桑岳就回來了,他心裏還有氣,找了個人問了將軍在哪後便徑直朝大營最中心的營帳走去,營帳外頭有握著長。槍站崗的士兵,看到他過來紛紛朝他拱手,桑岳這會滿心不爽,略一頜首後便徑直進去了,待看到已經在處理公文的謝平川,聽他如往常一般道一句“回來了”,他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說道:“將軍,您就這樣放過他了?”

“嗯。”

謝平川頭也不擡,繼續翻著手中的公文。

“這也太憋屈了!”桑岳氣道,“您在前線奔波操勞,他們倒好,坐享其成不說,還總盯著您指著您犯點什麽錯誤好借機收拾您!”他越說越氣,就連聲音也忍不住高提了一些。

謝平川卻依舊沒什麽變化,他只是把手中公文平放於桌子之上,而後擡起點漆的鳳眸看向桑岳,問他,“那你說該如何?”

桑岳想都沒想就直接說道:“當然是重懲那姓魏的!把這裏發生的事傳到金陵去,讓皇帝老兒看看,我就不信他敢真的和您撕破臉!”

他的大逆不道終於讓謝平川皺了眉,他沈聲喊人,“桑岳!”

明明只是輕飄飄的兩個字,卻讓桑岳的心神立刻緊繃起來,他僵硬著臉往前看,黑衣男人只坐在那,一動不動,一字不言,卻如淵渟岳峙一般,讓人喘不過氣,也讓人在他的註視下忍不住想彎腰低頭認錯。

“屬下……知錯。”他也真的低頭認了錯。

他今年年歲也不算大,比謝池南大幾歲,和故去的謝春行差不多,其實大營裏有不少與他差不多大年紀的人,他們的家人都死於戰火之中,而他們能活到現在也全倚仗謝平川夫婦,對他們這些人而言,遠在金陵享受眾人跪拜的天子遠沒有於他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恩的安北侯更讓他們信服和依賴。

就像此刻,即使他心中仍舊有怨言,可在謝平川的註視下,他卻依舊肯心甘情願低頭認錯。

謝平川到底也舍不得責罰這些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他看著桑岳沈默良久,最後卻還是嘆了口氣,和他說,“便是沒了魏家,也還有李家、王家……何況陛下要的也只是一個安心,我既問心無愧,有沒有人盯著,又如何?”

“可是……”

桑岳還是為他不平,但看著謝平川那張臉還是抿住唇未往下說,只是眼眶卻悄悄紅了起來,他握緊拳頭,哽咽道:“您這些年為大漢做的這一切實在是太不值了!”

有很多時候,他的心中都忍不住滋生一個黑暗的念頭,與其讓那狗皇帝忌憚他家將軍,倒不如真的兵臨城下,掀翻這個王朝,真把這逆臣賊子的名聲坐實!

他們這些人必定是願意跟隨侯爺的。

可他知道,侯爺是不可能這樣做的,這個男人心懷天下,悲天憫人,他都不肯讓外敵侵入大漢踐踏這一片土地,又怎麽會讓自己成為手持屠刀的屠夫,讓這些好不容易才擁有平靜生活的人再次流離失所?

謝平川平日總冷著一張臉,此時倒是在青年的抽噎聲中輕笑一聲,“沒什麽值不值得的,我既生於大漢,理應為大漢鞠躬盡瘁,何況我做這些,從來也不是為了旁人的認可。”

他從始至終都只是想要護大漢安寧,不讓敵人的鐵騎踏進大漢一步,也讓大漢的百姓不必再受戰火侵擾。

至於旁人的認可、尊重,重要嗎?

不重要。

有明媚的春光從營帳外斜照進來,謝平川又繼續拿起了手中的公文,頭也不擡說,“好了,出去吧。”

“……是。”

沒了先前來時的憤怒和不爽,此時往外走的桑岳頗有些失魂落魄,等走到外頭就有一幫人朝他迎了過來,“怎麽樣?侯爺怎麽說?真就這麽放過那個魏琮?”

還有人說,“我們提議的那個法子,你和侯爺說了沒有?”

聽到這一句,桑岳長睫微微一顫,卻還是搖了搖頭,周遭一幫相熟的將士不由皺眉,“你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算了,我去跟侯爺說!不能總讓侯爺這樣被人欺負!”

他們原本想著攛掇侯爺在家休息幾天,一來侯爺一年三百多天幾乎無休,本來就累,每天還得來回跑,他們看著心疼,二來也是想讓城中百姓和其他官員心生恐慌,別以為他家侯爺沒脾氣,要真有一天,侯爺不管他們了,看他們怎麽辦!

那人說著就想朝謝平川的營帳走去,桑岳卻握住他的胳膊,啞聲,“不必去了。”

“為什麽?”

那蓄著大胡子的將士一臉不解。

桑岳卻只是看著不遠處的營帳沈默著,因為他知道男人不會也絕不肯這樣做,對他而言,雍州甚至於整個大漢的百姓都是他要保護的人,他怎麽可能會用這樣的法子讓他們心生恐慌?何況以他家侯爺的性子,他也不屑用這樣的法子。

謝家人,骨子裏還是有那一份傲氣在的,即使是那位故世的忠武將軍也一樣,他寧死也不肯跪匈奴。

“走吧,該操練了。”桑岳說著又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營帳,即使隔得有些遠,他也能看到那個如淵渟岳峙般的男人始終腰背挺直低眉看著公文,他抿了抿唇,到底什麽都沒說,把身邊人拉遠了。

謝平川聽著外頭的動靜,擡頭看了一眼,見人群逐漸散去才又垂下眼眸。他這一日和從前沒有什麽差別,他仍舊和平日一樣處理公文,操練將士,檢閱成果,神情也是一如既往的沈默寡言。

直到外頭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謝平川才停下腳步。

彼時他正檢閱完將士們的陣型,又和部下幾個教頭指點了幾處地方便想回營帳繼續處理事務,前陣子雍州隔壁鬧了一群悍匪,那邊的知縣寫了求救信過來,正好現在也不用打仗,他想讓底下人過去練練手,也免得總是不動,荒廢了。

忽然看見侯府下人,謝平川不禁疑道:“你怎麽來了?”這麽多年,家裏人很少過來,每次來……他想到什麽,忽然變了臉,朝人那邊大邁一步,跟著問道:“是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

“侯爺放心,家裏沒事。”

侯府的小廝先是和謝平川問了安,而後便在他的註視下笑著說道,“是夫人,夫人她讓您今日早些回家吃飯。”

幾乎是這句話落下,圍觀的眾人便瞧見一向喜怒不形於色、威名赫赫,即使於萬千敵軍面前也面不改色的安北侯,他們的大將軍楞住了,緊接著,眾人卻瞧見一抹藏不住的喜悅快速地湧上男人的眉間。

父母愛情搞一波

然後再寫阿言 可憐的阿言 是我這個當媽的不對!

昨天看到好多讓人感動的評論,我愛你們!!!

其實這本成績怎麽說,不算特別好,甚至算是很差了,最開始的時候一天才四十塊,我都有種???這不應該啊!(黑人問號臉)但我寫的很開心,只要想到錦妹、南崽、阿言我就很開心,雖然阿言這個崽崽出來的比較晚,但我還是愛他的(假裝沒看到南崽殺人的眼神)所以即使收益再差,我每天也寫的很歡快,其實也算是一種成長,寫文幾年,相比日漸減少的收益而言,最怕的反而是失去表達欲,很高興,這本讓我的表達欲再次回來了。

啾。

愛你們。

我們慢慢來。

隨機抽2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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