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山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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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河心下一沈,看見柳明明躺在地上,面色慘白,劇烈的疼痛讓他額頭青筋暴起,肚子迅速腫脹,裏面仿佛有什麽在瘋狂跳動。

柳明明感覺肚皮快被撐爆了,就連後腰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大福扶著他,抓住他的手,不讓他四處亂抓,王清河看見他臉上有幾道血痕。

王清河半蹲下身,摸了摸柳明明腫脹的肚皮,能清晰感受到傘蓋的形狀,似乎要拱破他的肚皮跑出來:“是毒蘑菇,在你肚子裏發芽了。”

柳明明一聽,差點暈過去,他嘴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隱約含著幾個字:“老板——”

王清河抽出張靈符,撚訣之後,上面的符咒金光閃過。她把靈符擰成一個團,送到柳明明嘴邊:“吃下去!”

柳明明無條件相信王清河,張嘴就咬,幾下就把幹澀的符紙吞進腹中。幾息之間,他的肚子像火燒一樣,背像個蝦米似的弓起來,十指僵硬的曲著,就要去抓自己的肚皮。

王清河相信,這種疼痛,如果不制止他的話,柳明明會把自己抓得腸穿肚爛:“大福,抓住他的手!”

大福得令,不止抓住柳明明的雙手,還用雙腿把他到處亂蹬的腿扣住了。

柳明明臉上卻是汗,頭發幾乎全被打濕,這種疼痛不是人能受的,他甚至能聽見肚子裏傳來的回響,有人在裏面哭,還不止一個。

忽然,一雙冰冷的手摸到他額頭上,像是冬天凝結在湖面的薄冰,如同掛在枝頭的霜花,剎那間,舒適的涼意傳遍他的全身。柳明明於慌亂中擡眼,看見了王清河低垂的眉眼,美得像是神祗。

王清河太像一個人了,她扣門又大方,計較又磊落,高興的時候笑容能融化漫天冰雪,不高興的時候炎炎夏日都能結出冰渣。柳明明從沒想過把她和神明聯系在一起,只是這個剎那,她像壁畫中低眉順目瞧不清悲喜的神。

“柳明明,”王清河眉目垂著,鴉羽般的眼睫遮住了眸光:“肚子應該早就不舒服了吧?怎麽現在才說?要是你死在這大山裏了,我可不負責帶你出去,隨便挖個坑把你埋了,這裏風景這麽好,興許過不了多久,就能長出好多蘑菇來。”

她一出口,柳明明的濾鏡就碎裂了,他不經嚇,委屈的說:“老板,我……”

王清河沒好氣的看向他,收回了手:“行了,暫時死不了,但是那些蘑菇屍體還在你肚子裏,可能要洗胃,我帶你出去。”

“不!”

王清河眉梢微挑:“想死?”

柳明明肚子的確好一些了,腫脹消下去了,但他肚子裏裝滿了蘑菇屍體,一動全身都疼:“老板,你不想知道蟲宮的秘密麽?就在你背後。”

王清河回頭望去,坑陷像是一道猙獰的口子,蟄伏在這片大地上,滾滾濃煙張牙舞爪的襲向天空,耳畔回響著劈劈啪啪的脂肪燃燒的聲音。在那濃煙之後,林木當中,隱約有一座傾倒的宮墻,爬滿了藤蔓,翹起的檐角在樹冠間若隱若現。

那裏是北方,蟲宮頭埋大地的方向。

王清河的衣服被抓了一下,回過頭,柳明明慘白著一張臉:“老板,終於要知道背後的秘密了,你不能走。就當是為我去看一看那裏有什麽。趙三毛的靈體已經抓住了,就讓大福哥帶著我和他先出去。”

王清河看向大福,年僅十幾歲的孩子,堅毅的點了點頭。

柳明明面如金紙:“老板,你替我去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喪心病狂的囚著這麽多人,大福哥會帶我出去的,我相信他。還有……”

王清河往前靠了點,以為他沒力氣說了,柳明明手指著她背後,顫著聲音說:“有人過來了,大福哥,我們快走!”

