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榮光歸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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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的飛機落在首都國際機場的那天, 是個大晴天。

首都剛下過一場小雪。飛機臨降,從窗外往下看,下方的地面是一片稀稀落落的白。巍峨的高樓和四通八達的馬路就落在這星星點點的白裏, 有種既繁華又寧靜之感。

溫老爺子看得目不轉睛。

不一樣了。眼前的這幅場景, 跟他記憶中的故鄉已經不一樣了。溫老爺子一時看得心潮澎湃,一時卻又有種陌生之感。

近鄉情切, 近鄉情又怯。

溫老爺子心裏的滋味, 覆雜難言。

“要放在幾十年前,這片地兒還是個小農村。我沒記錯的話,當年我姥爺家就在這片兒。現在啊,我都有點不敢認。”前排有位老大爺這麽感嘆道。

溫老爺子來了精神了,“這片地兒當年可流行大棚蔬菜瓜果了, 您小時候看來沒短了這些?”

前排的老大爺一聽, 頓時來了興致:“老弟你一看就是個老首都人了。可不是嘛!我小時候要啥沒啥,但這瓜果蔬菜可是真沒缺過。

“吃不起肉, 還吃不起這點兒地裏種的嗎?

“也是當年大家都稀罕肉。你看著要是放在現在, 我們家搞不好就能發家致富……”

溫老爺子道:“現在也不晚。這片地兒一圈成機場……可比您家老老實實種地強。”

“嘿!您這話也有理。”

飛機即將降落,也不好起身,兩人各自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 就這麽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來。

從當年的老黃歷, 侃到如今的潮流,順便還說起各自的兒女……

溫老爺子完全找回了感覺, 跟人越聊越起勁。

飛機一落地,他甚至沒太管溫家人,直接跟新認識的老大爺來了個相見恨晚。

對方也是一大家子一起旅游回來的,這會兒倆老人相見恨晚,年輕人們只好彼此相視一笑, 由著他們去。

溫澈現在出行時已經不太適合光明正大露臉了。但她也不想搞得太誇張,只帶了個鴨舌帽,將帽檐壓低,一路上盡量避免跟人對視。

兩家人相伴著入了海關,提了行李,又一同往通道口走去。

他們不著急趕路,一路都慢騰騰的。等他們走出通道口時,同期的旅客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這樣一來,等在通道口的那一小撮人,尤其是為首的那個長得十分斯文俊秀的青年,就有點打眼了。

眾人下意識多看了幾眼。

那個俊秀的青年直接走到溫家人面前。

不等他說話,站在溫老爺子身後的溫澈已經看見人了。

她稍稍擡起頭來,驚訝道:“二哥?你怎麽在這裏?”

跟在後頭的沈祥錫和溫向晚下意識看過來。

二哥?

這是簡家的孩子吧?

早聽說過不止一次了,也不知道是什麽模樣?

溫家人並不是同一批回來的。溫向豐夫婦忙,一時走不開,溫向榮就更不用說了,到了年底根本停不下開。

所以這一趟,除了照顧溫老爺子起居的人之外,只有溫澈一家三口跟溫老爺子一起回來了,其他人還得等等。

溫澈一出聲,好多人都下意識看向簡澤謙。

還有一部分人則看向溫澈。

有人因此驚掉了手裏的飲料瓶,失聲道:“溫澈?”

溫澈這個名字以及這張臉可謂自帶知名度。尤其她這大半年還總是神隱,無形中就是饑餓營銷,賺足了大眾對她的期待度。

這會兒看見真人了,年輕人們都激動壞了。

溫澈笑著跟他們打了招呼:“你們好。”

簡澤謙身後的那群人已經上前來了,十分熱情地要替溫家人拿行李。

這都是溫澈組裏的隊員們,都是溫澈的“鐵粉”。

一群人簇擁上來。

“沈伯伯您好。我叫小趙,您別跟我客氣。我是我們副隊組裏的,大家早就對你們好奇得不行,這個接人的名額還是我爭來的,您不能讓我白來一趟吧?”

