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回眸只有那屹立雨中的墓碑。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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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枕頭靠在了她的後背,郁晨想要掙紮,但是卻奈何不了言睿的強勢。

她忍不住撇撇嘴:“沒想到你還挺憐香惜玉的嘛,以前可沒少訓斥我。”

“那是和不知道你是女孩,我自然不會對你客氣。你今天讓我意外不少,不僅是……你性別的事情,還有你竟然救下了祁越。”

“我之前兇巴巴的,也只是想要嚇唬嚇唬他而已,其實也沒想真的對他怎麽樣。什麽樣的父親也不是他能夠決定的,他也很可憐,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給拋棄了。其實……他和我差不多,都是殘缺家庭長出來的孩子,只希望這孩子不要走歪路,千萬不要想他爸爸一樣就好了。”

“這次我爸爸的冤屈得以洗刷,我和媽媽也能重見天日,可以正大光明的生活在陽光下,我還是非常感謝你的。”

“那你為什麽要女扮男裝呢?你爸的那些舊部下應該都知道吧?”

“他們都知道,覺得我是個女孩子做這種事情不安全很吃虧,我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只好這樣了。男兒身做事確實比女孩子身份好用點,雖然說什麽男女平等,但有時候這個社會對女孩子還是充滿惡意。其實我不必男孩子差對不對?我可以對抗祁敬源這個大惡魔,被關在地下室和老鼠為伍和死亡爭分奪秒,事實證明我真的很不錯。”

郁晨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仿佛有光一看,看著讓人有些動容。

言睿的心頭一顫,沒想到她被困地下室命懸一線的事情是真的,他還以為她是個騙子,滿口謊言胡編亂造呢。

“對不起,看來我之前是誤會你了。”

“什麽?”

她有些驚訝的看著他,不明白這莫名其妙的道歉哪來的。

“上次,你在地下室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滿口謊言。現在,我鄭重的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郁晨聞言瞬間笑的彎起了眉眼,一巴掌重重的拍在了他肩膀上,道:“變態大叔,其實你人也不錯嘛,知錯就改,還是個好孩子哦!”

“胡鬧!”

言睿打掉她落在肩膀的手,心神微蕩,仿佛滋生出一種奇妙的感情。

郁晨又問了關於簡幸的事情,但是情況還不知道,人現在都沒有推出手術室。

郁晨有些惋惜的搖搖頭:“我雖然和她不是很熟悉,但是我這個外人都能感受到簡幸姐姐真的很在乎淩律和席漸這兩個人,一個是愛人一個是親人,可以說是她生存下去的目標了,但是現如今卻被最愛的人傷害,真的……太殘忍了。”

言睿聞言也忍不住幽幽的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當年的事情,自然明白東窗事發的後果有多麽傷人。

而如今,一切都要聽天命的。

“愛情這玩意果然太苦了,正因為一直跟在先生身邊,才覺得苦不堪言,嚇得我一直不敢認認真真的接觸感情。生怕……自己也滿是傷痕,鎩羽而歸。”

言睿的聲音有些輕微,更多的是透著一股無奈。

郁晨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十分鄙視的說道:“變態大叔,沒想到你年紀一大把,什麽風浪都見過了,思想竟然這麽畏畏縮縮的。難道就因為別人的愛情太苦,你就不談戀愛了嗎?難道你要打一輩子的光棍?你看到的只是極少例子而已,她們愛的轟轟烈烈,但是也有很多的愛情是細水長流,溫情相伴的啊!”

“我呢,只希望找一個疼我的愛我的,我也喜歡的,享受一生。不求大富大貴,只求恩愛如初。愛情沒有那麽覆雜和可怕,是你想的太多了,你去問問他們疼不疼,也問問她們甜不甜?”

“有時候啊,戀人之間的一句甜蜜話,能抵消得了千古愁。她們愛的辛苦,如果最終還在一起,那一定是很愛很愛對方!”

言睿聽到郁晨的話,忍不住微微挑眉:“你似乎懂得很多,小丫頭年紀不小,戀愛談了幾個?如此老生常談的感覺,好像是高手一般?”

