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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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退回四小時前。

教堂外廣場。

一只細白的手捧著面包屑高高舉過頭頂,成群白鴿撲閃著翅膀而來,環繞在黑衣男子身旁,想討一口吃食。

“神餵不飽你們嗎?”

掌心傳來啄食感,男子倏地收手,逮住一只貪吃鴿子的腿。他撫著鴿子頭頂的白毛,柔聲道:“神餵不飽你們,能餵飽你們的都是神。”

整一盒面包屑打翻在地,鴿子們收了翅膀,用尖利的鳥喙啄著地面。男子放飛了手裏的鴿子,它不逃,盤旋一圈後又回來了,開始與同類搶食。

此時神迎來了他的第一批信徒,男子躲在花壇後,站在白鴿中央,目送他們進到教堂,帽沿下的眼睛透著散漫。

餘光像是瞥見了什麽,男子側頭,被一輛紅色夏利車吸引。待車開走後,男子邁開長腿,白鴿猛然驚飛。

白色轎車遠遠墜在夏利後邊,跟著開進了南二環邊上的一老小區,但由於一前一後的時間差,夏利車的車主已經不見了。男子坐在駕駛座,剝開棒棒糖糖紙,耐心等待獵物。

“長得很怎樣?”林安的腳趾把襪子都摳穿了,婦人還是一句有用的也沒說出來。

“長得很……”

“提供有效線索者,我親自掏錢買油買米送她,再加一提衛生紙。”

“那小娃娃長得可俊勒,”婦人啐了瓜子皮,感嘆道,“嘖,比女娃還俊,特別是那雙眼睛,跟……跟……”婦人想了半天,才想到形容詞,“跟狐貍精一樣,我以為他就是個女娃!但那瘋女人說是個小子。”

“您是想說眼睛像狐貍一樣吧。”

一個男孩,被這沒什麽文化的大娘形容成狐貍精,還記了十幾年,那是有多漂亮?林安癟癟嘴,心道沒人比得過他的波多.野結衣。

等等,狐貍,男孩像狐貍!

波多.野結衣打通了林安的任督二脈,腦中靈光一閃,浮現出一張警花看了都自愧不如的臉。

他摸出手機,把各種漂亮男明星的寫真照下載下來,其中混了同事的生活照和他自己的絕世神照。

“阿姨,這些全是我同事,您看看,哪個最像你說的狐貍精?!”

婦人磕完瓜子又開始剝橘子,沒忍住笑起來,也遞林安一只橘子:“你這小夥子找我就是為了讓我認狐貍精呀?行,我幫你看看,但都過了十幾年了,人是會長變的,認錯了可不關我的事呀。”

“您先看看再說。”

比起讓指認嫌疑人,婦人更喜歡看狐貍精,老花鏡都摸出來了。她滑動著照片,看得認真,橘子也忘了吃,一邊還念叨:“你同事長得真俊,結婚了沒有呀,你們那邊工資待遇咋樣?”

林安霎時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道:“我還沒結婚,有車有房。”

婦人擡眼,摁滅了牽線搭橋的念頭,專心看照片。

“怎麽樣阿姨,找到狐貍精了嗎?”

“還沒看完呢,但這些不都長一個樣嗎?”婦人翻到了林安的絕世神照,迅速滑走,接著看下一張,神色變得凝重起來,“哎!這個最像!”

“哪個?”林安拖著椅子坐到婦人旁邊,一看照片,倒吸一口涼氣,“您確定?!”

婦人老花鏡後的眼睛瞇成一條縫,仔細打量:“這娃娃沒怎麽變呀,小時候就長這樣,但他不是跟他媽一塊死了嗎?哦,當時沒撈到屍體,估計沒死成,他現在跟你在一個單位呀?”

林安沒空回答婦人的問題,收回手機,照片上的程野梳著大光明,優越的骨骼和面部輪廓抗住了死亡攝影頭的拍攝,即使表情不多,但那雙狐貍眼仍含著狡黠的笑意。

他再次向婦人確認:“您確定、在這幾十張照片裏,他就是您之前見過的‘狐貍精’?”

“錯不了,好歹我跟他同村,再說,那哪是看了就忘的長相。對了,他結婚沒有呀,有對象嗎?”

林安很想說,對象倒是沒有,但殺.人犯您敢要嗎?他噸噸灌下一杯水,平覆了心情,自言自語道:“靠,幸虧你長得好看,要是長成大眾臉還不好找!”

——

上午10點,2304號房。

“屍.斑呈暗紫紅色片狀分布,屍僵大部分出現,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到四小時前。未發現致命性傷口,死者面部腫脹發紺,頸部有縊溝,眼結合膜點狀出血,眼珠外突,口腔內部出現玫瑰齒,舌尖外露,典型的機械性窒息死,推測死者是上吊自.殺。”

“但死者皮膚表面和足底有大量細淺傷口,具體如何,要帶回去做了屍檢才知道。”

“姜隊,在房子各處,包括衛生間發現了大量的過氧.化氫殘留,房子被清理過,與前幾起入室殺人案案發現場的清理手法一致。”

“未發現大面積的魯米.諾反應。”

“姜隊……”

客廳裏擠滿了人,法醫、痕檢各司其職,拍照的拍照,檢查的檢查。而房子的主人,懸吊在水晶燈下,一條粗麻繩從燈底座耷下來,纏上了程野的脖子,扭曲的臉朝正門方向,似乎想讓來人看清他的死狀。

那只吵個沒完的博美犬終於不鬧騰了,焉焉地趴在主人腳下,祈求地盯著這一大堆陌生人,口中發出嗚咽。

姜北攥緊的拳頭未曾松過,眸中有悲有喜,雜糅成一種難喻的神色。那個曾經想一槍崩了的人死了,法醫說是自.殺。

怎麽可能是自.殺,程野怎麽敢自.殺?

