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紅毯上的母女

關燈
在何談秋看來, 《重生》並不是多麽苦心孤詣的作品。它清清淡淡,故事內核甚至並不高明。

可就是這樣的片子,成功打動了她。

《重生》放映結束後, 何談秋在展廳裏靜靜坐了五分鐘, 想的不是別的,而是自己的第一部 電影。

那是一部失敗了的電影, 甚至不用談票房跟口碑, 因為根本就沒能上映,也就沒人看,沒人批評。

那部電影,是一個自命不凡的青年讓現實教做人的真實寫照。

何談秋如今光鮮亮麗,入眼可及盡是鮮花和掌聲, 已經很少會想起當年的失敗了。

可看完《重生》後,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這部電影。

拋開那些失敗的因素,她看到的是當年初出茅廬, 滿心火熱, 驕傲不可一世,最終又狠狠跌了個跟頭的那個自己。

像是翻著老照片,看見了過去。

久違, 又有點懷念。

《重生》就是有這種可怕的魔力。它會讓你從現世安穩, 甚至也不一定是安穩中掙脫出來,將你帶到一種很沈、很靜的心態中。

看完電影後, 往事歷歷,不期然你就開始以一種拷問自己的心情,去檢閱過去的自己。

就像是在每一個夜深人靜、難以入眠的時分你會做的那樣。

何談秋嘆道:“這是一部好電影。”

溫澈笑了下,“謝謝何導。能得您一句肯定,我們這一年的努力就不算白費了。”

她顯得很真誠, 正是因為這種真誠,讓何談秋臉上的笑都真切起來。

她看著溫澈,道:“溫澈,你是一個很特別的人。老實說,你現在沒有對我甩臉色,我有些意外。”

何談秋設身處地,假如她在溫澈這個歲數,明知眼前的人跟她想法不一樣,而她們還是競爭對手的關系,她即便面上再如何表示風度,心裏恐怕也是會有點想法的。

但何談秋看得出來,溫澈對她本人並沒有多少意見。

這真是難得。

溫澈開玩笑道:“我總感覺您這話是在說我沒脾氣?”

何談秋一楞,忍不住哈哈大笑,“不,恰恰相反,我覺得你很有脾氣。”

溫澈簡直太有脾氣了!

意氣之爭算什麽本事?無非就是以一種難以和解的方式把矛盾點燃。這樣的做法就像是小孩子要糖吃,是一種撒潑式的鬧法。

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憑什麽順著你的意思來呢?

你覺得蘋果不好吃,我就要因此順著你的意,從此不吃蘋果了?

沒有這個道理。

換個脾氣怪一點的人,說不定要從此只吃蘋果,甚至只在你面前吃蘋果。

你能把我這麽著?

但溫澈不是這樣的做法。

她跟你說她不喜歡吃蘋果,卻不會霸道地說你從此不能吃蘋果。

何談秋感覺被人尊重了。

正是因此,她才更願意去尊重溫澈。

一個上躥下跳的人強調的所謂的底線,跟一個溫和但從不退卻的人堅持的底線,當然是後者來得更有說服力一些。

溫澈就是一個溫和但堅定的人。

但對溫澈來說,她並沒有考慮太多,只是覺得沒必要。

說到底不過是一部電影而已,甚至也不是絕唱級別的電影,還沒有那麽大的能量能從此影響所有人的三觀。

她不拍是她的事,何導一定要拍,那也是何導的事。

再說了,電影人應該有電影人的做法。

假如她不能拿出更好的作品,真正在聲譽上壓過何導,就算她今天跟何導打起來了,甚至把何導打得奄奄一息……耽誤何導拿獎嗎?並不。

一行有一行的規則,她會以更合適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聲音。

這一點,恰恰也是何導所欣賞的。

她跟溫澈道:“《醫者》除了這次的金白星之外,還會去參選金菲爾獎。這是我的意願,也是投資人的意願。

“我們需要獎項來沖票房。說到底,藝術之外,電影其實是一門生意。”

溫澈點點頭。

這個消息她已經從方少儀口中聽到了。

何談秋沈默了下,忽然道:“其實我父親臨終之前一直很惦記著再回去看看的。只是他……”

她笑了下,搖了搖頭,“算了,再說這個已經沒什麽意義了。

“這部片子結束後,我預備休息一段時間。我計劃到中國去,應該會留個一兩年。”

去看看那個國家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一代又一代的人念念不忘。哪怕這些人曾經被辜負過,哪怕後來他們已經坐擁富貴,卻仍然對故土念念不忘,過五關斬六將也想回去。

那裏一定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她想去看看。

溫澈有些驚訝,但臉上的笑容不由更盛了些,“好,歡迎!”

——

又一年頒獎典禮,又一年星光熠熠。

新布爾國家藝術公園中心禮堂前的那300米紅毯處,再次聚滿了來自世界各國的媒體,□□短炮,架勢十足。

國內的媒體占到了靠近紅毯中部的位置,離紅毯入口處不遠。

這會兒紅毯秀已經開始了,但出現在紅毯上的都是一些陌生的外國人面孔。

有些攝影師甚至連鏡頭都不開。開了也沒意義,都是不認識的人,照片傳回國內也沒多少熱度,拍了也是白拍。

紅毯秀一向冗長。大家拍照片的興致都不高,甚至還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有人問道:“你們說今天那倆人誰更有戲?”

眾所周知,溫澈的《重生》和梁柳青的《醫者》都是今年金白星的大熱門。但金白星一貫不給“雙黃蛋”,所以溫澈和梁柳青必然只有一個優勝者。

到底誰能贏?