“切,我沒有談過戀愛,但是我卻看過啊。我爸媽的愛情就是這樣啊,你知道我爸為什麽跟我媽離婚嗎?他大概就是與進了自己現在的慘狀,擔心連累我媽,想讓我媽不要跟著他受苦,趁沒有拖油瓶找個安安穩穩的人家嫁了。可是我媽呢,固執的要命,就認定了我爸。深愛著他,也氣著他,把我生下來也不告訴我爸,甚至都不告訴我爸爸到底是誰。知道我爸死了,我媽才鄭重的告訴我,我爸肯定是被冤枉的。”

494、無辜的人給你陪葬

494、無辜的人給你陪葬

“那麽多年的老夫妻沒有遇見,她就是那樣篤定我爸在這渾水的政壇中一塵不染。而我在調查的時候發現我爸給我媽留了遺產,他所有的錢財都在銀行凍結,那些都是給我媽的。而我媽銷聲匿跡,這筆錢找不到繼承者而已。而我爸的確是被人害死的,如果他圓滑一點,懂得渾水摸魚的話,也不至於把我媽推開了吧?”

郁晨提到父母那一輩的愛情,提到死去的父親的時候,聲音忍不住有些唏噓。

就連言睿聽著都有些動容。

他擡手抹去了她臉頰上的淚水,她才驚覺自己早已淚流滿面,連忙擦了擦臉。

言睿覺得有些奇怪:“你的臉上到底塗了什麽東西,怎麽都擦不掉。”

“這時人體彩繪,擦掉很麻煩的,下回吧……下回我換回女裝讓你好好看看我青春靚麗的一面。現在,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做個美少女了!好了,美少女需要養傷了,你沒事就出去吧,別打擾我了。”

言睿聞言有些無奈,對她寵溺一笑然後準備轉身離去。

還沒走到門口呢,就傳來了她俏皮的聲音:“晚上我不想吃醫院的營養餐,我想吃牛肉湯,變態大叔給我買來好不好?我想找個人陪我一起吃飯,你願不願意啊?”

言睿聞言心中一顫,轉眸看向了她。

她正笑嘻嘻的看著自己,眉眼帶著靈氣。

自從知道她是女生後,她這有些柔弱的身子骨,還有秀氣的眉眼似乎都說得過去了,看著也比以前舒服多了。

他自然是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啊,晚上一起吃。”

郁晨聞言才心滿意足的躺下睡覺了。

言睿關門,手握在門把上的時候才發覺掌心沁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溫熱的,仿佛帶著竊喜。

他無奈的搖頭輕笑,自己對郁晨大概就是長輩和晚輩之間的情誼吧,要是扯點別的,似乎有些說不過去了。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簡幸推進手術室足足過去了八個小時,人才推出來。

“病人的求生意志很薄弱,似乎在抗拒著什麽,我們這邊已經用盡了全力,如果病人放棄求生的話,就算神仙來了都沒有用。她的傷口已經止血,但是有些失血過多,再加上悲傷交集,傷及肺腑,所以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非常關鍵。如果她熬不過……那……就準備後事吧。”

醫生十分為難的說道,他滿頭大汗顯然已經用盡了全力。

淩律聽到這話,就像是跌入了無邊地獄一般,身邊惡鬼叫囂,拉扯著他的心臟,像是無情的審判。

她求生意志薄弱……

難道她就這樣想死嗎?

不……

不會的。

他絕對不會讓她從自己的生命中離開的。

他捏緊了拳頭,來到了重癥病房,要想進去必須換上無菌服。

他站在門外,不敢進去。

她面色蒼白得可怕,一點血色都沒有,帶著快要和臉一樣大小的氧氣罩。

這段時間她消瘦了很多,不知不覺中竟然瘦得有些皮包骨頭了,眼窩都深邃的陷了下去,看著讓人覺得無比心疼。

她瘦瘦小小的身子連床一半的位置都沒有占下,那寬厚的被子蓋在她的身上,顯得她身子更加瘦小了幾分。

她的胳膊上,胸口上插著冰冷的儀器,而旁邊的心電儀記錄著她的生命特征。

那條線微弱的波動著,證明人還活著。

淩律的心臟都在顫抖,恨不得躺在病床上命懸一線的是自己。

到底該如何才能救她,如果有,他願意放棄一切,只求……她能夠活著。

失去淩氏無所謂。

失去生命無所謂。

但是失去簡幸……

他做不到,這比死好要可怕!