“溫伯母您好。我是小劉,就一敲代碼的,聽說我們副隊今天回來,大家就想著來熱鬧熱鬧……”

“哎呀副隊家裏真是一家子神仙顏值。”

“你們矜持點,別把副隊家裏人嚇到了。”

隔壁家的那位大爺看著溫老爺子的眼神已經變了,“合著老弟您家裏還出了點了不得的人哪!”

他並沒有看向溫澈,反倒把眼神往一旁一瞥。

一旁站著兩個像是路過,實則眼角餘光都在註意這邊的人。這兩人雖然站姿放松,可偶爾一個眼神過來,帶著點沈沈的力道,自帶壓迫感。

老大爺瞧著這兩人,樂了:“這兩位是保鏢吧?我才想起來,他們倆好像就是跟咱們一起下的飛機。跟了咱們一路吧?

“我家裏老三就是當兵的,一看就是跟他們一個路數。

“您這家裏了不得啊!”

這一通誇,捧得溫老爺子通體舒泰。

他還知道自謙,圓圓排場,“哪裏哪裏,也就是小年輕自己搞的事。保鏢什麽的,有倆錢不就能請到了嗎?都是私人經營,私人經營……

“改天得空了約您聊,我這得走了。”

“您忙,您忙。”

溫家人被一大群人簇擁著離去。

等他們都離開了,這邊的這一家裏還有人忍不住捶胸頓足。

太女啊!那可是太女!

溫澈!

貨真價實的!活的!

溫澈竟然跟他們搭了同一趟航班,而他們從頭到尾就顧著刷劇、睡覺、聊天吹牛了,竟然都沒註意到她?

這種感覺……好像錯過了一個億?

有人忍不住在社交平臺上發消息了。

“跟澈澈搭了同一班飛機,我家老爺子還跟澈澈爺爺聊上了,就這樣了我都沒發現太女就在我身邊!!

“我果然是個假的太女黨,自閉了QAQ”

當天溫澈的超話因此熱鬧了一場,差點上了熱搜。

當然這是後話了。

溫老爺子到家後,把屋前屋後都逛了個遍,又是傷感又是嘆息。

這種闊別半生終於重返故土的滋味,除了他自己之外,也許別人都沒辦法理解。

溫老爺子一連好幾天的情緒都有些大起大落。

溫澈都有些擔心他老這麽著會傷身,正想著是不是勸一勸,溫老爺子自己很快就恢覆過來。

新的一天,溫老爺子跟人有約。

溫澈早上起來,看見的是穿著一身暗紅色唐裝,整個人十分精神的溫老爺子。

這身打扮……

溫澈看了大半晌,忍不住問道:“爺爺,你這是終於想開了,要相個老伴啦?”

這話聽得溫老爺子一驚,差點沒把手裏的茶杯打翻了:“你這一天天瞎想什麽呢?沒大沒小的!”

他清了清嗓子,“是這樣的,我約了人下棋。據說是個高手,殺遍首都無敵手的那種。

“呵,不是我說,我都沒出馬呢,他也敢自稱殺遍首都無敵手?”

客人很快上門了。

出乎溫澈意料的是,裏面竟然還有熟人。

溫澈打開大門,看見一個頭發發白的矍鑠老者站在門外,一旁還站著一個簡澤謙。

老者看見溫澈了,笑得十分和藹,“你是小溫吧?”

溫澈趕緊道:“是我,領導好。”

“別領導不領導的了。我姓簡,是耀之的爺爺。我找你爺爺,他在家嗎?”

溫老爺子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了過來:“老簡嗎?早等著了!茶我都添好了。過來殺一盤!”

簡老爺子聞言,根本沒管一旁的簡澤謙,興沖沖就進了門。

溫澈跟簡澤謙面面相覷半晌,沒忍住都笑了。

簡澤謙解釋了一句:“我名澤謙,字耀之。我的名字是我姥爺給起的,字才是我爺爺起的,所以我爺爺習慣叫我這個……”

簡澤謙這麽說著,忍不住看著溫澈,心裏既有點忐忑,又忍不住有些期待。

他曾經也叫耀之的。

她會不會對這個名字有一點點印象?

