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的天璣和玉衡星君全然不敢說話。

冥地的厲鬼自然由孟婆做主,他們並沒有任何話語權，哪怕這種行為在他們看來頗為兇惡，駭人至極，卻不敢透露分毫。

孟婆似乎察覺到了些許不妥,輕咳兩聲提醒道：“白晏,先把吊死鬼叫過來,他除了嘴碎倒也和善,直接讓兩位星君帶走就是了。”

一句話徹底宣判了吊死鬼的命運。

吊死鬼試圖在直播間大喊大鬧,試圖在小白晏面前裝死，但不論他用什麽法子，到底都被叫到了九重天上，出現在孟婆面前。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還不想死,孟婆奶奶放過我吧,我真的沒殺過人啊……”吊死鬼躲在小白晏身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抹著,很是可憐。

孟婆臉上的笑容瞬間褪去，森然的盯著他：“你叫我什麽？”

吊死鬼打了個哆嗦,他是順著小白晏來叫的，本還想著叫一聲“孟婆奶奶”能讓孟婆大人更高興,誰知竟……不是這樣？

吊死鬼瞬間哭得更厲害了,他聲音本就洪亮,哭起來又毫不控制，直吵得人腦仁兒疼。

“只是去無岐山撿石頭而已,”小白晏安慰道,“吊死鬼，別害怕呀，你已經是一只鬼啦，不用再死一次。”

吊死鬼想起躲在無岐山的罪神九尾,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小神仙莫要誑我，無岐山是九尾大人的地盤，我怎麽敢去，若是說了什麽不當說的，便是九尾大人不打死我，鬼王大人也要弄死我嗚嗚嗚……”

直播間裏的觀眾跟著腦仁兒疼起來：“哭什麽哭，哭個鬼啊，這聲音真的……你既然有自知之明，就別胡說不就成了？氣死我了！”

“吊死鬼可真能哭，鬼哭狼嚎就是這樣？服了！”

孟婆拿出了三生剪，聲音輕飄飄的：“再哭就把你的舌頭剪下來。”

吊死鬼的哭聲戛然而止，眼淚卻依舊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小白晏看得心中不忍，便問道：“你有什麽願望嗎？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一根舌頭，是牛舌不夠好嗎？”

吊死鬼的舌頭好像是被人剪掉的，齊齊的一個傷口，有時還往外冒血，若不是小白晏從小就見慣了這些，斷然是要被嚇出好歹來。

聞言吊死鬼忙抹了抹眼淚，委屈道：“我想要舌頭，想要自己的舌頭，可我的舌頭找不到了，我……我不想下輩子做啞巴嗚嗚嗚嗚嗚……不讓我說話，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我從前也是大戶人家裏的管家，裏面的陰私可太多了，我只多說了幾句，就被按著上吊，還被割掉了舌頭……嗚嗚嗚嗚嗚他們還把舌頭餵狗了……”

吊死鬼哭得慘痛，聲音不由控制的大了很多，孟婆手中的三生剪發出一聲嗡鳴，嚇得他立刻閉嘴，死死地捂上了嘴巴。

小白晏想了想，說道：“想找回來不容易的，不過你可以再長出來一條舌頭。”

吊死鬼瞬間瞪大了眼睛，忙追問道：“可以嗎？小神仙，我現在可不是人了，咋能長出來舌頭呢，我……若真的做啞巴，倒不如讓我幹脆死了呢。”

小白晏看向老仙翁，眼巴巴的問道：“爺爺，有法子嗎？”

“有，冥地的彼岸花、黃泉頌，再加上九重天的一些靈草，可作出一種湯藥，能讓鬼魂生出新肢，”老仙翁笑了一下，似有些懷念，“往年倒也算尋常的方子，這麽多年過去了，冥地所知者寥寥，倒是誤了事。”

孟婆輕哼一聲，不滿道：“若非你當年固執……不提也罷，吊死鬼，你只管去吧，等時機恰當，我自會給你湯藥，送你去投胎。”