他守在病房門口,短短兩天,他從俊朗的面容變成了胡子青茬,頭發也沒有梳洗,身上的衣服也沒有換。

他寸步不離,滴水不沾,沒有吃一口東西。

他的眼中仿佛看不到別的東西,只能看到簡幸。

他比醫生還要認真執著的盯著那心電圖,只要一出現大波動,他便像是發瘋的獅子一般找來醫生。

他每次到了門口止步不前,不敢上去。

他怕……

他怕簡幸能夠感受到自己,要是知道自己來了,她怕是更不想活了。

她應該恨死自己了,恨不得自己死才對。

可是他還活的好好地,她怎麽能死呢?

眼看四十八黃金時刻就要過去,她的心電波動越來越小,就連醫生每次來看都一籌莫展,直搖腦袋。

似乎就算是玉皇大帝,天皇老子過來都已經回天發誓了。

而淩律的情緒也變得暴躁易怒起來。

他抓住醫生的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懼踏進了這扇門。

他發瘋一般的拽著醫生,怒吼出聲:“你特麽給我救她,你給我把她救活,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

“淩先生,不是我們的原因,而是這位病人求生意識薄弱,她排斥我們的意志,意識很抗拒。”

“抗拒?”他聽到這兩個字,瞬間猩紅了雙眼,目光幽邃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就那麽想死,連看一眼自己都不願意?

既然她討厭自己,恨自己,那就應該狠狠的懲罰自己。

為什麽要選擇自己死?

淩律撲到了床前,死死地扼住了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醫生看到這一幕嚇了一跳:“淩先生,你不能這樣,你這樣病人會受不了的。”

“受不了?還有一個小時了,她都快要死了,還有什麽不能承受的?”

淩律發狂的推開了醫生,根本不管他,而是怒吼著:“簡幸,你就那麽想死,不給我任何機會嗎?好啊,你去死我讓這些無辜的人給你陪葬!你還有個女兒安安是不是?我不會讓你在黃泉路下孤獨的,我讓她去陪你。還有祁越,他活著也沒有任何意思了。如果你想的話,我讓林睿也跟著你一起走!”

“簡幸你聽到了沒有,你要是死了,我必然不會讓你孤獨。你要給我記住,這些無辜的人都是因你而死,你是要下地獄的!簡幸,你只要敢死,絕對有人會前仆後繼的為你陪葬!”

這兩段話陰森無比的吼了出來,像是來自地獄深淵一般,聽著是那樣的駭人。

495、我放過你,也放過自己

495、我放過你,也放過自己

他一雙眼睛早已猩紅可怕,像是失去靈魂的亡靈,又像是墜入地獄的惡魔。

“你等著我,等我陪你一起死,就算死了,我也要折磨你,不會放過你!”

這話一字一頓的吼了出來。

你若死,無辜的人給你陪葬。

你若死,我陪你一起,天涯海角地獄天堂,我都不會放過你的!

而這些話就像是噩夢一般鉆入她的腦海深處,讓她原本安逸的心瞬間揪緊。

她能冥冥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失,感受不到冰冷也感受不到溫暖,身子都有些發飄。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靈魂離開軀殼吧。

但是她卻猛然聽到一抹熟悉的聲音,字字鏗鏘深沈,夾雜著暴戾的怒意,像是狂風暴雨一般,無情的鉆入她的大腦。

她要是死了,安安也會死,還有祁越,竟然還有睿睿……

她要是死了,讓無辜的醫生給她陪葬……

她要是死了,淩律也會死,到死了也不打算放過她……

不要……

不要這樣!

