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 游移的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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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瑾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幫杜文樂處理好傷口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在警察的催促下走出那間病房的。他很茫然,腦子裏面空蕩蕩的,各種各樣的想法如潮水般翻湧,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留下似的,如潮水般退去。

這還是生平第一次,他感覺到來自愛情的威脅。

他明明應該相信自己的愛人的,明明應該相信和自己相處了十多年的葉翎,而不應該因為一個被別人寫下的名字而動搖。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沒有辦法不去猜測,也沒有辦法不去懷疑。

莫川……這個只出現過一兩次的、甚至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的“第二人格”,為什麽……會對他造成這麽大的影響呢?

白蘇瑾反覆琢磨,卻怎麽都想不明白。

這種煩擾的情緒,在他走到走廊的盡頭,迎面撞上插兜站著,一臉莫測的葉翎時,達到了頂峰。

“我怎麽不知道……心理醫生做檢查,還需要幫人寬衣解帶的?”大概是看到了之前白蘇瑾給杜文樂換衣服的場面吧,葉翎一臉的不愉,語帶嘲諷,發出尖銳的質問。

“……”白蘇瑾定定地看著他,最後避開了他的眼神,“他身上有傷,我只是幫他處理一下,你別想太多。”

“我想太多?”葉翎氣極反笑,“你為了那個小孩兒,整天折騰到半夜才回家,又是端茶送水好言相向,又是處理傷口幫忙換衣服……如此倒也罷了,你還刻意瞞著我,我問你去了哪裏,忙了什麽,你全都拿那些不知所謂的借口來敷衍我!你要是不心虛不理虧的話,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夠了!”白蘇瑾低喝一聲,打斷了他的質問,“他是我的病人,我要為他的病情負責,也要為他的生活負責。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應該盡到的責任,和我的私人感情無關。我之所以瞞著你,也是因為不想讓你憂慮多想,並沒有別的意思……”

“和你的私人感情無關?”葉翎冷笑一聲,一臉的不信,“白蘇瑾,你摸著你的良心說,對那個小孩兒,你真的,一點兒’私人感情’都沒有嗎?”

葉翎刻意加重了’私人感情’四個字,聽得白蘇瑾心裏一震。

心裏陡然升起一些覆雜的情緒,眼前甚至晃過了男孩溫和帶笑的眼眸,還有那張似曾相識的、俊朗的男人面容……

“我說過了,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白蘇瑾勉強壓下那些莫名的意象,側身讓開葉翎,往前走去,“葉翎,忙了一天了,我已經很累了,不想跟你吵架。我們都冷靜一下,有什麽事情……明天再說吧。”

白蘇瑾離開後,葉翎獨自一人站在走廊裏,面色陰沈的盯著杜文樂的病房,久久沒有離開。

是夜,白蘇瑾在辦公室裏住了一晚,沒有回家。

一方面,他是知道葉翎的性子的,葉翎若是真的惱了,沒個兩三天是消不了氣的,此時回家,估計也是繼續吵架的結果,還不如避而不見,讓時間來冷卻怒火,對彼此都好;另一方面,則是出於他本身,刻在杜文樂皮膚上的那“葉翎”兩個字,始終在他的腦海裏盤旋不去,他真怕若是葉翎就在他眼前,自己會露餡暴露……

也許,不要相信任何一方,自己去找出真相,才是最可靠的……

白晝再次到來的時候,時間進入杜文樂保外就醫的第七天。

裁決莫川命運的沙漏正在飛一般的流逝,只可惜白蘇瑾並不知道這一點。

這天,他並沒有去杜文樂的病房,而是離開了醫院,去找杜楓了。

說找,其實並不恰當,他其實是在跟蹤杜楓,身上還帶著錄音筆、微型照相機等等設備。

經過昨天一整夜的考慮,他決定暫時先忽略掉葉翎的事情,而把註意力集中到“杜楓”和“晚上”這兩個詞上,也因此打起了跟蹤的主意。

其實杜楓白天的行動很正常,吃飯上課午休,生活得極其規律,白蘇瑾心知重點大概是在晚上,白天也就放松一些,為夜裏養精蓄銳。

終於,晚上九點的時候,杜楓從學生宿舍裏出來了。

他坐上一輛公交車,白蘇瑾攔了輛出租車,隨便編了個借口忽悠司機,讓他遠遠地吊著前面那輛公交,一直到杜楓從車上下來。

和他猜想的差不多,杜楓在距杜文樂家不遠的地方下車了。白蘇瑾趕緊讓司機靠邊停車,多付了些錢,匆匆跟上杜楓的腳步。

因為已經大概猜到了杜楓的去向,白蘇瑾的跟蹤行動進行得並不是太困難。大約十分鐘之後,白蘇瑾站在杜文樂家門口,隱約能聽到裏面傳來的細微的動靜。

果然,杜楓來了杜文樂的家,不出意外的話,之前調查現場時發現的那些外人造成的痕跡,大概也是出自他手。

會在夜裏偷偷潛回案發現場的人,如果不是警方和檢方,那十有八九就是兇手本人。白蘇瑾側耳聽著門內的動靜,也不知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小心翼翼的擰開了門把手。

