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4章 ·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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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身影行走在森林裏,前面傳來悠揚的吆喝聲,煙火氣愈濃,村落近在眼前。

沙沙。一個年邁的腳步。

起初走得很慢,突然,像發現了什麽似的,步伐變快了、變寬了。

“真是嚇我們一跳!”一個滿臉皺巴的農婦看到溫卿筠從森林中走出,喜不自勝地拍手說道,“那天三娃說你們往南邊走了,可把我們擔心壞了。”

她看了看風塵仆仆的溫卿筠和總是呆在她身旁的顧全順,眉開眼笑,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你們沒事吧?”

“沒、沒事……”

面對突如其來的相會,溫卿筠楞了半拍,緊接著笑著擺了擺手,故作輕松地與老婦人擁抱了一下。

“這三位是……?”

農婦忽然聞到一股讓人寒毛聳立的氣息。

她松開溫卿筠,註意到少女身後還跟了三個生面孔。

有兩個男子,一個高大英俊,看得出他為人有些固執別扭;另一個則相對瘦弱,但露出在外的結實手臂同樣說明他不是善茬;最讓老婦人起疑的是第三人——不男不女,全身籠罩在黑而破舊的衣袍中,怪味就是從那家夥身上散發的。

溫卿筠轉向身後的陳簡和笛胡蜂。

她尷尬地笑了笑:“這位是胡嬸。胡嬸,這都是我認識的人,我們打算去見皇帝。”

“見皇帝?”農婦目瞪口呆,“你這丫頭是怎麽回事!莫不是被這幫怪人給蠱了。”

溫卿筠自打來到他們的村落,就從不惹是生非,安安靜靜地生活於此。農婦不敢相信小姑娘會說出這種話。她緊張地退後一步,指著裹在黑布裏的方徊說道:“那廝也是你認識的人?莫不是南方來的野人!”

“胡嬸,莫要緊張。”她連忙安慰,走到老婦人身邊,“他們就暫住一日,明日我們便啟程。”

“你又要離開了?”

“胡嬸……沒辦法,我現在有要事在身。”她難為道,“我們在森林發現了有些蹤跡,必須上報皇帝。”

“那可要不得,那可要不得……”老婦人喃喃自語,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京城別提多亂了,那妖女把持朝綱,吃人血!”

“妖女?”顧全順納悶地問道,“我們離開前,從未聽說這事?”他看向溫卿筠,溫卿筠也搖頭表不知情。

“就是你們離開後沒多久,我們還以為你倆被那妖女抓走活剝了。”她神經兮兮地道,“三房那邊的小孫子上個月去京城了,你可記得?”

“記得……”溫卿筠熟悉這個村落的事。

上個月,那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中舉,意氣風發前往南方朝廷的京城,說是要闖蕩出一片天地,待以後讓父老鄉親一同富裕,村長排了好大的陣仗為他送行。

“那孩——”老婦人哽咽了一下,面色青白。

她弓腰走到溫卿筠耳邊:“他寄來一封信,信中就兩個字——‘莫來’!後來呀,從封駒城回來的幾個做買賣的小子告訴我們,京城要變成鬼城了!有人在霍亂朝綱,就是那妖女,皇帝身旁的女子,來路不明,她皮膚黝黑,長著一頭赤發。”

“您緩緩。”溫卿筠見老婦人喘不上氣,輕輕拍打她的背。

“赤發!那都是喝人血變的!”

站在一旁的陳簡並沒有輕信老人的危言聳聽,而是不合時宜地在內心感慨:外面的世界變化真大。

“別想著去京城了,那裏太危險。”婦人關切地看著溫卿筠,用勸說地語氣對陳簡等陌生人說道,“你們也是,無論在那邊找到什麽東西,都別想太多了。我們家在此安居樂業,祖祖輩輩都是這麽過來的,南邊哪裏會有什麽事?”

她感覺到三個陌生人確實對自己沒有惡意,於是上前一步,語重心長道:

“再者,你們跟皇帝說了又有何用?那……那皇帝不過是妖女的傀儡!妖女只為自己貪圖享樂。入京,便是活送了性命!”

陳簡看了眼笛胡蜂。

笛胡蜂會怎麽想呢?他對這個民族有著近乎偏執的守護欲,倘若朝廷真如老奶奶所說,已經被一個妖女掌控,他會怎麽做……

陳簡腦袋發麻。

笛胡蜂是個瘋狂的人。如果是他,他多半——

陳簡看到了笛胡蜂的目光。毫不動搖,堅定無比。

不是“多半”,而是“一定”。

他一定會自己組織軍隊在海邊集結,就跟組織叛徒企圖殺死谷主一樣。毫無疑問,他的眼神已經反映了真實想法。

“你打算如何做?”陳簡把笛胡蜂叫到一旁,兩人低聲討論。

“我從未聽說過有什麽‘妖女’。”

“我也是。”陳簡點頭,“不過這沒什麽奇怪的。天下大亂,神鬼橫行,發生何事都很正常,霍亂超綱的女子在歷史上也不乏少數。”

“話雖如此……”笛胡蜂目光尖銳地刺向北方,直指南方朝廷所在,“雲鷹國之威脅近在咫尺,若內憂外患,很難抵禦。”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陳簡故作帥氣道,“你打算自己組建士兵。”

被說中心事,笛胡蜂怔了一下:“如果南方朝廷真像老婦人說得那般不堪——”

“好了好了,你們先別說了。”溫卿筠忽然湊過來,“胡嬸那邊我先糊弄過去了,今晚咱們在這住下,過幾日找個時機再離開。”

陳簡擡頭望去,胡嬸似乎正向顧全順抱怨什麽。大概是為何要讓溫卿筠離開村落,去危險的南邊。顧全順怏怏地低著頭,不知該如何回答。

“快來吧。”溫卿筠拉起陳簡的手腕,“這裏的竹筒飯很好吃。”

“等——”

陳簡大吃一驚。

溫卿筠知道陳簡不情願,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慢慢松開手。兩人之間的氛圍忽然變得尷尬微妙。

陳簡眼睛不知該落到哪裏,溫卿筠也一時手足無措。她抿了抿嘴唇,眼睛一亮。

她指了指搬屍人。

“他睡著了嗎?”

陳簡松了口氣,他借這個機會扭頭望向方徊。

還真是奇怪。方徊不動如山地立在原地,落葉晾在腦門上都渾然不知。

“方徊,傻站著做什麽?沒聽到嗎?”陳簡感覺到一絲異樣,剛才加速跳動的心還沒得及休息,又加大了鼓動頻率。他有些戰栗地走向搬屍人,大聲道:“走了,今晚就住此地。”

他拍了拍方徊的肩膀,撩開遮擋面容的棕黑破布。

“怎、怎麽了?”

方徊眼睛直直的——他當然活著。只有活人才會從眼睛裏流露出如此生動的恐懼。

陳簡被嚇出一身冷汗。

方徊像剛上緊發條的玩偶,他緩慢擡起右臂,指向陳簡背後的天空。

沙啞的喉嚨發出一串氣泡。

他艱難地張開嘴:

“麝、鳳、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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