她不想看到這樣殘忍的結果,不想看到任何人死,她一個人離開就可以了,為什麽要讓這些無辜的人陪著自己?

淩律,你本就罪該萬死,可是她已經不打算計較了。

愛一個人很難,結果恨一個人更難,還是自己至親至愛的人,簡直難如登天。

她不想繼續愛下去了,也不想恨下去了,就以自己的死來結束不是更好嗎?

她的身子還在不斷地搖晃中,她嗓子眼裏提了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十分痛苦。

她不知道知道想要睜眼還是想要假裝沒聽見。

最後……一縷光線照耀進來,而她也吐出了那一口濁氣,猛地咳嗽起來。

她睜開了眼睛,雖然只是一條縫隙,但是她是真的睜眼了。

淩律看到這一幕,心中狂喜,急忙拉過醫生讓他看看。

醫生也沒想到都到這個時候竟然還能起死回生。

本著救命的崇高醫德,他趕緊檢查,最後松了一口氣:“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後面配合治療差不多就可以了。”

簡幸意識慢慢清晰起來,看到了眼前的男人,眼中滿是悲痛和絕望。

“為什麽……是你……”

氧氣罩裏發出微笑而沈悶的聲音。

淩律一把將她緊緊地摟在懷中,也不管她臉上帶著氧氣罩,對著氧氣罩就深深地落下一個吻。

他一遍遍的說道:“你活了,你終於活了,活著真好,簡幸你還活著,你是不可能離開我的……”

簡幸聽到這有些瘋狂的話,很想哭出來,但是最終沒能哭出來。

眼睛幹澀無比,一滴淚水也擠不出來了。

大概……她的眼淚已經流光了吧。

隨後她被轉到了普通病房,一直都是昏昏沈沈的。

時而清醒時而昏睡。

而淩律一直守在自己身邊,她倒希望自己永遠都是昏睡著的,這樣就不用再看到那張臉了。

看一次,心痛一次。

到最後,心如刀絞,無人能救。

淩律也知道她很討厭自己,他不言語,安靜的不得了,只是盡職盡責的照顧她。

他知道簡幸無法原諒自己,沒關系,那他就等。

一輩子還有那麽長的時間,遲早有一天他會等到的。

等到她重新接納自己,回心轉意的那一天。

哪怕天荒地老,日月滄桑,也會義無反顧的等下去。

簡幸的身子慢慢好了,即便她再抗拒還是抵抗不了藥物的恢覆。

既然身子好了,她也該處理一些私人問題了。

住院一個月以來,冬日過去,暖春到來。

陽光漸漸變得暖和起來,萬物都是覆蘇的模樣。

淩律會每天午後推她到花園裏散散步,去一去身上的病氣。

而她今天開口,長達一個月,第一次和淩律交談。

“淩律……”

她坐在輪椅上背對著他,輕輕的念著他的名字。

淩律聽到這話,有些不可置信,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他急忙蹲下身子,緊緊地守在她的身邊,緊緊地握住了她的手,焦急地問道:“你……你剛才說了什麽?你……你能不能再說一遍,我沒有聽清楚。”

“淩律,我在叫你。”

淩律這次聽得清清楚楚,激動地眼眶都熱了。

他用力點頭,吻著她的手,情緒激動的都有些哽咽了。

他這樣高興倒是讓簡幸有些措手不及。

他就那樣期盼著自己找他說話嗎?