溫澈只驚訝了一下就點了點頭。

雖然現在人不流行起字了,但簡家也算是比較老派的家族吧?有這個習慣也不奇怪。

再說了,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叫什麽都很正常。

就跟她的小名是阿遲一樣。

但怎麽二哥的神色有些奇怪的樣子?

溫澈忍不住問道:“是怎麽了嗎?”

簡澤謙淡淡笑了下,“沒什麽,就是……你爺爺的棋藝如何?”

溫澈道:“我爺爺的棋下得特別好!”

簡澤謙也笑了,“巧了,我爺爺的棋也很不錯。估計他們有得拉扯了。”

溫家老宅的院子裏有一棵玉蘭樹,樹下是一張石桌,溫老爺子和簡老爺子此刻就在桌前下棋。

兩人一邊下棋還一邊聊,話題一會兒是天南海北,一會兒是古今中外,幾乎什麽都談。

真正的棋局倒成了次要的了。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印記,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話題。

溫家人不太敢明著說的往事,簡老爺子卻能很輕易地提及。因為他自己就是那個時代過來的,跟溫老爺子有著相似的經歷。

溫老爺子對往事的心結,正在以一種春風化雨的速度慢慢消融。

事實上,他決定回來,本已經說明他自己的態度了。

這以後,或者是溫老爺子到簡家,或者是簡老爺子來溫家……甚至也不止是簡老爺子,而是一群差不多歲數的老爺子聚在一起,下棋、喝茶、釣魚,甚至是養花花草草……

溫向榮當初說對了,溫老爺子真沒空管溫澈了,他比她還要忙。

溫澈見溫老爺子適應良好,精神頭一天比一天足,便放心去忙自己的事了。

舊歷新年的年末就快來了,今年她受邀參加春晚,還得彩排呢。

——

越是臨近舊歷新年,年味兒就越濃。

中國人對新年的情懷體現在方方面面,其中之一就是春晚。

年輕一輩雖然總吐槽近年來的春晚不比往年好看了,但春晚作為春節的一大傳統,還是有著特別的排面。

春晚的節目名單,一貫也是一大熱鬧。

今年,這個熱鬧早早被點燃了。

從節目組公布的表演名單來看,請的表演嘉賓都是口碑十分優秀的人。老一輩是德藝雙馨的藝術家,青壯年一輩則很明顯是各自領域內的領頭人物。

這個名單一對外放出來,給人的感覺就是十分“重量級”,一點也不敷衍。

至少這一次,節目組將對的人放在對的節目上了。術業有專攻,一看就給人增加不少期待。

太女黨們對今年春晚的期待,要比別人來得更加濃一點。無他,今年溫澈有一個單獨的表演節目。

她可算是出來營業了!

誰能想到這人今年真就什麽也沒幹,靠著去年拍的片子“混”了一年呢?

溫澈的節目是個人獨唱,是一首新歌,名字叫《經年的玉蘭花》。作詞是她本人,作曲是她和漁舟一起完成的。

這是一首新曲子,眾人都很期待。

大年三十,晚八點,春晚在一片熱鬧喜慶的氣氛中開場了。

鏡頭除了關註臺上之外,偶爾還會掃過臺下。

溫澈和溫老爺子就坐在稍靠近前排的圓桌上,位置很是醒目。鏡頭就時不時有意或者無意地掃過他們倆。

第一次他們倆都知道鏡頭來了,都看著鏡頭微笑。第二次,鏡頭抓拍到溫澈湊近了溫老爺子,好像跟他說了句什麽話。

兩人的姿態很親近。

溫家人的好相貌一脈相承。溫老爺子即便歲數大了,也有著十分儒雅體面的形象。

只是看著他,都似乎能透過歲月,看見數十年前那個儒雅俊秀的青年。

溫澈的超話裏,已經有人截圖問了:“這個帥爺爺是誰?跟澈澈關系很好的樣子?”

