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 繪畫&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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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們還是把唐糖送回家了。

監控錄像證明吳瑤還活著,沒有任何屍體,也沒有人報案失蹤或者受傷,唐糖不會受到任何控訴,這讓莫川松了口氣,其實他還蠻喜歡這個短發女孩的。

唐糖的精神還是很萎靡,吳瑤還活著這個消息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大安慰,她始終堅持著自己失手將一個人推下了樓的說法,盡管沒有找到任何屍體。她的父母聽了她的話之後,趕忙臉色詭異的把她帶進家門,又連連向警方道歉,說自己孩子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幹擾了警方工作雲雲,急匆匆的把莫川他們送走了。

臨走時,莫川扭頭看了看唐糖家所在的居民樓,竟是一眼就看到了站立在窗邊的唐糖的身影。窗子大大敞開著,女生的校服裙子微微飄動著,腳尖微微踮起,身姿輕盈的像是要墜落一樣,莫川心裏陡然閃過不好的念頭,下意識的就邁了一步出去。

就在這時,那扇窗戶前面又出現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像是她的父親,那個人拉了唐糖一把,把窗戶緊緊關上了,還拉上了窗簾,那個房間重新恢覆了平靜,安靜的就像是沒有人居住一樣。

“撲棱棱——”漆黑的羽翼伸展,遮蔽了暗藍色的夜空,巨大的黑色鳥類盤旋著上升,很快就消失了蹤影。

“蘇瑾……”莫川伸手拽住了身邊男人的手,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指尖冰涼的嚇人,“我剛才好像看到了……”

“噓……”白蘇瑾伸出溫熱的手掌,輕輕蒙住了他的眼睛,“那是冥鴉,不要看它。”

“……什麽是冥鴉?”雖然已經很晚了,但是莫川還有東西放在局裏,他開著車往警局走的時候,忍不住詢問。

白蘇瑾並沒有看他,而是對著車窗外沈沈的夜空微微出神,“顧名思義,就是冥界的烏鴉。報死報喪不報福,活人見之則不祥。”

不祥……可是那只烏鴉,分明停留在唐糖家的窗外……

“據說,冥鴉也曾經是人類……”沈默了一會兒,就在莫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白蘇瑾低沈的嗓音卻又響了起來,在整個車廂裏回蕩,“你明白的,就像我一樣。”

莫川腳下踩著的油門一頓,心裏突然泛起酸澀,他放慢了速度,緩緩把車停在路邊,扭頭去看白蘇瑾。不知何時,男人已經回過頭來,清朗明亮的眸子定定的看著他,裏面是晦澀的難懂的暗芒。

“你在我心裏,和人類並無二致。”莫川瞪大眼睛,暗夜雖沈,卻也遮不住他眼裏的浩翰星河,語氣無比認真,“所以答應我,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

“恩,我知道。”白蘇瑾笑了,眼裏泛起魅惑的血芒,輕輕湊上來,磨蹭著莫川的唇角,“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莫川,會這般待我了。”

“……你什麽時候說話這麽文縐縐了。”莫川乖乖地任由他親吻廝磨,在唇分的間隙輕輕嘟囔道。

“嗯?你不喜歡這樣的?那我們換一個通俗的。”白蘇瑾笑了,溫熱的氣息吞吐,無端透出幾分暧昧,“小川,你是我遇到的,最美好的奇跡。永遠留在我身邊吧,好不好?”

那個“好”字,輕輕地吞沒在交纏的唇齒間。

車停在警局外面,白蘇瑾在車裏等他,莫川自己摸進局裏去了。

“莫隊,有你的信!”莫川拿上自己的東西,剛踏出門,看門的老李就追著他出來了,手裏拿了個黑乎乎的信封遞給他,“早上就寄來了,我一直忘了給你。”

莫川接過來,隨口道了句謝,心裏納悶,寫信這種“古老”的聯絡方式,已經遠離他的生活很久了,仔細看了看信封上的信封,卻是同城寄來的,寄信人那欄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有寫,他想了想也沒想明白到底什麽情況,狐疑的拎著信封坐進了車裏。

“那是什麽?”他一進來,白蘇瑾的目光就落在了那個信封上。

“不知道是誰,寄給了我一封信……”莫川舉起那個信封上下端詳著。

“給我吧,我來拆。”白蘇瑾伸手討要。

莫川動了動唇想要拒絕,最後還是放棄了,把那信封遞了過去。

白蘇瑾動作很謹慎,或者說,當事情牽扯到莫川的時候,他就會變得格外謹慎。然而信封被拆開之後,卻並沒有發生什麽危險的情況。信封裏的東西很少,兩張普普通通的紙而已,只是上面的內容,就不那麽普通了。

其中一張仍然是一幅畫,畫風和之前在銘豐中學找到的那張並無二致,核心內容也是一樣的,不同的是,這一次,黑衣黑發的女孩四肢扭曲,平趴在地面上,身下是暈開的暗紅色的鮮血,她死了。莫川雖然不是法醫,但是也能一眼看出女孩的死因,高處墜落致死,類似於跳樓身亡。

高處墜落……死亡……畫……唐糖自首……這幅畫就像是一根細細的線,串起了很多很多零碎的片段,可是也給莫川帶來了更大的疑惑。

現在的情況無非分為兩種。一是吳瑤還活著,如果她還活著的話,那這些過於真實的死亡畫面,就更像是一種惡毒的詛咒,而唐糖的事情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或者是背後有人操縱,故意誤導了唐糖。或者,第二種可能,吳瑤的確已經死了,那麽事情就更古怪了——她的屍體去了哪裏?監視器裏的記錄是怎麽回事?那張吳瑤被人用刀刺死的畫又該怎麽解釋?