自己不過是念了他的名字而已,他開心的像是個孩童。

她不知道,淩律等著這一天,都快要等瘋了。

每次她看著自己都是冷漠相對,那清冷決絕的目光將他的千言萬語全都封鎖,化成無敵的落寞仿徨心頭,凝結成冰。

而她竟然主動和自己說話了,他如何不歡喜。

“我在,我一直都在。”

短短幾個字,仿佛是最美的情話,盤旋耳邊經久不散。

如果在沒有發生這一切之前,他對自己說這句話,自己會心臟暖暖的,甚至甜蜜的不得了。

陷入愛情之中的女人啊,總會因為一句話動容,一件小事而淚流滿面。也因為……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傷害,而變得精明可怕。

她淺淺笑著,看著那迎著光的俊美面容。

就像是鍍上一層金箔的光輝,細膩到毛孔都是顯而易見的。深邃的眉眼,剛毅的輪廓,整個人英俊明朗器宇不凡,不知道是多少女人的白馬王子。

曾經她也以為是,以為他就算不是踏著七彩祥雲身披金甲聖衣的意中人,也一定能許諾她婚紗一件戒指一雙的良人。

只可惜,這一切都是她的“以為是”而已。

最後,兩次婚禮都沒有舉行,換來的是遍體疼痛,滿身傷痕。

她不知道自己和淩律到底是緣,還是債!

到底是誰欠了誰,誰又負了誰。

她忍不住伸出手,手指冰涼甚至有些顫抖。

而淩律緊緊的抓住她的手,輕輕地放在自己的面頰上:“簡幸,你終於肯開口和我說話了,你要是恨我怨我都沒關系,只要你……放過自己。”

“嗯,我決定放過自己,也放過你了。”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有些柔軟,輕輕地消散在風中。

淩律聽到這話,心臟狠狠的一顫,仿佛被銳刺紮了一下,突然刺痛了一抹。

放過自己,也放過他。

他為什麽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496、這一次我送你離開

496、這一次我送你離開

“沒什麽意思,我想……我實在無法愛下去了,太累了,而且還很苦。啞巴吃黃連,她有苦說不出。而我不是啞巴,我也一個字說不出來……”

“你可以說出來,你打我罵我,要了我這條命都可以,但是……求你不要放過我。”

淩律的聲音急速而慌張,像是在挽留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一般。

他在挽留自己唯一的愛人。

簡幸聽到這話,再也找不到心臟悸動的感覺了。

自己的心就像是結了冰的水面,早已掀不起任何風浪,是那樣的死寂。

他也感受不到其餘三季的溫度了,心裏只有冬日的冷清。

一顆心早已死了。

葬送在多年前的車禍。

葬送在女兒胎死腹中的日子。

葬送在那一槍之下。

她早就死了,被淩律親手殺死的。

離恨天最苦,多情者最傷。

她已經無力承擔了。

“我原諒你了,我不計較當年的車禍,不計較我無法生育,不計較你折磨我這麽久。我什麽都不計較了,所以……我們應該結束了。我想離開帝都,我想和哥哥一起生活。他也不想害死我的爸媽,我連你都原諒了,我好像也沒有什麽不能原諒他的。”

“我可以和我的哥哥離開,但是我卻不能和愛我折磨人的離開,你明白嗎?”

簡短的四個字。

你明白嗎?

他如何不明白。

越是愛的越深,越是折磨的痛苦。

兩人就像是刺猬一般,身上所有的傷痕都是對方留下的,他想繼續愛下去,但是另一只刺猬卻疼了怕了想要逃了。

而他竟然卻無力阻止。

要是再阻攔下去,她怕是真的要死了。

“你……真的要走?”

淩律有些哽塞,一字一頓的說出這話。

簡幸近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截了當的點頭,那羸弱的雲眸似乎一下子迸發出熾烈而又堅定的目光。

“我要離開,離開你,我才能活下去!”

這話,似乎已經阻礙了所有的退路。

和他在一起,她只會有一個下場——死去。

而他如何能夠接受?