“小張,聯系死者家屬,小張!”姜北站在客廳中央,紅著眼喊道:“把屍體帶回去做屍檢,一個從臭水溝裏爬出來的人,怎麽會自殺?把程野的手機電腦也帶回去,查他的社交圈,看有沒有同夥。痕檢呢,門窗檢查了嗎,有損壞嗎,是不是有人來過?圖偵呢?監控還沒有查完嗎?!”

一頓喊完,在場的人都停下了動作,紛紛向姜北投去或疑惑、或理解的目光。

“你們動呀,他那麽想活,不會自.殺的,”姜北語氣軟了下去,不熟悉他的人絕對聽不出來他聲音裏的微顫,“林安呢?林安怎麽沒來?”

“那個……林哥去找婦女主任了。”說話的是吳子川,去完教堂後快馬加鞭地趕到了現場。

“那他為什麽不接電話?”

吳子川也不知道,無奈搖搖頭。

“老姜,你冷靜點兒。”王志鵬能理解姜北,別說是姜北了,就連他看到程野的死狀也是心頭一驚。如果程野真的是當年那孩子,姜北應該有很多話想問他,但現在的程野開不了口了。

他說:“人已經死了,你在這瞎吼也沒用,趕緊幹活吧。”

在場的人又轉頭紮進工作中,或許對於法醫和痕檢來說,程野只是他們檢查過的無數具屍體中的一個,爛肉而已。但於姜北而言,程野是他再也挽回不了的過錯。

“姜隊,在儲物室發現了這個。”

“什麽?”姜北奪過東西一看,是一只外賣箱,比平時見到的某團,餓死了麽用的還要大。

王志鵬湊到跟前,不解道:“程野還跑過外賣?那麽前幾起入室殺人案就能解釋了。”

姜北搖搖頭:“不對。”

“什麽不對?”

“這只箱子大得不正常,一般生鮮超市才用這種,但上面又沒有logo,應該是在網上買的。小張,你去查一下程野的網購記錄,順便看看他最近有沒有在網上訂過外賣。”

小張小旋風似的跑了。

“姜隊姜隊!”

各組人員一有發現就“姜隊”個沒完,都等著姜北翻牌子。痕檢科小李人高力大,從一眾競爭者中脫穎而出,沖到最前面,驚聲道:“我在抽屜裏發現了這些照片,拍的好像是前幾位被害者。”

“拿給我看。”

照片上的幾人穿的衣服和前幾位被害者身上的一樣,房屋背景也與案發現場一致。不同的是,他們沒有躺在沙發上,而是跪在地上,頭上套著黑色塑料袋,領口被脖頸處湧出的鮮血浸濕。

或許那時他們還沒有死,但是兇手喜歡看著生命逐漸消失,並享受那種能主宰他人性命的感覺,於是拍照留念。

姜北的表情說不上高興與不高興,透著一絲疲憊和痛惜。他垂落眼簾,掩住眼底暗湧的情緒。

“姜隊,”小李不禁放輕了聲音,“那個……儲物室裏還有一臺拍立得和大量相紙,看樣子,這些照片是程……兇手親自拍的。”

“知道了,”姜北把照片還給小李,“再仔細查,精神變態都喜歡從被害人身上拿走‘戰利品’,要是能找到關鍵性證據,這案子就算結了。小張,聯系上死者家屬了嗎?”

——

同一時間。

安置房小區門口的小賣部。

林安拎著大桶油和大袋米到櫃臺結賬:“再給我拿提衛生紙。”

“要哪個牌子?”

“隨便,”林安摸出手機,“一共多少錢?”

“153。”

“抹個零,你這店賣的比超市還貴,亂碼標價小心被人找上門。”

店主一聽不高興了,梗著脖子解釋:“我這鋪子出小區門就到,租金比隔壁貴了兩千好幾,成本高著呢!”

林安不聽他瞎扯,直接說:“150,掃碼支付。哎,手機沒電了,你等會兒,我去車上拿錢包。”

林安叨著煙,屁顛屁顛地打開車門薅起錢包,完事手肘一拐,車門應聲關閉,但沒上鎖。

“150啊,剛好夠。”

一紅一綠兩張鈔票拍櫃臺上,林安在老板憤憤的目光中拎著東西走了。俗話說臉皮厚吃得夠,但比起樓上那大娘,林安還是稍遜一籌。

他哼著小曲,一屁股坐進車裏,把東西全扔副駕上。車門關閉的一瞬間,林安眼皮驀地一跳,手剛伸出去,一冷硬物件就抵上了後腦。

人生總有各種各樣的意外,比如現在。即使內心強大、打得過流氓鬥得了悍匪的林安,在被人用槍抵著腦袋的那一刻,滿腹的格鬥招式都化成了兩個字——哦豁。

“你是想拿這個嗎?”身後的男人用指尖敲著槍.柄,“你是不是很討厭小賣部那個貪小利的老板,需不需要我幫你殺了他?樓上的阿姨我也可以幫你解決掉哦。”

林安盯著車內後視鏡,豆大的汗珠從鬢角滑落。

“不需要的話,就乖一點吧。”男人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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