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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樓黑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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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河一行人駕著車離開,秦勝廣還在狀況外,他坐在後座,看見老趙等人就在另一輛車上,跟在他們後面。

“這是什麽情況?”秦勝廣問。

小花在一旁玩手機,說:“看不出來嗎?調虎離山,咱們去取他老巢。”

“白樓黑殿不在這裏?”

王清河說道:“我會用計,別人就不會用計了?白樓黑殿應該在另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

“一個被金熙鴻稱之為家的地方。”

地裂的位置並不難找,雖然過了這麽些年,地表植物和建築都已經發生變化。王清河還是很快找到了位置。

他們在一個廢棄公園停下,昏暗的路燈照在斑駁的路上,平地上放著健身器具,裹滿了鐵銹。往前幾步,能看見一座嶙峋的假山,假山後面是個幹涸的人工湖。

王清河把手放在假山上,凝神片刻,說:“你們在這裏等著,我和金隸於蒼帶著小明子進去。”

徐匯眉頭一皺:“這是什麽話?”

老趙摸著身後別著的兩把菜刀:“老板,你這麽說就不厚道了,我們已經到這裏了,怎麽可能不進去。趁著大部分火力被焦副和金族長吸引過去了,咱們就別在這裏耽擱了。”

小花拿出個小本子翻了幾頁:“老板,我今年的指標還差好幾十個,就等著這一下了。”

秦勝廣說:“王清河,你知道我進去想幹什麽。”

於蒼在一旁舉手:“我可以不進去嘛?”

王清河看了那白色西裝一眼,說:“休想。”

於蒼訕笑一下,沒在接話。

柳明明率先躬身進了假山上的縫隙,他回過頭,在黑暗中望著眾人:“我感覺就在裏面,有一個聲音在指引我,你們跟在我身後。”

眾人看著柳明明,他的眼珠子泛著幽綠的光,像是某種動物的。大家心知肚明,都沒有挑破,仿佛什麽都沒發生。

王清河道:“好,咱們走罷。”

眾人魚貫進去,裏面沒燈,伸手不見五指。肩膀和背不時擦到山壁上,火辣辣的疼。王清河燃了幾張紙符傳給眾人,柳明明在最前面,光線不及,也沒要紙符,但他的動作最快,快得不像正常人。

順著狹窄的小道行了很久,他們在不斷往下。終於,眼前豁然開朗,像是從狹長的瓶口突然掉進了瓶肚裏。放眼一望,盡是焦土,綿延的大地上,布著蛛網般的裂縫。

腥風陣陣傳來,夾雜著難以言說的味道。上次王清河被帶到這裏時,金隸順著她的氣息曾到過這裏,也派人四處查看,除了焦土就是焦土,並無其他。但這次來,很多地方都發生了變化,比如天空……

“這上面怎麽有天?”老趙睜著兩只圓滾滾的眼睛,看著頭頂不斷翻滾的烏雲道。

於蒼很愛幹凈似的,把蹭到的汙漬全隱去了,西裝轉瞬變得一塵不染,他說道:“不是天空,是怨氣,這地方太密閉了,應該就剛才一個出口,怨氣來不及排出,就聚集在上面了。”

小花兩眼放光:“這麽多怨氣,得有多少怨鬼,有這一趟,我可以休息好幾年了吧。”

王清河折了幾個千紙鶴,讓它們去探路。幾人正要往前走,身後突然傳來人聲。回頭看去,兩個人並肩走來,其中一個女生打扮時尚,看著有些眼熟,另一個打扮普通,形容猥瑣,膩得發粘的眼神一直往女生身上瞟。

漂亮女生嫌棄的望著他,看見前方有人,急忙跑過來,問道:“太好了,終於看見人了,你們也是來找白樓黑殿的嘛?”

“對,你們也是?”

猥瑣男生跟了上來,黏糊糊的目光在在場所有女性臉上瞟過,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對啊,咱們正好同路,一起走吧。”

眾人看向王清河,只見她道:“一起吧。”

這兩人加入了一行人的陣營。在路上交談得知,男人是聽了指示來的,女生是通過朋友介紹,她的朋友來了白樓黑殿後,跟著就財運亨通了,她也想來試試。兩人在廢棄公園相遇,就一起進來了。

一行人順著地裂往前走,他們始終很警惕,但這兩人看著就是普通人,或許確實是被白樓黑殿吸引來的。

不久,千紙鶴撲閃著翅膀回來,穩穩落在王清河掌心:“找到了,就在前面。”

