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20歲有20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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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進門就發現玄關放著兩個紙箱子,看起來是水果,冰箱都快堆不下了。

邊脫鞋邊喊了句:“李免,水果你買的嗎?”

“……啊?”聲音慌慌張張的,桌椅弄出些動靜。我探身看了一眼,書房門關著,門縫透出光來。

“幹嘛呢?”說著踢掉鞋,隨手把包扔在沙發上,幾步過去推開門——

這人站在大敞四開的窗邊,風往裏灌,他往外揮,正在散味。再低頭,幾乎完整一根煙按滅在可樂罐上,看樣子剛抽。

“你不是說你要戒煙嗎?”我看他衣角被吹得翻起,皺眉擺擺手,“窗戶關上吧,冷死了。”

“哎。”老老實實。

“你煙哪來的啊?”我扒拉兩下桌子,發現煙盒,“外國煙,哪來的?”

“徐之楊給的。”

“騙人,他知道你要戒煙還能給你煙?我不認識徐之楊是嗎,他是這麽不靠譜的人嗎?”

“真是他給的。”他摸摸後脖子,垂眼說道,“就他回國那天給我的,當時還沒說要戒煙。我剛才一翻兜才發現,想說浪費也不好吧,這也是心意……”

“……我收走了。”

“哎。”

正要轉身,順手就掂了掂可樂罐,至少還有一半。我遞過去個眼神,李免捂胸口狀:“剛才嚇我一跳,就給掐那了,可惜半罐可樂。”

犯了錯就會裝可憐,演技越發精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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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客廳,這才有功夫脫外套喝口水。他把水果搬到桌上,說:“是你的快遞,我剛才從物業搬回來的。”

“我沒買啊。”

“車厘子,誰給你寄的吧。”

我一聽,心裏大概有數,湊過去看了眼箱子上的快遞單,寄件人:趙語靜。

“真是她寄的,怎麽又寄東西來了啊,上次的還沒吃完吧?”拉開冰箱門,一小箱獼猴桃放在那,還剩大半。

“啊,我真的是。”手拍腦門,靠在桌邊看向他,“我都不敢給她朋友圈點讚了,點什麽寄什麽,給錢還不要,怎麽辦啊你說?”

“過年給她女兒紅包發個大的。”

“……只能這樣了。”

還真是,快過年了。

趙語靜現在做微商,什麽都賣,生意還很不錯。前陣子賣家居用品,最近賣高檔水果,只要我能用得上的,她每次都會寄點過來。

從不收錢。

為此我特地用舊手機卡搞了個小號,在她店裏偷摸下單,算是支持支持生意。於是,我家這些產品總是成倍地出現,多到根本用不完,吃不完。

晚上我們窩在沙發看電視,茶幾上擺一盤車厘子。我抱著手機下單,嘟囔:“吳承承太遠了,徐之楊住址不知道定下來沒有,魏瀟空中飛人,只能給林孝誠寄兩箱了。”

“嗯。”邊搭話邊往我嘴裏塞車厘子,“他現在怎麽樣?”

“林孝誠?還那樣,前段時間跟我要魏瀟的微信,不知道在搞什麽。”

“他沒有麽?”又伸過手來接果核。

抽煙被抓之後如此乖巧,我忍不住掀起眼去瞧他,憋著笑吐到掌心:“沒有啊,他跟魏瀟就沒什麽交集,哦,除了那次嘛。”

李免微微皺眉,總算想起來,仰臉嘆道:“啊,鄭老師。”

“對,想想他當時真的挺慘,現在放沒放下都難說。”

話鋒一轉,我接著道:“不過以我現在的年紀,能理解鄭老師,考慮的東西不一樣嘛。當時咱們都太小,一牽扯到感情死去活來的,過去了發現都是小事。”

“誰也不是一生下來就 30 歲,有你現在這覺悟。”

“也是哈,要是把 20 歲過成 30 歲,那也沒什麽意思。”

扯著閑篇突然就往雞湯上靠,我倆都有點始料未及。沈默兩秒,李免把我的手機拿走,車厘子也收走,說:“總之呢,就是 20 歲有 20 歲的事,現在有現在的事。”

“……什麽事?”話沒說完,他俯身壓過來,櫻桃味一下子填滿口腔,有點酸酸的。

脖子梗著被他托住,漸漸支撐不住躺下去。這一口氣倒不上來,喘著笑罵:“你幹嘛,這就是你說的事?”

“不然我為什麽戒煙呢?”

反應了幾秒,他又低頭吻上來,被我抵住:“戒煙是為了——?”

