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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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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婚禮

“鹿鹿。”

門被推開一道縫,我媽探進頭來:“早點睡,明早還要趕飛機。”

“哎!”胡亂往床上一倒,順手關了燈,在黑暗中把氣聲拉長,“睡啦。”

“嘖,這孩子。”她想說什麽先笑了,尋思半天張口,“都要結婚的人了,有點正形。你以前那些東西可以回來再收拾,就這麽著急想搬出去呀?”

“哪能呢,我都不想出去住,家裏最好了。”

我媽頗為滿意地哼了聲,仔細合上了門。腳步聲漸遠,這才擡手重新開了燈,披著被子坐起身來,繼續翻看床邊亂七八糟的舊物。

——

那是婚禮前夕,兩家約定好回北方辦酒席。我白天收拾行李的時候,找出一箱上學時的小玩意,本子、發卡、配套的小梳子鏡子,還有個舊錢包。

用了一整個大學時期,三折的款式,邊緣已經脫皮。小心翼翼打開來,一張照片映入眼簾,是跟李免在長城的合影。

兩個人傻傻依偎在風中,身後是不到長城非好漢的題字。我怎麽也想不起來是誰幫忙拍的這張照片,興致勃勃地發給李免,片刻他回覆:

“花 20 塊錢拍的。”

“我怎麽不記得?”

“你不記得的事情多了。”他輸入,隔幾秒又發來語音,“要跟我結婚這麽興奮嗎?睡不著開始回憶了?”

“不要臉,我是在收拾東西,這就睡了。”

放下手機,拿起錢包又瞧了幾眼,美滋滋想抽出來,結果這一扯,帶出張紙條。

上面寫著一個手機號碼。

這串數字我完全沒印象,但塞在錢包裏必定有什麽意義……默念了好幾遍,越發覺得字跡熟悉,鬼使神差拿起手機撥通了號碼。

響了幾聲忙音,無人接聽。

我猛一下回過神,心想自己這是犯什麽毛病,舊錢包裏的電話打它幹嘛。忙不疊去點掛斷,那瞬間聽見一聲:“餵,姜鹿。”

——

“徐之楊?”

記起來了,是他第一次出國在機場留的電話,當時開玩笑說如果被李免欺負就打給他,居然真的在用著。

我腦門冒出汗來,強裝淡定改口:“徐之楊,咳,這不是後天就婚禮了嘛,就問問你真的來不了嘛?”

他呼吸很輕,半晌回答:“嗯。”

“嗯,李免也說了,你出國培訓,回來一趟怪折騰的……”我話音剛落,下意識看了眼手機屏幕,總覺得哪裏不對,“呃,現在在國外嗎?”

“……在北京。”

“啊,這兩天出發是嗎?”

“我下個月出發。”

“……”腦子一懵,有點接不下去,坐在床上摳被子裏的棉花,“那李免說——”

“我是那麽告訴他的,姜鹿,咳我沒想到你會打這個電話,準備註銷了的。”

他深吸口氣,像是在來回走動,模糊的腳步聲從聽筒傳來,終於說了句:“對不起啊,沒打算參加這個婚禮。”

我幹張著嘴,語言功能被剝奪了似的,面對徐之楊的直白,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提前祝你們新婚快樂,鹿鹿,真心的。”他語氣平靜,“李免吧,應該這輩子也不會欺負你,別看他嘚嘚瑟瑟的,其實心裏很依賴大家,依賴你。所以這個號挺多餘的,你如果沒打過來,也挺好,嗯——”

頓了頓,接著說:“但我接了,可能還是有點私心,我說你聽就好。10 歲搬家認識你,和李免、承承、魏瀟成為朋友,是我最慶幸的一件事,但喜歡你到現在就是……慶幸裏最無奈那一部分。”

“我想象了那個場景,婚禮啊,發現還是有點為難自己。說實話求婚那次就……”他幹笑了兩聲,轉而說,“所以這個重要場合要缺席了,但其實我很為你們開心,能明白嗎?”

我已經語塞,情緒隨著他的講述一點點堆積,堵著整個胸腔,張口就要破防:“明白。”

他大概聽出不對,試著寬慰,但很快又扯開了話題:“不要有負擔……沒問題的。對了那個,禮金我媽一起帶過去,她好像還幫你準備了東西,呵呵,嫁女兒一樣——”

我破涕為笑:“現在認幹媽還來得及嗎?”

徐之楊一楞,好半天笑答:“這回我沒意見。”

電話的最後,他再次祝我新婚快樂。後來婚禮上拿到紅包,上面也是這四個字,李免來回翻看,說這小子人不來,留言也這麽敷衍,就沒什麽想說的?

我看他那難掩失望的樣子,忽然發覺徐之楊說他心裏依賴大家,是很對的一句話。於是搭腔:“人家在國外培訓,哪有功夫長篇大論,再說你們不就喜歡四個字,一帆風順什麽的。”

“……嗯。”李免低頭整了整領帶,說,“我當時也給他留了四個字,扯平了。”

“你給他留什麽?”不是在同學錄給我留的嗎?

兩個人正聊著,林孝誠風風火火過來招呼我們拍照,邊走邊抱怨:“我發現這場婚禮最累的是我吼,怎樣,是我結婚嗎?”