這一幕被這兩人看見了,都追問她是什麽最新技術。王清河懶得回答,直接往前面走了。

很快,一座黑色的殿出現在眾人面前。那殿氣勢恢宏,琉璃瓦磚墻一律是黑色的,兩側插著經幡,描著詭異的黑色符咒。殿前鋪著黑色的方磚,方磚上站著一排普通人,大家踮著腳不住往裏張望,焦急的等待著。

有人從殿裏面走出來,臉上掛著微笑,有的則是仰天大笑。這讓等待的人們更興奮了。這兩人見到黑殿出現,急忙跑上前排隊,生怕錯過了。

“咱們也去排著吧,先打探打探虛實。”於蒼建議道。

眾人都沒說話,看著王清河。

半響,王清河說:“走吧,先排著。”

眾人這才上前排隊。

隊伍很長,幾人吊在末尾,還有人不斷加入。柳明明平靜的看著前方,突然覺得手腕吃痛,低頭一看,王清河用靈符折了個手圈,套在他手腕上,正好蓋住蛇纏。

“雖然有些疼,但能讓你保持清醒。”

柳明明盯著王清河看了一會兒,似乎才想起她是誰,低聲道:“謝謝老板。”

王清河低聲說了句沒事,就轉過身。她站在第二個,金隸站在她面前。隊伍雖然長,但殿裏的效率很高,他們走得很快。

殿中空無一物,最前面擺了個香臺,香臺後面是一面光滑的石碑。凡入殿者,都要給石碑上一炷香才能到右側去。右側擺著好幾張檀木桌,每張檀木桌上都放著只黑釉大肚茶壺,茶壺邊是八只描著黑花的杯子。

每張桌邊有兩個人,穿著黑色衣袍,頭戴三尺黑綾,一副報喪打扮。一人負責添茶送水,一人負責坐在桌邊記錄生辰八字。他們連指甲蓋都是黑色的,臉上慘白,神情卻很溫和,還不時露出適宜的笑意。

來人報上生辰八字後,就把血滴在一塊黑乎乎的石頭上。黑石吸了血,折射出猩紅色的光華。然後便能得到一碗水,在他們飲下的這個時間,黑袍童子已經把生辰八字謄抄兩份,一份收錄,一份貼在黑石上,整齊擺在盒子中。

待盒子擺滿,或是茶水倒完,只消拉一下檀桌旁邊的繩子。就有身材較為矮小的童子打簾出來,用最快的速度把換上新的盒子和茶壺。要是遇到有人擋路,那童子就小心翼翼的戳了一下那人,等那人看過來時,惶恐作揖,臉上露出適宜的笑容。

“勞煩客人讓路。”

來的都是些一無是處之人,有誰受過這種大禮,急忙避開了。

遇到膽子大的,會捏捏童子的臉,笑著說:“好可愛的小孩。”

童子也不惱,站在那裏,等客人揉捏完了,才找適合的時機去忙自己的事情。

很快就輪到剛才和眾人一起來的男人,他大大咧咧的往那一站,眼睛往另一支隊伍的女生身上瞟去,油膩膩的說道:“我要女人,我要大把大把的女人!”

黑袍童子長得眉清目秀,提著狼毫筆耐心的問:“客人生辰幾何?家住何方?”

“我家住在敏州留陽縣新河村,今年30歲,具體生日嘛,我忘了。”

黑袍童子停住筆鋒,露出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客人好好想想,我們需得知道確切生辰八字,才能給您施恩。”

“不記得就是不記得了,我爸媽都不知道,你快給我喝吧。”男人說著,就要去搶另個童子手裏的茶杯。

那童子身形詭異一閃,男人就撲了個空,啪一聲摔在地上。童子急忙放下茶杯,把男人扶起來,拍掉他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塵,笑著賠禮:“客人見諒,這是我們這裏的規定,如果忘了,你就只能下次再來了,雙數日從早到晚,我們都在這裏,你找到確切生辰八字後,就來找我們罷。”

清秀童子嘴裏的話連珠似的冒出來,說得滴水不漏,又露出一張扯不攔的笑臉。男人不好繼續發作,只能罵罵咧咧的走了。

那女人露出個輕蔑的笑容,塗著口紅的嘴上下闔動,沒發出聲音,但應該也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很快就到她了,她炫耀似的,幾秒就把生辰八字說出來了。童子用最快的速度提筆記下,另一童子倒了水,雙手奉給她。

