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智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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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長智齒了。

大部分時候能忍,偶爾難受得慌,每當下決心拔掉的時候,又緩和了,可能就是要死去活來地疼一回,才有勇氣連根拔掉。

現下捂著腮幫子,正是難受的時候,根本張不開嘴。林孝誠探過身問:“你怎麽了,被李免氣得牙疼?”

“我長智齒了。”嘴裏含了東西似的,囫圇回答。

“去拔掉啊。”

“……”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沒吱聲。

“智齒這個東西你要是不管的話,就會越來越嚴重。”講起道理頭頭是道,話鋒一轉,“有些人就跟智齒一樣,李免去找趙語靜了沒有?”

“嗯。”

“什麽結果?”

沒什麽結果,趙語靜說只是想在這工作生活,奶茶店幹得挺好的,也沒打擾到他,也沒規定他方圓十裏範圍內自己不能出現吧。

這一段話太長,我腦子過了一遍,懶得敘述,敷衍道:“就那樣吧。”

“難纏,真難纏。”林孝誠搖頭道,“還得用我的辦法,她歸根結底就是沒事幹,沒家人沒朋友,也不上學,全寄托在李免身上了,需要轉移註意力。”

我翻了個白眼,說得容易,油鹽不進的怎麽轉移,忍不住吐槽:“用你的美男計啊?搞笑。”

“你有沒有聽說這樣一句話,忘記一個人最好的辦法就是開始新的戀情。”林孝誠歪歪斜斜靠在墻上,正瞎掰呢,鄭老師抱著一疊樂譜推門而入。

幾乎同時,這人站直,把剩下的話一帶而過:“方法就是這樣,但我不能幫你了啊,我現在要潔身自好。”

“……”我無言以對,看看鄭老師,再看看林孝誠,“你認真的嗎?”

“不能再認真了。”

他順口回答,下一秒忽然拔高音量,仰臉笑道:“老師,鋼琴上放了含片,對嗓子好。”

靠,還有這手?

轉頭看過去,鄭老師也有瞬間的驚訝,但很快溫和一笑,自然朝他點點頭:“謝謝,老師收下了。”

我都顧不上牙疼了,反手在背後比了個大拇指,聽他嘚嘚瑟瑟地低聲道:“不要崇拜我。”

“敬你是條漢子,到時候別哭。”

“吼,誰哭誰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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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練到一半,智齒隱隱作痛,我請了假。

捂著臉在教學樓裏逛蕩,摸到了李免的階梯教室,他正在上思修公共課。

趴在門窗外往裏看,還是那個老教授,又仔細找了一圈,發現李免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旁邊有個空座位。

我摩拳擦掌想進去,又不敢推開。這時候正巧幾個遲到的同學過來,人一多膽子就壯,跟著他們躡手躡腳地進了門。

結果還沒等到回身帶上門,一夥人就被喊住:“哎呦,收到線報又來了一批,來來來,都站這。”

如此熟悉的畫面重演,去年就是這個套路,時機不對。我腦子嗡一下,擡腳就想閃人,聽見老頭聲如洪鐘:“怎麽還有人想走呢,走了就是不及格啊。”

這課去年就修過了,掛科也掛不到我頭上。但腿怎麽就不聽使喚,訕訕收了回來,一擡頭,模模糊糊地對上李免疑惑的眼神,往人群後面躲了躲。

“來吧,編編理由,能說服我就算過關,一個個來。”

這優良傳統果然年年延續。

大一的時候,有段時間因為找李免找得消沈,閉門不出翹了好些課,思修首當其沖。這位老教授酷愛突擊點名,還讓大家報信,然後就在教室守株待兔,聽一場遲到故事大會。

三條標準:拒絕重覆,要有創意,能說服我。

經驗之談:越往後越難編,什麽奇葩理由都能聽見。

去年就趕上一次,今年又撞槍口上,兩次都是因為李免。我左右瞟幾眼,這幫新手還在懵逼,不自覺就捂上腮幫子,往前邁了一步:“老師,我長智齒了,去醫院拔牙回來晚了。”

他緩緩點頭,沖大家說:“現在牙疼這個用了啊,後面不能再說了。”

下面好些人在笑,我看李免在那扶額,想笑笑不出。正待往後排走去,老頭猛然想起來:“你去年是不是上過我的課了?”