“行了行了來了。”我拖著長長的裙擺迎過去,聽李免含糊地回了句,“他家桌子底下。”

轉過頭去看他,這人順手扶住我胳膊,還是那副好似不以為意的表情。

但回憶的畫面呼嘯而來,徐之楊搬走那一年,車慢慢駛離,桌子堆在後面,底部用粉筆留下了一帆風順。

我沒想到是他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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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有很多難忘的瞬間,結果因為一場醉酒迅速忘了。後來還是跟李免看錄像,才零碎地恢覆記憶,比如:

陳筱穎攜家屬參加了婚禮,她老公是個學弟,姐弟戀修成正果,讓我想起以前介紹對象的事,以及宿舍生活的種種,很懷念。

梁曉敏居然來了,還是通過班主任聯系上的,奇妙的緣分。她一直在南方工作,算是林孝誠的同行兼前輩,世界好小。

吳承承發來了視頻,在大屏幕上憶往昔展未來,暢談了十來分鐘,硬生生把我說出幾滴眼淚。

家人悉數到場。表姐帶著小外甥,還是一眼就認出魏瀟,表妹已經大學畢業,在他們腦海中還是那個去公園的拖油瓶,倒是都認不出了。

還有……李學文。當時圍繞李免父母出席的問題:是幾年不聯系的父親上場,還是感情不深的繼父上場,著實苦惱了一陣。

大概婚禮前一個月,有天下班發現家裏多了個客人——李學文看起來老了好多,略顯拘謹並鄭重地上門提親。

這畢竟是我從小叫叔叔的人,親切感尚在,同時也替李免憋著口氣,氣他這麽多年沒有為彌補親情作出努力。

但婚禮上他作為父親講話,沒幾句就哽咽了,我看到李免在旁邊拍了拍他後背,看父子倆對望相似的臉,心裏不是滋味又懷有希望,希望一切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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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從酒店出來,累到不行。林孝誠打著哈欠,猛灌了一口涼氣,亂叫:“哇,太冷了吧,才十月份誒。”

我和李免懶得搭理他,繼續拖著步子下樓。魏瀟倒是瞥了一眼,隨口說:“要不我衣服給你?”

“那怎麽好意思。”林孝誠難得臉皮薄了一回,緊緊西裝跟上來,“你們去哪裏?”

“困死了,各回各家吧。”

“姜鹿我第一次來,你就這樣打發我。”

我還踩著高跟鞋,站了一上午路都走不穩,靠李免撐著後背,仰頭回道:“你想怎樣?”

“換個場啊。”

林孝誠大老遠過來,明天就回去,確實沒盡興。我用眼神征求李免的意見,他無所謂:“隨你們。”

幾個人在門口傻站著,就像不甘心早睡的青少年。最後還是魏瀟大手一揮:“去我家吧,洗澡按摩。”

她爸媽開的洗浴中心規模已然不小。

按摩解乏,讓人慢慢放松下來,和旁邊的魏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我問她今天累不累。

“還行。林孝誠跑上跑下的,做事挺靠譜。”

“他正事不掉鏈子的,就是嘴碎。”我稍稍擡頭,想起一茬, “誒,他還不知道被你扇過一巴掌的事嗎?”

“今天見面還奉承我的歌,大約不知道吧。”

“……”哭笑不得,還是笑更多。

——

晚上轉戰幾個地方,唱歌喝酒,我直接斷片了。第二天睜開眼睛,看李免歪歪斜斜躺在旁邊,領帶堪堪掛脖子上,襯衫解一半,還在睡著。

摸過手機,居然 11 點多了,掙紮著坐起來就給魏瀟打了電話,沒人接。

換林孝誠,依然沒人接。

人還有點懵,撐著額頭靜坐了半分鐘,推醒了李免:“給他們倆買的票是不是 12 點的?”

“啊?”這人如夢初醒,也是懵的。

“車票啊,林孝誠和魏瀟不是今天都要走嗎?”

“啊……對。”

“這都 11 點多了,他倆走啦?”

“……”李免半天沒動靜,翻身去洗手間抹了把臉,回來才清醒了,“給他們打電話了嗎?”

“都沒接啊。”

“那可能還沒醒。”說著踩上鞋,“去酒店接他們,等會兒趕不上車了。“

一路緊趕慢趕到了酒店,正好看見倆人一起出來了: “我說你們,怎麽都不接電話啊?”

一個:“沒聽見啊。”

一個:“睡過頭了。”

眼神飄忽,不看對方,顯得刻意。

我還納悶,心想是不是昨晚喝高了,又上演什麽扇巴掌的鬧劇,這回記仇了?悄悄去問魏瀟,她按著太陽穴說自己斷片了。

喝酒誤事,差點誤車。

時間匆忙,在車站道別,又聽了兩遍新婚快樂。我和李免送完人,心裏有些空蕩蕩,回去時把車停在一邊,走了段路。

深秋,天已經涼了,李免攬著我脖子喊了聲老婆。

“好不習慣。”我回他。

“姜鹿。”

“嗯。”

他兀自好笑:“什麽毛病,喜歡別人直呼大名。”

“你都這麽喊了 20 多年了,你什麽毛病。”

“說正經的,對婚後生活有什麽暢想沒?”

“第一次結婚,不大清楚誒。”我笑回,迎著風,跟形形色色的行人擦肩,忽然看向他,“養只狗怎麽樣?”

“……可以啊。”

“白色的卷毛小狗。”

李免皺眉:“你都想好了?”

“叫颯颯吧。”

這人腳步一滯,滿臉狐疑:“你是不是已經偷偷養狗了?”

“你是狗?”

“姜鹿!”

他氣得在後面追我,衣角被風吹得翻轉,絲毫聽不進去解釋。秋風颯爽,名字就在這刻,這麽來的,傻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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