“……”

王清河回頭望去,茫然濃煙間,走過來一群奇怪的人,耳朵尖細,臉的形狀和耳朵差不多,倒三角形,兩顆橙黃的門牙外露,臉上還長著幾根黑粗的毛,背後拖著一條強健有力的肉尾巴。

還有些人,嘴唇延長,咧到耳垂,嘴巴一張一合,半個腦袋幾乎要垂到後背上去,一條長滿倒刺的滑膩膩的舌,從裏面延展出來。他們背後,是一支身披甲胄的軍隊,拿著長戟,手持精盾,各個形容肅穆,就是臉色慘白得過分。

她轉過身,大福已經背著柳明明絕塵而去,他還不忘回頭喊:“老板,我們在外面等你們,早點回來。”

王清河:“……”走了也好。

她看向焦安國,瑟瑟的山風中,他點燃了一只煙,紅色的光若隱若現,一縷白煙兒隨風逝遠,蕩邪夾在他臂間,赤色符咒焦躁不安的閃著輝光。

覆看向金隸,修長的身形在風中巋然不動,唯有額前碎發隨著風飄然,像是察覺了王清河的目光,他看過來,淺色的眸子光華婉轉,裏面是她不敢深看的情愫。

金隸握了握王清河的手,一縷纏倦的黑氣從他指尖,流到王清河纖細的腕間。金隸什麽都沒說,細密的眼睫遮住了眸色,手指依依不舍的離開王清河的手。將要分離的時候,小指蜷了一下,在王清河掌心劃過,細細麻麻的癢,剎那消失,欲說還休。

“金隸。”王清河一動不動的看著金隸的臉,發現他臉色似乎比往常更蒼白了些,像一件精美的瓷器,稍稍一碰就會碎掉,她按捺住把人護在身後的沖動,說:“當心。”

好久沒聽見她叫自己的名字了,金隸眨了眨眼睛,想含了一塊蜜,在心底暈開,他唇角勾出個笑,被拘靈陣鉗制的疼痛瞬間消失:“清河,你也要小心,如果受傷的話……”我會心疼的。

“放心吧,像他們這樣的,我一個打十個。”王清河嘴角泛著桀驁的笑,握緊了手中苗刀:“老焦!”

終於被想起來的焦安國,扔掉手裏的煙蒂,蕩邪一橫,紅芒驟起:“我在,放心吧,這些小雜碎,還對付得來。”

苗刀鋒芒如晦,似紫電青霜,面前的鼠鬼還未近前,雙臂就被齊齊斬去,腥臭的血奔湧而出,肉尾橫掃,拍得空氣獵獵作響。怎奈王清河身形詭譎,一個鷂子翻身,肉尾掃了個空。

王清河在空中翻轉苗刀,寒光閃過,那只威風凜凜的肉尾立即變成一截死蛇。疼痛讓他失聲痛呼,喊到一半,身體忽涼,苗刀透體而過,他倒在地上,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蕩邪舞得天花亂墜,棍影錯落,蛙鬼看準時機,長舌繞在蕩邪之上,正要得意自己制住了他的武器。黝黑的蕩邪上綻出數點紅芒,灼燒聲響起,他忙不疊收回長舌,卻只收回來半截。正在慌亂,焦安國已經進前,蕩邪攜起紅芒腥風,在他頭頂狠狠一敲,他只聽見頭骨碎裂,腦袋乃至全身的內臟都隨之一蕩,後面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綿密的黑氣揮散開,似一陣毫不起眼的風,路過只掀起人的衣角,然而,那黑氣裏卻藏著刀光劍影。黑氣匯成一股,仿佛一頭猙獰的蒼龍,刀劍是他的爪牙,長鞭是他的身體。蛙鬼鼠鬼們毫無還手之力,就被蒼龍擰成一團,身體接觸的地方,被割得血肉模糊。

蒼龍盡頭,立著一個男人,雋雅的眉眼無悲無喜,仿佛蓮臺上無垢的佛子,手指微攏,手背上凸起好看的骨線,慘叫聲在耳畔回響。蒼龍發怒,所有的鬼魅都將在劫難逃。

腥臭味經久不衰,王清河墊著腳尖,小心翼翼的踩著幹凈的地方,不想碰到那些惡心的屍體,仿佛剛才大開殺戒的人不是她。

焦安國用蕩邪撥開一具鼠鬼的屍體,神色嚴峻:“我早該想到,除了蛙鬼,還有其他的,比如……鼠鬼。”

王清河手腕上的黑氣消失了,回到金隸指尖,融進了他的身體裏。她遙遙望著金隸,再三確定他沒有事情,才說:“興許還有蛇鬼蟲鬼,這裏還有士兵呢,他們看上去像人,又感覺不像,說是鬼,也有些不妥。”

“所有的秘密都在那宮墻後面,走罷,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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