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棺中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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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清河剛下樓,就看見焦安國倚在自己車上,正在和江興交談,金隸站在一邊,望著村中燈火最盛的地方,那裏就是正在辦葬禮的人家。

沒看見大福,王清河莫名的松了口氣。她靈體裏殘存著神力,雖然時靈時不靈,但她很少做夢。剛才那個夢,算不上恐怖,不能細想,細想心裏就發毛。

“王老板,又見面了,人到齊了咱們就走吧,這村子不太平。”焦安國說道。

走到路上,焦安國給王清河說了此來的目的,長城最近確實在調查蛙鬼和鬼潮的事,他們懷疑這兩者之間有關系。

蛙鬼在長城裏拘著什麽也不招,焦安國索性其中一個身上放了追蹤器,假意看管不力放他逃跑。

蛙鬼剛跑,焦安國就開車追,但它的速度很快,焦安國開車走高速楞是沒追上。跟著追蹤器到了這裏,焦安國把手機給王清河看,上面有個紅點,他指著說:“這就是蛙鬼,他在這裏停了,看樣子,是進了山裏。”

“對了,王老板,你來這裏幹什麽?”

夜色極好,不用照明也能看清腳下的路,王清河看了眼金隸的背影,壓低聲音說:“大佬雇我辦事,具體是什麽事,我也不清楚。”

神授的事情,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焦安國噢了一聲,就沒在說話,他有時候看不懂王清河,這人時而大義凜然,又時而雞毛蒜皮,不管是什麽人都敢開罪,但只要她高興,不管是什麽人找她幫忙,她也樂意接受。

淩晨四點多鐘,大多村民都已經回去睡了,只有那家人的幾個本家兄弟和幾個道士模樣的人守在那裏。當然,他們都站在院子裏,隔那具漆黑的棺木遠遠的。

江興熟絡的上去和女主人打招呼,說他們就是解決靈異事件的,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女主人披麻戴孝形容枯槁,眼睛通紅,未語先哭,半天也說不清什麽。還是旁邊的人接過話頭。

“剛才還好好的,但棺材裏突然就砰砰響,好像裏面有活物。”說著,他瞪了那幾個裝模作樣的道士一眼:“這些人口口聲聲說是道士,出了事卻比誰都跑得快。”

那道士留著三羊胡,穿著件道士袍,剛才露了怯,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尖瘦臉漲得通紅。

“沒死,肯定是老趙沒死。”女主人哭著就要上前,想去把棺木裏的丈夫拉起來。

周圍的人把他攔住了,剛才說話的男人說:“二嫂,老趙已經死了,那天是我親自把他背回來的,不會錯,你要是貿然過去,碰見了臟東西可怎麽好?趙娟趙儷還小,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她們兩姐妹考慮考慮。”

那女主人看了旁邊眼睛通紅的兩姐妹一眼,眼淚珠子似的掉下來,癱坐在地上,兩姐妹撲過來,抱著母親失聲痛哭。

柳明明感性,莫名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他別過頭,不動聲色的擦了擦眼淚,忽然發現,那棺木後面有什麽東西晃了一下。

柳明明瞬間就毛了,顫著聲音說:“那裏好像有人。”

話音剛落,躲在棺材後面的人走出來,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破爛的衣裳,渾身臟得像個泥猴。

柳明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大福哥?”

到了這裏就板著一張臉的大福,看見熟悉的人終於露出了個笑臉。

就在這時,棺木又響了,咚咚——幾聲,連帶著棺蓋都在輕輕移動,露出了一條縫,就像是有人在裏面掙紮著要出來。

當地的規矩,棺木在入土的那一天才會封館定釘,平時都是直接蓋著的,很容易推開。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兩姐妹晶瑩的淚珠還掛在臉上,目露驚恐,眼看就要叫出來,被王清河一手一個捂住了嘴。

金隸和焦安國上前,分站一邊,兩人相互頷首,同時把棺木推開。

棺蓋往後滑落,發出一聲刺啦巨響,於此同時,一股黃煙兒從棺木冒出來,像一條毒龍似的,張牙舞爪的直沖向屋頂。

棺材裏出來的肯定不會是什麽好東西,金隸和焦安國手疾眼快的捂住口鼻,院子裏的人也被王清河喊著捂住了口鼻。

過了一會兒,毒龍揮散在空氣中,棺木裏的原貌就露了出來。

金隸和焦安國湊近一看,兩人的臉色都凝重起來。

焦安國表情嚴肅王清河見多了,金隸向來都很溫和,很少見他出現這副神色,王清河想上前去看,就對驚魂未定的兩姐妹說:“那裏面是你們的父親,他害誰也不會害你們,對吧。”

兩姐妹點點頭,對剛才自己的表現覺得有些羞愧,王清河揉揉她們的頭,走進了正堂。

金隸遞給她一塊手帕,純白色的,一塵不染,上面還帶著點淡淡的香:“把口鼻捂上。”