他用力的捏緊了拳頭,指甲深處是血肉。

他的心像是掉入了無邊地獄,再也回不來了。

那菲薄的唇瓣緩緩張開,吐出了那獨有的腔調。

沈穩而又隱忍:“好,我答應你,放你走。”

最後三個字……

放你走,像是花費了全部勇氣才吐露出來一般。

簡幸聽到這話松了一口氣,但是心臟卻也瞬間揪緊,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緊緊握住,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故作雲淡風輕的說道:“推我去那邊看看吧,我想曬曬太陽。”

“好。”

淩律只吐出一個字,喉結上下滾動,吞咽下所有的苦澀。

他紅了眼卻沒有淚,心卻在滴血。

而她在他站在身後的那一瞬間,一行清淚無聲無息的落下。

她們就在花園靜默無言。

而她也給席漸發了短信,讓他來接自己,可以收拾一下去希尼了。

席漸對於這個結果很是意外,畢竟他算是殺害了她的父母,而她竟然能夠冰釋前嫌,選擇跟他走。

除了震驚之外,還有高興。

他沒想到自己才是最後的贏家。

他去醫院的時候正好看到離去的淩律,簡幸將他打發走了,因為席漸要接她回家了。

她甚至都訂好了機票,今天下午三點鐘的,片刻也不想在這兒待著。

兩個男人遇見,一個春風得意,一個暗沈無比。

淩律看著席漸張了張嘴,好似有很多話要說,但是最後囁嚅了幾下,良久才吐出五個字。

“好好照顧她。”

這話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說完後身影都蕭條了幾分。

席漸忍不住心情一沈,其實他好像也沒有什麽可開心的。

就算簡幸跟自己走了,他也永遠得不到她的心。

“我會的。”

他捏緊拳頭,一字一頓的說道。

淩律聽到這話心安,重重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她所在的病房窗戶,然後轉身離去。

從此,她過自己安逸的生活,而他繼續在地獄裏掙紮。

橋歸橋路歸路,永遠……不會再有交集。

席漸來到了病房,簡幸已經收拾妥當。

她也沒有多少東西,只有一些換洗的衣服而已。

“哥。”

她輕輕的喚著,然後說道:“今天下午就走了,你的東西都打點好了嗎?”

“嗯,走吧,吃完飯,我們就回家。”

回家這兩個字他咬的格外的重,而簡幸沒有反駁,只是淺淺一笑。

其實她的心裏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家了。

她剛出生的時候就沒有家了。

五年前也沒有家了。

自始至終,她好似都是孤獨的,又好似身邊有很多人陪伴。

她跟隨席漸的腳步,踏出了醫院。

她想自己以後應該不會再有現在這樣的機會,動輒就會住院了。

遠離是非,得到的是她想要的安逸。

她深呼吸一口氣,捏緊了小手,然後毫不猶豫的轉身離去。

對於這個城市,她已經沒有任何可以留戀的東西了。

吃完飯,兩人前往機場,而她卻忍不住三步一回頭。

她在等……

等那個人會不會出現,或者這根本就是一出戲,是演給席漸看得。

時間慢慢過去,她從一開始的左顧右盼,到後面的坐立不安,視線頻頻的落在身後,仿佛期待人群中出現那抹熟悉的身影。

席漸強迫自己不要在意這些細節,但是這些細節就像是細針一般落在心尖,紮得有些疼。

三點的飛機,兩點就開始安檢。

但是簡幸沒有進去,足足等到了兩點半。

要是再不檢票就來不及了。

席漸看著她渴盼的眼神,心一點點的沈淪下去。

“小幸……你放不下對不對?”

簡幸幽幽的收回目光,無助的看著他,眼眶都微微紅潤。

“我愛他,我離不開他。哥……我不能陪你走了,你要一個人回去了。”

我不能陪你走了……

你要一個人回去了……

她淚眼婆娑,叫他如何能夠狠心拒絕。

席漸的心狠狠地顫抖著。

“我已經猜到了這個結局,我本來就沒奢求你會跟我走。你讓我開心到現在我已經很如願了,我送你走吧。”

“不用了哥,以前都是你默默守護我,這一次換我守護你吧,我目送你走。這一次,我站在你身後,好不好?”

498、她忘了自己

一個個提著小包,裏面全都是繪畫工具。

看到她,會甜甜的叫她老師。

“老師老師,今天畫老虎好不好?我昨晚看動物世界,看到了很多獅子老虎呢,老虎可英勇了!”

“好!”

“我想要畫胡蘿蔔,我家兔子最愛吃胡蘿蔔!”