“我要當大明星,我要做一線!”女人說罷,正要去接那水,突然又想到什麽,收回雙手,臉上露出嫌棄的神情。

“怎麽了?”童子耐心問道。

“我不要這杯水,這杯子是被別人用過的,給我換新的,否則我不喝。”女人不耐煩的說道。

童子大吃一驚,連連賠禮:“抱歉,尊貴的客人,是我們考慮不周。”說著,他拉了拉墻上的繩子,對著繩子低聲說了句什麽,然後笑著對女人說:“客人稍等,新杯子很快就來。”

見童子服務態度尚可,女人的氣好歹是消一些了。

秦勝廣排在隊伍中,冷笑一聲說:“想當年柳文昊被人踩著把水喝下去,現在白樓黑殿的服務態度大變啊,都搞上微笑服務了。”

小花深有體會:“行業競爭大,現在連拘魂都不能隨便亂罵人了,要是被人投訴降了星級,可是要扣工資的,當然怨靈除外,想怎麽打就怎麽打,所以我一般只拘怨靈。”

秦勝廣幹笑道:“你還真是辛苦。”

小花擺擺手:“習慣了。”

很快,又一童子打簾出來。他捧著一只琉璃茶盞,畢恭畢敬的交給倒水的童子。那童子倒出裏面的水,竟然是透明的,看來不光服務,連水上面都做了改進。

女人這才滿意喝下,童子正要上來收回茶盞,女人的手往回縮,她說道:“這個茶杯這麽好看,能送我嗎?”

童子楞了楞,片刻露出笑容:“當然可以,客人請便。”

女人拿著茶盞揚長而去,小花的目光卻停留在那個出來送茶盞的童子身上。他彎著腰,弓著背,不斷對擋著他路的人說抱歉,慢慢退了回去。童子身材瘦弱,黑袍仿佛掛在身上似的,空蕩蕩的,兩頰有些凹陷,五官卻是說不出的熟悉。

小花扯了扯秦勝廣的紙皮,說:“老秦,我怎麽感覺,那個人有點像你啊。”

秦勝廣沒回答,小花朝他看去,發現他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方向,過了半響,才緩緩說道:“那就是我。”

小花的驚訝尚未落地,秦勝廣就率先沖了進去。有黑袍童子看見了,急忙喊道:“快攔住他,那是重地!不得擅入!”

黑袍童子終是快不過輕飄飄的紙皮,話音落地時,秦勝廣已經沖了進去,只剩下簾子上下飄蕩。井然有序的隊伍瞬間哄亂,檀桌上的黑袍童子都坐不住了,要去拿人。人們熙熙攘攘,四處張望。

王清河祭出數道靈符,飛鳥似的撞在童子背後。業火咻而竄起,那童子瞬間慘叫,皮膚湧動,裏面仿佛游走著各種蟲子。

“二爺,老趙,你們把人帶出去,別讓他們亂跑。”

徐匯看著哄亂的人群,拿出斷刃,和舉著兩把菜刀的老趙互視一眼,心下了然。

“出去之後,就不要再進來了,把這些人保護好,兩位,保重。”

王清河簡短利索的說完,便隨著眾人進去。

簾子後面,光線慘淡,沒施燈盞,只有壁上嵌著幾顆夜明珠。散發著幽綠的光芒,黑袍童子們身形鬼魅,忙來忙去,有人從更深的地方把茶壺提出來,堆放在距離前殿近的位置。有人蹲在角落裏,小心翼翼的清洗堆積如山的茶盞。

一行人突然闖入,讓黑袍童子們嚇了大跳。他們四下逃散,有人於慌亂中扯了扯壁上的繩子。黑暗中一道石門緩緩移開,無數雙幽綠依次亮起。

王清河五指微蜷,每一個指縫都夾著靈符,看著面前聚集起來的幽鬼們,說道:“既然如此,我們就直接闖吧,往童子們跑的方向追。”

剎那間,靈符飛竄,在空中漾出數道殘影,每次落下,業火也咻而炸開,似火樹銀花。金隸手背上的符咒再次浮現,綿延的黑氣緩緩流瀉,裏面閃爍著刀光劍影。小花祭出滅魂斧,寒光凜冽處,血肉橫飛。於蒼怕臟,不想接近幽鬼們,隔得遠遠的,指尖流出數枚冰渣子,推出去,撞在幽鬼身上,就是好幾個血洞。

大福和柳明明相互照應,柳明明很想加入對方,好在手上有圈靈符,偶然冒出的刺痛可以讓他保持清醒。大福的包裏全是赤符,他一扔一個準。偶然有幽鬼們看準機會,準備近身,不知被誰打成了碎片。