金隸愛幹凈,王清河知道,從他昨晚兒去了一趟山裏,除了頭發裏不小心沾了片細葉子,身上一個泥點兒都沒有,就可以看出來。

她接過手帕,不方便說謝謝,就對他彎了彎眼睛,然後用帕子捂著口鼻,看向棺木裏面。

看到的第一眼,王清河就楞住了,她想收回剛才對兩姐妹說的話,因為這棺材裏的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兩姐妹的父親了。

滿眼都是蘑菇,紅的黃的綠的,高的矮的瘦的,熙熙攘攘,長勢茂盛,糾葛在一起,菌絲牽得格外長,像一片蘑菇森林。這些蘑菇傘上,都帶著好看的花紋,太鮮艷的東西,乍看就覺得不詳。

蘑菇的生長速度十分迅速,就這開棺的幾分鐘裏,又長高了幾厘米,已經完全看不見屍體的樣子。

王清河撿起一根木棍,輕輕撥弄,傘蓋上就有五顏六色的粉末輕輕掉落。她的動作很緩,撥開菌絲,好歹是看見了下面的屍體。屍體入棺沒幾天,但已經幹癟得只剩下薄薄的皮裹著骨頭,和骷髏沒什麽兩樣。

王清河把木棍收回來,屆時吹來一陣妖風,堂下紙花經幡簌簌而動,連帶著那蘑菇森林都左右搖曳,粉末四揚。

毒龍糾結成形,似要露出猙獰的爪牙。

金隸急忙將王清河攬到身後,上前幾步,把滑落在地的棺蓋擡起來,重新封好。

他動作迅速,只在眨眼之間,棺木就恢覆成原來的樣子。咚咚聲又響起來,大概是蘑菇生長速度太快,抵著棺木,要把它翹起來。

眼看棺蓋就要被撞掉了,金隸看見堂前有一個巨大的方形石塊,上面還有手拿的東西,順手就把它拿起來,放在棺木上。

咚咚聲還在繼續,棺蓋卻紋絲不動。

院子裏的眾人都驚呆了,不止是因為棺材的異動,還有那金隸順手拿起的石塊,原是石鎖,重達兩百斤。本來有一對,另外一只不知道到哪裏去了,這只太重了,就一直放在這裏沒有移動。

村子裏年輕人曾經用它打賭,擡著它從這裏走到村頭,就給一千塊錢。可那年輕人,沒走幾步就受不了了。

剛才金隸拿起來,就像個普通石頭一樣,臉不紅氣不喘的,這人看著勁瘦,卻沒想到手勁這麽大,果然英雄出少年。

在場不光是村裏人,連焦安國的神色都變了變。

金隸卻恍若未聞,說:“那些粉末是孢子,有毒。”

村裏人見金隸雖然年輕,但氣度非凡,比那個幾個假道士靠譜多了,急忙湊上來問,到底是怎麽回事。

金隸顯然不喜歡這種場景,用手指了指焦安國:“他知道,問他。”

焦安國:“……”

焦安國被圍得水洩不通,金隸和王清河已經帶著大福來院子裏。秦勝廣在主人家裏打了盆水,找了幹凈的帕子,給大福擦手擦臉。

“大福,你怎麽搞成這麽樣子?”秦勝廣把他破得露出大半個肩膀的衣服拉上去:“衣服破了也不知道換。”

“丟了。”大福的臉擦幹凈了,露出白皙清秀的臉龐,眼珠漆黑,卻始終像蒙著一層霧。

“丟了?怎麽搞丟了?”大福還沒說話,一個戴著孝的男人就走了過來,他皮膚黝黑,身材微壯,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

他給幾個人端了幾杯茶和一碟瓜子:“這個娃是從山裏來的,我們見著他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了,我們給他幹凈的衣服穿,他也不要,在我二哥家幫著燒香祭神,做得可好了。”

“說起來,這個娃娃可真厲害,婆婆山那種地方,他竟然走出來了,我三弟就是在那裏沒的。”趙二出現悲痛的表情。

“婆婆山?”

王清河原以為大福此次又是像以前那樣,夢見什麽地方有白事,單純的去幫忙,卻沒想到他的目的地是山裏面,這樁白事,可能也是碰巧遇到的。

“對。”男人指了一個方向,在昏暗的暮色中,那山格外高大,像一尊巨獸,沈默的蟄伏在黑暗裏。

“你們看它的樣子,像不像一個老婆婆,所以我們就叫它婆婆山,傳說那裏面住著龍,打雷閃電的時候還能聽見龍叫喚,那是個連鬼都要迷路的地方,我三弟原本是在旁邊山上采菌子,不知怎的就到那裏去了,結果失足摔下山崖,屍體被河水沖下來,我們才發現他的。”