另一人道:“誰能贏我不知道,但溫澈這個人……神了簡直。”

有人嘆道:“實在不服不行。你二十歲出頭,自己投資演電影也就算了,你敢讓鄧導拍?”

“話不能這麽說,我要跟她一樣有錢,錢都不是錢了,我也敢糟踐。”

“你看看,你這話不直接說是糟踐錢了嗎?可見你還是看不起鄧導。”

“那估計不是我一個人這麽以為,恐怕鄧導自己也是這麽想的。”

“怎麽說?”

“我聽說個小道消息,說是金白星提名的結果出來後,丫鄧導喝高了直接就抱著溫澈哭。”

“真的假的?你哪兒聽來的消息?”

“我有一個哥們今年選入了極光的攝影部,據說溫澈當時正跟簡總開會呢,鄧導就醉醺醺跑了進來。說溫澈條件反射,差點沒給鄧導幹趴下了。”

“真的假的?我怎麽不信呢?”

“別管是真是假,我看鄧導是沒少得意。你看看他現在那體型?是不是又胖了?”

“喲,來了啊?不說了不說了,趕緊拍!”

紅毯的盡頭,彌勒佛一樣的鄧導穿著一身過分大碼的西裝,跟另外一個神色有些沈默的中年人一起走上了紅毯。

這是《重生》的導演和攝影指導。兩人一人提名金白星最佳導演,一人提名金白星最佳攝影。

奇了怪了,怎麽只有他倆?溫澈呢?

眾人剛這麽想,另外一輛車裏,下來了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溫澈。

她將頭發全部紮起,完全露出一張臉來。可能是氣勢使然,或者是妝容的緣故,她看上去甚至有些雌雄莫辨。

眾人都楞了下。

咦?這個造型?

下了車的溫澈卻沒有就此停住,而是走向另外一側的車門,將之打開,並伸出自己的手,作出個邀請的姿勢。

低頭的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溫柔極了。

溫澈不矮,微微彎腰的時候,仍然比之車頂高了半個頭,所以這個笑容,在車子另一側的攝影師們看到了一半。

攝影師們下意識按動快門。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接下來出場的應該會是個重量級人物?

攝影師們等了片刻,終於等來了一個長發盤起的女人的背影。

溫澈挽著這人的手,牽著她到紅毯上來。

擋人視線的車子終於離開了,眾人也終於看清了走來的那一對人影的模樣。

在溫澈身旁的是一個穿著天青色旗袍的女人。頭發盤起,笑容溫柔恬靜,氣質如空谷幽蘭,看得人移不開眼。

重點是,她長得跟溫澈非常像!

紅毯旁的攝影師們一下子就激動了。

看過幾年前那出大八卦的人都知道,溫澈跟她媽媽長得非常像。

這人是不是就是她媽媽?

《重生》一共入圍五項提名。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攝影、最佳女主和最佳配樂。鄧導和攝影指導已經在紅毯上了,溫澈本人就不必說了,接下來就剩下一個最佳配樂了。

《重生》的配樂是漁舟本人操刀的。

這意思是……漁舟就是溫澈的媽媽?!

這簡直是個大新聞!

紅毯上的國內攝影師激動得甚至想自己沖上去。

大亮的閃光燈將人的視野晃成了一片。溫澈在閃光燈中稍稍側頭,看向溫向晚。

她沒忍住笑了,“我覺得我爸肯定很嫉妒我。”

溫向晚面帶微笑,挽著溫澈的手卻收得緊了些,小聲道:“你少貧。”

她還有點小抱怨:“讓你跟我一起穿裙子你不肯。”

溫澈道:“鄧導和許哥都不願意跟咱們一起走,咱倆要是搭對的話,我穿西裝不是更合適嗎?

“再說了,媽,紅毯上是不適合穿親子裝的。而且你看上去不像我媽,像我姐。咱倆穿同款,會讓人摸不著頭腦的。”

她說著又笑了,“你猜那些老外會覺得咱倆是兄妹、姐弟,還是姐妹?”

溫向晚想想這個,沒忍住也笑了。

300米紅毯,溫澈和溫向晚並沒有故意逗留,走得並不慢。

可即便如此,跟他們一起的鄧導和許攝影師都有點腦門冒汗。

好容易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了,鄧導長舒了口氣:“得了,我覺得我已經過了一次頒獎典禮的癮了。”

溫澈笑道:“怎麽?鄧導沒有想拿獎嗎?”

為了拍這部片子,鄧導狂瘦了37斤,體型至少小了兩號,實在煞費苦心。

但拍完這部電影後,不過一個過年的時間,他又成了過去那個鄧導……甚至還更胖了。

鄧少秋滿不在乎地擺擺手,“二三十年前的紀錄片不作數,我老鄧這是出道即巔峰,已經夠美滋滋、夠遭人嫉妒了。

“我就沒指望能拿獎。”

對於鄧導來說,能在這個年紀拍出一部能入圍金白星最佳導演和最佳影片的片子,已經夠他吹的了。

他心滿意足,實在沒有再大的野心了。

話才剛說完,鄧導又跟溫澈瘋狂使眼色。

溫澈順著鄧導的示意回頭。

不遠處,《醫者》劇組入場了。

《醫者》的位置就在《重生》劇組隔壁。因為是圓桌設計,而且還是緊挨著的,梁柳青就坐在溫澈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梁柳青似乎察覺到了溫澈的目光,臨入座前擡眼看了過來。

她挑了下眉,露出了個張揚的笑。

隱隱帶著點挑釁的味道。

溫澈一頓。

梁柳青是有點不一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