“嗯,這事聽你的,但我要先準備嗎不是。”邊說邊抓過我的手,輕輕握住放到耳側,一點不耽誤。

“李免你真是……”

這個人心裏想著很多事,一步一步悄悄準備,既是優點也是缺點。我嘴被堵住,腦子也漸漸放空,直到整個人被一拽,才再度回過神來,“誒你戒煙還沒成功啊,而且這個我也要準備的……”

“嗯,那就,”無暇分心的樣子,“那就還是用一下。”

“……去拿啊。”

等他這短短的時間,剛才那句話忽然劃過腦海。

20 歲有 20 歲的事。

——

20 歲的趙語靜還陷在莫名的執著裏,我也腦熱地捍衛自己的愛情,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單刀赴會。

第二天將近中午,李免“唰”地拉開卷簾門,眼前是滿桌滿地的照片,我側倒在門口的長椅上,嘴角流著血;趙語靜趴在桌子上,埋著臉。

相信他那瞬間一定停滯呼吸了,才會手足無措地跪到身旁,整張臉頓失血色。

我睡得太死,實際上那時候才剛躺下沒多久。被他吵醒後試圖睜眼,幾下才成功,酸澀。下一秒意識到自己流口水了,“吸溜”一聲合上嘴,順手擦了一把。

智齒的傷口又出血了。

腦子昏昏沈沈的,反應了好半天,聽他生氣地喊自己名字:“姜鹿!”

“啊?”下意識應聲。

“姜鹿!”重覆地喊,這回是懊惱和後怕。

懵逼地坐起來,隔著點單臺對上趙語靜的眼神,她也醒了。四周散落著照片,幾乎把地面鋪滿。

這時候記憶才湧回來。事實證明睡眠是多麽重要,不知道你們有沒有逼著自己整夜不合眼的經歷,神志會漸漸渙散,情緒會特別走極端,就像要崩潰。

昨晚就是這樣,我拿著照片一遍一遍給她講李免小時候的事。幼兒園玩泥巴,小學入學,升旗儀式,參加競選,畢業,去北京,每張都是笑臉。

這個人從來不是她想象中的周免。

趙語靜不想聽,起初推我趕我,後來摔東西,照片還被她撕掉幾張,再接著就是哭,一起哭,抱頭痛哭。

兩個人幹耗,居然耗出種惺惺相惜來。其實趙語靜對李免的感情很覆雜,有喜歡的成分,更多是種基於同病相憐的依賴。

在黑暗裏遇到的人,一點點善意都帶來光。

我們說了很多,也不知道從哪句話開始,好像屏障沒有了,什麽都可以分享。提起自己也曾經被排擠,還用甘蔗把人劃傷,趙語靜的語氣羨慕又落寞:“我沒你這麽厲害。”

“那不怪你。”

有些底氣是家庭和童年給的,但困於已經失去的東西,只會讓未來更難。我建議她去高考,去讀函授,當時正在學電子商務,還算個挺新鮮的東西,也一股腦推薦給她。

後來趙語靜在西門又呆了段時間,有一天忽然不見了,奶茶店也換了新的店員。

再後來,當年的光棍節,淘寶雙十一橫空出世。也許她趕上了,因為不久之後,我收到一件來自淘寶店鋪的快遞,寄件人是店主,趙語靜。

——

時間走著,經過夏天,又入秋了。

我穿著露肩的紅色禮服裙,臉上頂著整齊劃一的濃妝,踩著高跟鞋,在人群中艱難穿梭。

李免脖子上掛著借來的相機,胳膊上搭著件大衣,遠遠招呼我:“你們不是快上場了,怎麽了?”

“找林孝誠,這個人不見了。”

國慶前,排練數月的合唱終於要登場。只剩 15 分鐘,明明前一秒還聽他抱怨腮紅像福娃,轉頭人就沒影了,把我急出一身汗。

“人哪兒去了?”嘴裏邊念叨邊找,學校劇場的後臺好多幕布,一塊塊掀開,越走越深。

終於在一處轉角停下來,呆呆看著眼前的畫面。

林孝誠躬腰靠著堆起來的箱子,垂著眼,鄭老師站在對面,仰著頭,拿著把化妝刷在給他掃腮紅。

動作很輕,顏色很淡。

我心裏詫異,順手去擦自己的臉,學院請的化妝師可不是下手重嗎?都跟福娃似的。林孝誠居然有這種待遇。

然後下一刻,就看他傾身往鄭老師唇角吻過去。她的化妝刷停在半空,我驚得手一抖把眼妝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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