王清河目光一轉,看見攤曬在地上的菌子,各個顏色橙黃,個頭顏色都很正常,和棺木裏完全不同。

“就是這種菌子,這幾天下雨,山裏長了很多,城裏買幾十塊一斤呢,我們這好多人都在采,可以貼補家用。可惜,就是因為這些菌子,我二哥再也回不來了。”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二嫂跪在棺木前形若提線木偶,村民們都因為棺木裏發出異響,散得七七八八,只留下幾個比較親近的,那幾個假道士到堂而皇之的打起瞌睡來了。

他無奈的嘆息一聲:“可現在,你看鬧成這個樣子,要下葬,這娃娃又說葬不得,花錢請來的道士全都是些神棍,根本一點用都沒有。我這二哥,活著的時候愛折騰,死了也不安生。”

柳明明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了一下,覺得人死燈滅,對於活著的人來說,他沒有價值了,就什麽話都說得出來了。

他擡頭看了一眼,又知道自己錯了。趙三是莊稼人,不知怎麽表達自己的情感,他雖是這樣說,眼睛卻有些紅,他家裏的所有人,一個沒落,全在幫著孤苦伶仃的二嫂操持葬禮。

王清河揉了揉大福的腦袋,溫聲問:“大福,為什麽不能葬?”

“沒,回來——”大福斷斷續續的說。

王清河正要繼續問,焦安國走了過來,他把手腕露出來,上面有個比尋常表盤大幾倍的儀表盤,他指著上面指向零的指針說:“不能葬,因為趙二根本就不在這裏,這裏只是具空殼。”

焦安國微微彎腰,饒有興趣的給大家介紹長城的新產品:“這是個靈體稱重器,只要我把它放在旁邊,”說著,他把手伸到柳明明手上,上面顯示為35克:“就是這樣,這是人靈體的重量,我們在研究中發現,蛙鬼的靈體重量只有一半,那就是17.5克,有了這個稱重器,就算蛙鬼隱藏在普通人裏,我也能把他們揪出來。”

眼看幾人表情不耐,焦安國急忙說了重點:“我剛才測了棺材裏靈體的重量,零,證明他不在這裏。”

“那他在哪裏?”秦勝廣問。

“山裏,迷——”大福的尾音拖得很長。

王清河忍不住說:“他在山裏迷路了。”

大福點頭。

“既然你們知道我三弟到底在什麽地方,能不能想辦法把他帶回來,總不能讓他當一輩子孤魂野鬼。我聽說,如果他不回家的話,就入不了輪回。”趙三其實對鬼神之事一直持懷疑態度,可二哥死後異常的一切讓他不得已改變自己的看法,這幾個人雖然年輕,就沖著剛才蓋棺那陣,趙三覺得靠譜。

“只要你們能帶我二哥回來,錢不要緊,我們幾家人想辦法出。”

王清河看著他膝蓋上的那個補丁,又環顧了眼四周:“不要你的錢,你二哥的事,我們會想辦法。能勞駕你先找點針線來麽?”

聽到王清河答應,趙三很是感謝,忙不疊就去了。

柳明明見王清河在翻看大福衣服上的破洞,目露驚訝:“老板,你還會針線活。”

“大福不喜歡穿別人的衣裳,說是有別人的人氣,沒辦法,只能給他補一補了。”

後來,柳明明看見大福赤著上身坐在火爐旁,秦勝廣肌肉分明的雙臂捧著他的衣裳,捏著一粒繡花針,對著電燈穿針引線,動作熟練得讓人咂舌。

王清河坐在院子角落,磕著瓜子喝著茶,悠閑極了。

轉眼天就要亮了,遙遠的天光從天際一寸寸移上來,天空從昏轉青,再由青到白,後來,一抹紅霞在天際彌散開,一輪鮮紅色的圓盤從山上跳上來,迸出萬點金線,把周圍的蒼穹都煮沸了。

焦安國想辦法把棺材裏蘑菇的照片拍了,傳回長城,讓他們查相關資料。消息發完之後,他就趴在院子裏的桌子上打起了瞌睡。昨晚他是徹夜開車來的,沒想到剛到村子就遇到了事。

突然,手腕緊了緊,焦安國睜著朦朧睡眼,撩開袖口,看見計重器爆了紅燈,瞌睡當即就醒了。35克是人靈體的重量,鬼的靈體裏納著業障,要比人靈體的重量重,最多也就40。

他手上的記重器最高數值是70,那是一個基本上不會指到的數字,但是現在,指針卻朝著70瘋狂撞動,說明,數字遠遠不止70。

片刻,焦安國覺得手臂一陣刺痛,記重器直接爆了,冒出一陣白煙,他忙不疊把東西拿下來,手腕都被被燙紅了。

難不成是記重器壞了?

焦安國捂著手臂回想,剛才好像有個人從他面前經過。他坐在院子邊緣,旁邊是王清河,她坐得更偏,大多數人都在另一邊幫忙,很少有人過來這裏。

焦安國雖然睡著,但知道那人是從另一邊,往王清河那邊走的。他看過去,正好看見金隸的背影,手裏還端著一碟洗幹凈的水果。

剛才走過去的,是金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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