“嗯,也不錯。”

就在這時,有個小女孩拉拉她的衣角,她看過去正好對上她怯生生的眼神。

拉她的是叫妞妞的孩子,平日裏很少說話,總是安安靜靜在角落的桌子上畫畫。

平常也不太愛說話,很少和人交流。

她對於自己,倒是會多說一些。

她是單親家庭,媽媽因為難產大出血去世了。爸爸在市裏上班,一周才回來一次,很少和她溝通。

她和爺爺奶奶生活在一起,還在經營一家小賣部。

要是她們沒空過來,簡幸就會把人送回去,一來二去和她家已經熟絡。

老人家總是很熱情,經常把她留在家裏吃飯。

她家條件不錯,對於孩子一點都不克扣,只是因為單親,父親不照顧在身邊,才造成了妞妞不愛說話的樣子。

每次看到她,簡幸就感覺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那個時候她也是如此孤獨。

她拉著她來到自己桌前,給她準備畫紙,問她想畫什麽。

她想畫一張全家福。

水彩筆勾勒出了四個人,讓她有些驚訝。

她指著那多出的那個人,忍不住有些疑惑的問道:“這個人是誰?”

“這個是老師啊?我不記得媽媽長什麽樣子了,家裏沒有照片,我不知道。但是我覺得媽媽和老師很像,一樣溫柔一樣好看,所以我就把老師畫進去了。”

簡幸聞言,心底深處的那一根弦被撥動,震動的有些疼。

孩子真的很童真,她好似再也回不去了。

她好似懂得很多,又好似忘了很多。

她正認真教大家畫畫的時候,有個小朋友突然指著窗外,說報告。

“老師,外面好像有黑衣人哎!”

簡幸聞言忍不住探頭看了看,窗外什麽都沒有,甚至連個行人都沒出現。

她以為是小孩子科幻片看多了,所以才會如此。

她並沒有放在心上,根本不知道有個人已經找來了。

男人站在另一棟樓上,七樓的位置,足以看到這邊居民樓裏的畫室。

他拿著望遠鏡,清楚的看到她柔軟的側顏,還是那樣的美好。

他剛剛得到了席漸的消息,沒想到簡幸去找了約翰,再一次催眠。

她這一次忘得更多。

忘記了自己,忘記了席漸,忘記了種種不愉快的事情。

約翰說她這次的催眠很成功,因為她很順從,可見她是多麽想要忘記這些事情。

這些傷人肺腑的事情。

簡幸現在已經徹徹底底的把自己忘了,成為一個只有未來沒有過去的人。

而她的未來裏,也不曾有過自己。

他一定給了很多很多的痛,才會讓她如此。

如果可以時光倒流,他一定會力挽狂瀾,讓她不要再遇見自己。

告訴她,在十七歲的那一年,不要去救那個忘恩負義的人,不要去救那個毀了她一生的人。

如果,她不救自己,她就不會活的如此痛苦了。

他的視線慢慢糾葛深邃,心臟都狠狠抽緊疼痛起來。

一旁的言睿匯報著:“先生,簡小姐已經在這兒待了三個月了,一直在這家畫室上班,住宿在老板家中。這是那個老板的資料。”

“嗯。”

他淡淡回應著,然後翻看資料。

沒有什麽看頭,她的生活兩點一線,沒有什麽娛樂時間,最大的娛樂就是一個人畫畫。

言睿也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是一張她畫的油畫。

只有輪廓,依稀能看出是個男人,西裝革履,短寸平頭。

但是卻沒有五官。

“那老板說簡小姐每次畫完輪廓就畫不下去了,第二天就會將這些畫丟到垃圾桶。她所有的工資大概都用來買顏料和畫布,偶爾也給小朋友買些東西。”

“她畫的……是我嗎?”他幽幽的問道,撫摸著那張照片,眸色深邃。

“明明那麽恨我,迫不及待的想要忘了我,為什麽卻還記得我的輪廓。簡幸……你說著違心的話,難道心臟就不痛嗎?你口口聲聲說要忘了我,但是你明明確愛著我啊!”