莫川思來想去,卻總是沒有頭緒。他下意識的想要詢問白蘇瑾的想法,一扭頭,卻撞上了男人陰沈暴躁的神色,和眼睛裏若隱若現的血色,捏著那張薄薄白紙的指骨緊鎖,隱隱壓迫出了發白的關節。

“蘇瑾……你怎麽了?”白蘇瑾的狀態有些奇怪,和剛才溫柔的模樣截然不同,像是受到了什麽不好的刺激,身上微微洩露出沈凝的煞氣,這讓莫川脫口而出的詢問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

白蘇瑾突然擡起頭,暗紅色的眸子裏閃動著茫然,他細細的看了莫川一會兒,像是終於認出了他來一樣,身上暴戾的氣息漸漸褪去,緊繃的身子放松下來,輕輕向後靠在了座椅後背上。男人閉了閉眼,臉上浮現出疲憊,沈默了半晌,才回答道:“我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白蘇瑾的樣子的確很疲憊,莫川不忍心再追問,只得壓下心底的不安,試著轉移話題,“還有一張紙,上面寫著什麽?”

“這個啊……”白蘇瑾展開手裏那張折疊著的白紙,這次不再是畫了,而是一段手寫的工整的文字。

烏鴉小姐,我心愛的烏鴉小姐。

如果我擁有能撕破蒼穹的羽翼就好了。

那樣的話,我就可以帶你高飛,飛到海枯石爛的盡頭。

可惜我沒有。

我只擁有一根輕飄飄的,黑漆漆的羽毛。

“這是什麽意思?”莫川湊過去看著那段秀氣整齊的文字,看得出來寫的人很用心,字字對齊,紙面上也是幹凈整潔,一點臟汙都沒有。

“感覺上……像是一首情詩。”白蘇瑾摸摸下巴,最後下了定論。

“……真的假的,為什麽要寄一首情詩給我!”莫川炸毛。

“笨啊,又不是寫給你的,激動什麽。”白蘇瑾被他的模樣逗笑了,忍不住敲了敲他的腦袋。俊臉上浮起的笑意成功沖淡了那抹隱約的暴躁和疲憊,顯得他整個人都明朗了許多。

真好,就這樣一直笑著吧……

莫川摸著腦袋,看著白蘇瑾淺淺的笑容,心裏是一片安寧。

莫川的車開的比平時要更慢一些,所以當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將近十點鐘了,兩人草草在家裏找了點吃的填飽肚子,兩人都很累了,輪流洗了個澡,就相擁著躺到床上,沈沈睡去了。

不出意外的,莫川又一次做了那個夢。

眼前又出現了空蕩蕩的街道,十字路口寂靜的毫無聲息,周圍仿佛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霧霾,讓視線所及的一切都顯得有些模糊。眼前的這個場景對於莫川來說已經不算陌生了,好幾天了,他一旦睡著,就會看到這些熟悉的斑駁的人行橫道,還有路邊陳舊的破敗的地磚。

他清清楚楚的知道這是夢境,但是他卻無法醒來。

他在等著一個人,一個瘦弱矮小的,看不清楚面目的孩子。只要那個孩子出現,他就離蘇醒不遠了。

站著等有些累,莫川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亂走,席地坐下了。在這之前的好幾個夜裏,他差不多已經完全探索了這個古怪的地方。這裏就是普普通通的城市的一隅,有低矮的小店鋪,彎彎曲曲的拐角,還有道路兩旁的高高的行道樹,這些都沒有什麽特別,反而還有些過於老舊了,店鋪窗戶上貼著的“福”字剝離出深深淺淺的縫隙,拐角處黃色的道路標記褪色成了單薄的蒼白,就連行道樹的枝葉都開始發黃,這是衰老的前兆。塵埃在天光裏安靜的漂浮,帶著淡淡的漂亮的金色……

這裏很安靜,也很美好,唯一不太好的,就是沒有人。不,不只是沒有人,這裏除了植物以外,就沒有其他生物了,所以才會這麽安靜,鳥鳴聲,犬吠聲,全部都沒有,寂靜並不適於用來形容這個地方,死寂倒是差不多。

莫川百無聊賴,這裏太/安/靜了,時間久了,他就開始打瞌睡。

在自己的夢裏睡著……如果真的做到了,那一定很神奇……迷迷糊糊間,他漫不經心的琢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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