有人很快做了聯想。

年前不是有人說遇見溫澈一家子跟她爺爺一起回來了嗎?這人肯定就是溫澈的爺爺了!

一家子都是神仙顏值。

關註溫澈的太女黨們都知道,她家裏人都在國外。但現在,她家裏人明顯回來了啊!

以後太女是不是就不用來回兩地跑啦?

那她是不是將會有更多作品了?

太女黨們不由得暗暗期待。

歷年春晚都有一個特別的節目,即安排一些特別的人,比如說是年度人物,或者是在過去的一年裏為某些事做出了特別貢獻的人,安排他們給全國人民拜年。

溫老爺子本來也被列入這個名單裏了,但他自己拒絕了。

作為華人,溫老爺子為國內做了很多事。或者捐款,或者捐物,或者行方便,配合一些特殊的任務……

他的貢獻,很多直到現在都不能對外說。

雖然不能說,但溫老爺子的功勞是不會被忘記的。

這一次春晚,節目組有意讓溫老爺子在全國人民面前露個臉。雖然不能明著說他的貢獻,但可以說他是華人代表嘛!

溫老爺子自己不願意。

趕在春節放假之前,他已經去申請恢覆國籍了。

臨到老,他又做回了中國人。

他已經不是華人了,不想再擔著這麽個名頭了。

再者,溫老爺子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想讓溫向榮將來的工作難做。

溫老爺子能回來了,溫向榮卻還不能休息。倒不是他自己不願意回來,而是他在外活動能發揮的價值,遠比他回來後能發揮的價值要大。

很多國際上的事,溫向榮的身份、Wenlet的身份反而能便宜行事。

溫老爺子是Wenlet的創始人,他雖然退了,可他這張臉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很多事微妙就微妙在那個度上。假如想要讓溫向榮有一個“清白”的身份,溫老爺子就不好過分刷存在感了。

溫老爺子對自己現在的生活很是滿意,並不在乎這些虛名,也無所謂是不是在觀眾面前露臉。

節目流程過半,該到溫澈了。

隨著主持人報幕《經年的玉蘭花》,溫澈的超話開始刷屏。

——姐妹們,要來了!

——前排坐等!

——前排表白太女!

——先蹲一個太女的造型。

鏡頭雖然掃到過溫澈,但也只是匆匆掃過,並沒有停留太久。想要看溫澈的造型的話,還得到舞臺上。

溫澈在伴舞們的簇擁下登上舞臺。

今日的她穿著難得喜慶。一身大紅色的一字肩禮服,只在裙擺處色彩漸變,由紅過度到了白。

裙擺長長。白色的玉蘭花成片盛開在她肩頭和腰間處,優雅又華貴。

舞臺的背景在溫澈上場後變了,色彩變得清新明麗。屏幕中一棵參天的白玉蘭落了滿地花,春日正濃。

溫澈一身紅色禮服站在中央,伸出手,似是接住了一片玉蘭花瓣。

她握住話筒,開了口:“三月天,楊柳醒眠,玉蘭花妍妍……”

時隔三年多,太女黨們終於再次聽到溫澈唱歌了。

——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點想哭。

——三年半了!我一開始真是被她的舞臺折服的,誰能想到我竟然得等個三年半才能再次聽到她唱歌呢?

——好聽,有種很安靜的感覺。

——預感會是一首特別的歌。

這是一首淡淡的歌。

淡淡的春,淡淡的花開,淡淡的思鄉。

“我曾在夢醒時分,得遇一年爛漫春……

“家鄉的春風細細,故園的玉蘭依依……

“經年的風景裏,苦等的塵香裏,有我不能碰觸的回憶……”

歌聲清澈。淺淺淡淡的調子,帶著一種特別的溫度,像是在說著一個悵然又溫柔的故事。

玉蘭花開,君可歸來?

溫老爺子在漸盛的音樂聲中低了頭,擦了一下眼睛。

歸來了。不走了。

以後年年春盛,年年和你們一起,看玉蘭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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