幽鬼並不算多,在場又全是些厲害的人。很快,地上便躺滿了屍體,腥臭味刺鼻撓心。

秦勝廣抓住了那只黑袍童子,他正蹲在地上洗杯子,衣袖挽得很高,露出蒼白幹瘦的胳膊。秦勝廣沒費什麽功夫,甚至根本沒動,那童子就靜靜望著他,也不害怕,也不跑。

這讓秦勝廣覺得很不舒坦,他把童子帶到眾人面前,問他話也不答,只是面帶微笑,那笑臉像是刻在臉上的。

另一邊的焦副和金溫文不知道怎麽樣了,他們必須得趕快,沒在原地耽擱。往剛在童子們逃跑的地方跑去。

那是個隱秘的通道,開在石壁上,不註意會以為是陰影。通道往下,像灌了滿滿當當的墨汁,黑得徹底。王清河折了幾只千紙鶴點燃,讓它們飛在空中,充當照明。

踏過大約一百來行的石階,他們不知到了什麽地方。只覺得周圍越來越熱,小花擦了脖子上的汗,說:“怎麽越走越熱?難不成這裏有地熱?”

“是烤房。”走到最後的童子突然說道。

“烤房是什麽地方?”秦勝廣繼續發問,黑袍童子卻不說話了,只是笑著看他。

秦勝廣從來沒被自己的身體這樣看過,覺得心裏發毛,索性不看他。

王清河祭出數道靈符拿在手中,說道:“諸位小心,我看見光了,咱們快到了。”

果然,每走幾步,黑暗就被溫黃的光線侵染,周圍的溫度越來越高。王清河率先扔了幾只千紙鶴進去,發現裏面沒人,只燃著一捧詭異的篝火。

既然沒人,幾人便魚貫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石坑。石坑裏搭著整整齊齊的木材,都被點燃了。火焰大概有十幾米高。怪不得周圍這麽熱,汗水瞬間就起來了,水似的淌出來。

烤房的面積很大,周圍搭著木架,木架上每一層都放著簸箕,裏面放著什麽東西。應該是特意放在烤房裏烘幹脫水的。於蒼走進其中一個木架,盯著裏面皺巴巴的東西看了好久,拿起來聞了聞,沒有什麽味道,又咬了咬。

“是幼鼠?”王清河自言自語的走到另一個架子邊:“還有幼蛇和蛙卵。”

聽到這話的於蒼想到了肉乎乎的小鼠,立即彎腰吐了起來。

王清河看了他一眼,正要說話,聽到一陣腳步聲。急忙拖著幹嘔的於蒼躲進了木架後面。

烤房裏全是木架,每一個都有幾十層,幾人隨便一躲,就沒了蹤影。但秦勝廣走得急,忘記把黑袍童子也拽進來了,他就站在篝火旁邊。秦勝廣想出去拉他,也沒有機會了,因為兩個童子已經從另一個方向來了。

他們背著沈重的木材,走到篝火旁邊,把木材扔下去。他們照例巡視了一圈火坑,沒發現異常,自然看見了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黑袍童子。

木架裏,王清河捏著靈符,看了秦勝廣一眼。後者悲痛的點點頭,他同意了,如果黑袍童子把他們的位置說出來,王清河就分分鐘把靈符把他們燒個幹凈。

“你怎麽在這裏?”其中背著背簍的一名童子問道。

黑袍童子只是笑。

“算了,他就是個傻子,咱們快走,這柴很快就燃完了。”另一個童子催促說。

那童子想起正事,不再多問,兩人並肩走了。木架裏的眾人剛松了口氣,誰料那童子竟又轉過身,嘴裏嘟嚷著不對倒回來了。

剛剛收起的靈符,又被王清河夾在了指尖。

背著背簍的童子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汗,說:“你都快熟了,別離火這麽近。”

說著,他把黑袍童子往火坑另一邊扯了扯。黑袍童子直勾勾的望著他,仿佛要說什麽。

秦勝廣看見,王清河指尖的靈符已經冒起了火星。

“謝謝。”

黑袍童子脆生生道,臉上還是那張撕不破的笑臉。

兩個童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傻嘛?”