想要幫杜文樂平反,他需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目擊和發現,而是一個切實的證據。

他的運氣很好,杜楓沒有發現他。屋子裏面沒有開燈,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能隱約地看見物體的輪廓,杜楓並不在客廳裏,聲音是從杜文樂的臥室那邊傳來的。白蘇瑾刻意放輕了動作,緩緩挪動腳步,蹭到杜文樂臥室門前。

門是半掩著的,急促的喘息聲和壓抑的低泣聲從裏面傳來。杜楓好像是在哭泣,又好像是在哀號……那種古怪的動靜並不像發自人類,而像是出自野獸,像是黑夜裏撕扯著的哭號,一聲聲的讓人不寒而栗。

任誰都想不到,那個白日裏表現得一切正常,只是有些沈默寡言的杜楓,會在夜裏表現出這樣瘋狂的一面。

白蘇瑾微微探出些身子,窺視著臥室裏面的動靜,這才知道為什麽杜文樂的衣服會淩亂地扔在床上,一副被人席卷過後的樣子。

杜楓懷裏緊抱著杜文樂的衣物,整張臉孔都埋在裏面,正從嗓子眼裏吼出一聲聲含糊不清的音節。

他的模樣很憂傷,也很瘋狂。像是喪偶的孤狼,在荒原上獨自嚎哭。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他這幅模樣,白蘇瑾突然覺得很難受。那種好像失去了一切一樣的痛苦,似乎……也曾經發生在他的身上……

古怪的感覺再次襲來,白蘇瑾猛地甩甩頭,驅逐那些奇怪的念頭。眼下的當務之急是記錄下證據,機會難得,不容錯過。所以就算心裏再不舒服,白蘇瑾還是舉起了手裏的微型相機,按下了攝像按鈕。

雖然環境不好,光線不佳,但是還是能勉強分辨出來床上人的身份的,只可惜杜楓一直都不曾擡起臉來,不然的話就能得到更好的效果了。

杜楓正沈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一直都沒發現白蘇瑾隱秘的舉動。

就在白蘇瑾即將成功的時候,後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白蘇瑾心裏一驚,下意識的後退一步,腳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麽,發出輕微的“啪”的一聲。

杜楓的身子猛地僵住了,下一瞬,他猛地擡起頭,像是噬人的兇狼似的,猛地盯緊了房門的方向。

白蘇瑾猛地轉身避開,這才發現站在自己身後的人,竟然是葉翎!

一時之間,他也顧不上別的了,猛地拽住葉翎的胳膊,拉著他一起沖出房子,直到七拐八拐的沖進一條陰暗的小巷,看背後沒有人追過來,這才停下了腳步。他們兩人各自倚靠著一邊的墻壁,大口喘息著,互相瞪視著對方。

“葉翎……你……為什麽會在這裏!”馬上就要成功的好事被葉翎攪黃了,白蘇瑾難以抑制心裏的怒火,喘著氣質問。

葉翎的體力還不如他,此時同樣劇烈的喘息著,費力地從嗓子裏擠出來回答,“你他媽的……偷偷幹跟蹤別人這種勾當,害怕我跟著?”

白蘇瑾氣急,一把扯住了葉翎的衣領,怒喝道:“你以為我想跟蹤別人嗎!我這是為了找出證據,找出真相!然後才能幫杜……”

“幫杜文樂平反,是吧?”葉翎盯著他,眼裏閃爍著莫名的情緒,放輕了語氣。

白蘇瑾渾身一僵,一時說不出話來。不知道為什麽,當這句話從葉翎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一陣心虛,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願意費這麽大的力氣,冒這麽大的風險,去為一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無辜的人找證據。白蘇瑾,不要告訴我你是一個無私的聖人,能為每一個身陷囹圄的人做到這種地步……那種屁話,別說我不會相信了,就連你自己,都不會相信吧?”葉翎垂眸,緩緩拉開白蘇瑾的手腕,聲音裏泛著苦澀,“蘇瑾,真的不是我不相信你,想要懷疑你……而是你做出的這些事情,實在是讓我難以相信,難以安心……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白蘇瑾沈默了。他當然明白葉翎的意思,若是易位處之,若是葉翎為了自己的病人任勞任怨,甘冒那麽大的風險,出入兇案現場的話……他大概也會心生疑竇,懷疑對方的忠誠吧……

只是現在……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自己的心了。

葉翎沈默半晌,擡手撫上白蘇瑾俊美的臉龐,小聲說:“蘇瑾,這件事,我們都有做得不對的地方……但是生活還是要繼續,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要走,所以……我們和好吧,好不好?”

白蘇瑾看著他,葉翎漆黑的眸子裏,清晰的倒映著他的模樣,也倒映出他的糾結與游移,讓他心裏冒出一陣陣羞愧和不安。

葉翎對他,是認真的。這段感情裏犯了錯的,似乎是他自己。

“好……我們和好吧。”

好像靈魂出竅一般,白蘇瑾感覺自己漂浮在半空中,耳朵裏湧入自己說出的這句話,空洞的,仿若一縷游絲。

葉翎湊過頭來想要親吻他的時候,白蘇瑾忍不住側了側頭,讓那一吻落在了唇角。

……

葉翎垂下頭,眼裏閃過一絲惱火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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