他痛苦的說道,一雙幽邃的眸子都變得有些通紅。

言睿無奈的說道:“也許……她只是無法面對自己。”

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一道坎,要是真的那麽好過,也不會有那麽多愛恨糾葛了。

……

今天是周末,所以小朋友不來上課,但是她還是按照習慣過來。

她一個人能待在畫室裏一天,專心致志的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

但是今天卻多了三個人。

一個是妞妞和他的父親,而第三個……

她定定的看著那硬朗的輪廓,他穿著熨帖的西裝,瞬間勾勒出他完美的身線。

他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尊貴而又神秘的氣息,讓人望而卻步。

他顯然和這個有些破舊的畫室格格不入,甚至和這個小縣城都格格不入。

她和妞妞的父親倒像是一類人,他反倒像是不速之客。

她微微攏眉,確認孩子家長中並沒有這一號人物。

“簡幸老師,這是你朋友嗎?”妞妞的父親方子健問道。

簡幸搖頭:“我不認識,你是孩子家長嗎?是想要入學還是怎麽樣?”

她茫然的看著他,覺得這個人好生奇妙。

來到現在,直直的看著自己是幾個意思?

而淩律聽到這話,心臟都在狠狠顫抖著。

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沒有任何變化,就像是看著陌生人一樣。

她真的忘記自己了,忘得徹徹底底。

他露出一抹笑,將身上那淡淡淩厲的氣息瞬間掃蕩幹凈,問道:“我有個晚輩因為還沒有開學,所以在家裏很是鬧騰,我想要把他弄過來學習一下。”

“可是三月份就要開學了啊,也不過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你現在送過來也不好吧?”

“沒什麽,反正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他淡淡笑著,視線是那樣幽邃。

方子健同樣身為男人,自然明白淩律那眼神是什麽意思。

這分明就是露骨的表達愛意,也只有簡幸單純感覺不到而已。

499、遇見

方子健上前一步,然後擋在了簡幸面前,不善的看著淩律。

“這位先生,現在是周末,老師不上班,你還是工作日再來吧。”

“嗯,你還是工作日再來吧,現在來了也上不了課。”她點頭說道:“不過我還是覺得小孩子還是待在家裏,反正也就十多天了。”

“對了,方爸爸你找我幹什麽的?”

她扭頭看向方子健。

方子健憨厚的抓了抓頭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拉了拉妞妞。

妞妞立刻反應過來,拽了拽簡幸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說道:“老師,你能不能到我家裏吃飯啊?爺爺奶奶很感謝你,想請你吃頓飯。”

“這個太客氣了吧?”

“不客氣不客氣!簡老師,你對我們家妞妞這麽照顧,還送她放學。我也想找機會好好感謝一下你,你就不要推辭了。老人家一大早上就去菜市場買菜了,現在還在廚房忙活,你就跟我們一起去吧。”

簡幸聞言有些無可奈何的點頭,然後看向淩律,道:“那這個家長,你周一再來吧,我要鎖門了。”

說完她提上東西鎖門後跟上了方子健的腳步,從頭到尾都沒有看過淩律一眼。

簡幸正走得好好的,沒想到身後陡然傳來一道聲音。

“簡幸——”

她聞言下意識的回眸,就看到那個男人正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

眼神太過覆雜,裏面有太多她讀不懂得情緒。

她的心也莫名其妙的一顫,下意識的問道:“你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圍裙上有寫。”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圍裙,上面果然有自己的名字。

畫室裏的圍裙都有對應的名字,是怕拿錯了,而她也擔心小朋友忘記自己叫什麽。

忘記……

有時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你還有事情嗎?”

“我周一來找你,不見不散。”

他幽幽的說道。

簡幸聞言點點頭:“那好,周一見。”

她笑了笑,然後轉身離去,那笑容只是對於陌生人的禮貌而已。

但是落在淩律眼中,那就是最燦爛的梔子花。

他突然覺得她什麽都忘了也好,那就不會記得他們之間不愉快的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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