說完,真的走了。

王清河皺著眉頭,把已經燃起來的靈符揉進手心,冒出一股黑煙。

幾人從角落裏出來,秦勝廣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手下有些異樣,黑袍童子的身體裏還有些其他東西,還在湧動。秦勝廣轉念又想,或許是衣服的原因,他臉上的異色只是半瞬,又恢覆了笑顏:“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

黑袍童子不言,只是望著秦勝廣傻笑。

秦勝廣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說:“我的有個朋友不小心變成了你們這裏的人,就是外面那些蛇鬼,你有沒有辦法,讓他變回來?”

秦勝廣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黑袍童子竟然點了點頭,說:“跟我來。”

說著,他也不管其他人跟沒跟上,往烤房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這白樓黑殿的範圍不知多大,黑袍童子雖然善惡不明,但與其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這裏亂竄,倒不如賭一把。於是幾人半信半疑的跟上去了。

離開烤房,又是一道狹長且黑暗的甬道。千紙鶴在頭頂散著微弱的光,小太陽似的跟著他們。

突然,黑袍童子停住了腳步。他轉過身,笑臉在光線投映下顯得有些僵硬,他伸出蒼白的手,指了指頭頂的千紙鶴,說:“滅掉。”

王清河滅了千紙鶴,手裏的靈符又準備好了,她是個謹慎的人,誰知道這個童子會不會把他們往溝裏帶。

眼看周圍重新陷入黑暗,黑袍童子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當然,這些其他人都看不見了。他用手摸了摸冰冷的石壁,這裏距離烤房有些距離,溫度已經恢覆正常,甚至偏低。

“我站的位置上方有一條縫隙,可以悄無聲息的通過磨房,你們跟著我。”說完,黑暗中響起一陣淅淅索索的聲音,應該是黑袍童子爬進縫隙裏了。

王清河正要跟上,自己的兩只手都被人搭上了。

“我先來。”金隸和秦勝廣同時開口。

王清河已經恢覆神格,自然能在黑暗中視物,點千紙鶴是為了方便其他人。她看見秦勝廣嘆了一口氣,說:“我先來,那好歹是我的身體,要是真發生什麽,我的紙皮能擋上一陣,讓你們有反應的時間。”

說完,不等王清河回答,秦勝廣就跟著爬了進去。

縫隙並不小,除了上去那一截有些凹凸難走,其他的地方他們甚至是站著走的。很快,眼前又出現了光,他們到了另一個房間,磨房。

磨房裏的光和烤房不同,要黯淡許多。唯一的光源來自於山頂縫隙處嵌著的夜明珠。幾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山頂下方,這裏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縫隙,最高的地方他們可以直接行走,矮的地方彎個腰就行。

磨房裏始終響著哢哢嚓嚓的聲音,其間還夾雜著淅淅索索的聲響,前者像是踩在了幹燥的枯葉上,後者就像是有人拿著老式掃帚掃地。眾人站得高,望得遠,磨房裏的所有,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最引人註目的是個和小房子差不多大的石磨。上面橫著一根和成年人腰差不多大的罡木。罡木上有二十多個小架子,每一個小架子上都有個打著赤膊的童子。這些童子長得很強壯,渾身都是慘白的肌肉,正用盡全力推動石磨。

石磨上鋪著幹巴巴的藥材,至於那藥材是什麽,於蒼清楚得很。他皺了皺眉,那翻江倒海的感覺又在胃裏聚集。

石磨一寸寸碾過,已經完全脫水烘幹的幼鼠們逐漸變成碎片,粉末。這時,便由另幾個小童子,拿著小掃帚,把粉末收集起來,裝進袋子裏。

秦勝廣咽了咽口水,問道:“外面那些人喝的水,不會是用這些東西沖泡的吧。”

前方傳來黑袍童子的聲音,他躬身越過一道狹小的裂縫,說:“是啊,那是恩德果,我們給客人們喝的,都是恩德。”

秦勝廣想起幽鬼們慘死的樣子,心想這是哪門子恩德?

眼看幾人就要走到盡頭,就在這時,一群人沖了進來。他們手裏拿著鞭子,服侍要覆雜些,應該是童子們的上級。他們黑著一張臉說了什麽,距離太遠聽不清楚,只能看見童子們老老實實的搖頭。

大概是白樓黑殿的應急機制啟動了,現在那些人正在到處找這群不速之客。秦勝廣見那些人兇神惡煞的有些緊張,又看出口就在眼前,不免加快腳步,誰知腳下一滑,石塊碎裂,他跟著掉了下去。

千鈞一發之際,秦勝廣脫離紙皮,靈體用最快的速度飄回縫隙。

重新站回實地,秦勝廣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突然發覺,自己的紙皮衣服,正在打著轉兒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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