按說這種大課,老師哪裏記得住誰是誰。我想否認,又聽他問道,“是不是失戀那位同學?”

“……”所以經驗是從哪裏來的,等人家全身都疼一遍,後面就只能編這種理由了,“嗯,我覺得去年學得不夠深入,還想再聽您講講課。”

他很受用,面色一緩,帶上點慈愛補充了句:“現在走出來了沒有?”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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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丟臉,沒等走到李免旁邊,就近趴在桌子上叫苦不疊。

當時因為找不到他情緒很差,胡謅了個失戀的理由,編著編著太過真情實感,當場把自己給說哭……往事不堪回首,沒想到給老師留下深刻印象。

課間休息,李免拿著書過來,往旁邊一坐,側撐著腦袋要笑不笑的,泛著酸:“還失戀過呢。”

“拜你所賜。”

這回答他顯然沒料到,皺著眉笑說:“我還幹過這種事?我還有這個膽?”

“你怎麽沒有?”回嘴的功夫,腦子突然靈光,狡辯道,“我當時說失聯,老師聽個失戀,失聯是不是你。”

李免滿面狐疑,只得認下這罪名,顧左右而言他:“你不是在排練嗎?本來想下課去找你。”

“請假了,智齒好疼。”捂著半邊臉,“可能得去拔掉。”

“我看看。”說著來托我下巴。

趕忙緊閉上嘴,支吾出聲調:“別看。”

“幹嘛?你以前豁牙子我也見過,你爸要拿棉繩給你拔牙,你嚇得到處跑,還撞到我了,鼻涕蹭我一身。”

“你胡說。”

這一開口破了功,嘴巴被抓成 o 型。我往後躲,他往前看,正僵持著聽見一聲起哄:“哎呦,幹嘛呢?”

是李免的舍友,見過兩次還沒機會講話,今天才算正式打了照面。我捋捋頭發坐好,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下,聽他接著說:“周免可以啊,原來是追上學姐了。”

心裏打起鼓,李免不大喜歡提覆讀的事,有時還挺介意自己比我們低了一級。悄悄打量了他一眼,誰知這人就坡下驢道:“是啊,叫學姐。”

“靠,囂張。”轉過臉瞬間換了表情,“學姐,你什麽學院的,女生多嘛。”

“我經管學院的,女生……一半一半吧。”

“這比例好,”他在前面坐下來,扭過身道,“我們專業,男女比例九比一,你都不用擔心周免,除非他找男的。”

“哈哈哈哈……”配合著笑兩聲,看李免嘴角也帶著弧度。

“那個學姐,有沒有人能介紹啊?單身。”他指指自己。

“啊?”沒想到還要兼任媒婆,哪幹過這種事,遲疑道,“我身邊都是大二的。”

“其實吧,我就喜歡大二的。”

“……我看看吧,”除了陳筱穎還能看誰,“你有什麽要求啊?”

“像學姐這樣就行,最重要是好看。”

一本正經的奉承,聽得人合不攏嘴。李免跟他笑罵,男生間簡單幾句閑扯讓我晃神了,直到上課鈴響,他轉過頭來低聲說:“看我幹嘛?”

“……你現在跟同學相處得挺好。”

李免眉梢微挑,不置可否接著聽起課來。

我印象中的他就是這樣,打籃球,喝汽水,身邊常有一群男生嘻嘻哈哈,罵人帶著笑,走路一陣風。

重逢之後,每當我去分辨他叫李免還是周免,當他沈默、猶豫、欲言又止,當他跟我說“覺得人不會變嗎”的時候,我會覺得他真的變了。

一時矯情起來,我扯過他的書,在角落寫:“我覺得周免越來越像李免了。”

然後推給他看。

李免撐著下巴看了半晌,拿起筆在下面加了兩個字:“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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