吊死鬼當即大喜，圍觀許久的天璣和玉衡總算是松了口氣，把帶來的敷面膏留下，換了些靈石帶著吊死鬼離去。

因著材料不夠，這次的敷面膏也只有十六份，小白晏留了兩份給孟婆，其他的都按照慣例依次擺上了貨架，設置了往常的價格。

一千人搶十四份，這是難度最大的一次。

直播間裏的觀眾嚴陣以待，恨不能沐浴焚香擺上錦鯉轉運，只要能搶上一份，即便自己不用，轉賣出去的價格也能翻上無數倍。

鬼王無涯閑得無聊，也隨手點了一下。

……然後就搶到了。

鬼王無涯望著含苞欲放散著淡淡清香的花骨朵，擡手揭開花瓣，嗅了嗅其中的味道，蹙起眉來：“九重天沒有調香師傅麽？這種香氣……也不過如此。”

直播間裏的觀眾還在納悶第十四份到哪兒去了，沒想到被鬼王無涯拿在了手裏，還這般挑三揀四，著實讓人生不出好感來。

“做鬼的還需要美容嗎？鬼王無涯你怎麽什麽都要搶啊！我不開心了！”

“這東西在冥地應該沒有銷路吧？真是浪費了……”

“是啊，放到人間來好歹也要幾萬塊的，就這樣耽擱了。”

鬼王無涯整只鬼都蒙了，不就是區區一份敷面膏，想當年他後宮不知有多少，這也值得人間去爭去搶？明明在不久之前，這些人類對他還很友好。

他試圖爭辯：“這種香氣並不自然，哪怕盡心掩蓋過，仍然帶著絲絲澀味……”

人間的觀眾已經將他拋到了腦後，開始議論起敷面膏的效果。

“我聽說蘇莫的容貌早已恢覆了，但還在用著敷面膏，現在皮膚可好了，比之前好了很多很多倍！”

“昨晚走紅毯的美照你們都沒看嗎？某明星還買了艷壓通稿，但被秒成了渣……”

“敷面膏真的好用誒，就是分量有點少，堅持用效果更好一點……”

“其實我還想試試佳人面來著……”

佳人面小白晏也只剩下了一份。

直播間裏有人突然問道：“不考慮把佳人面的配方拿出來嗎？在人間每年都有很多人因為燙傷燒傷而失去容貌和性命，如果能佳人面的配方也可以出售，價格不是問題。”

“佳人面恢覆效果驚人，我們是壬泰制藥的負責人，對佳人面很感興趣……”

“價格不是問題。”

小白晏楞了一下，佳人面是百花仙研究出來的東西，雖然讓搖光仙做出來了兩份，但也是在百花仙的許可下，而百花仙甚至連以佳人面謀利的想法都沒有過，又怎麽會願意把配方分享出來？

上次提起佳人面，百花姐姐似乎很難過，小白晏不想再在她的面前提起。

“這不是我的東西，百花姐姐說過，佳人面只贈予有緣人……”

那人接著又說道：“我們也是有緣人，你願意送給我們嗎？”

“怎麽回事兒？壬泰集團的？什麽情況？”

“我也是驚呆了，怎麽也不能恩將仇報吧，欺負一個小朋友算什麽本事？”

“崽崽不要理他！這什麽東西啊！阿西吧，幫來幫去還幫成仇了？”

直播間裏的觀眾被氣得不輕，因著之前蘇莫的事，他們對壬泰集團都很有好感，可沒想到他們居然能做出這種事來，簡直不要臉皮！

小白晏顯然也沒見過這樣的架勢，九重天上的神仙大多都要臉面，縱然表露惡意，也不會拐彎抹角，想搶什麽東西也就搶了，像這樣的軟釘子卻從沒有過。

“不送，我不喜歡你們，”小白晏直白的說道，“我也不要你們的靈石。”

“對！我們崽崽已經很富有了，才不需要他們的靈石，真以為有錢能買到一切呢？”直播間裏的觀眾義憤填膺，“之前蘇莫也不是這樣的吧？壬泰制藥怎麽回事？”

“我們是追月集團的，如果崽崽不想賣給壬泰，賣給我們追月也是一樣的，敷面膏已經在研究啦，如果能做出類似的產品，相信大家都會歡迎……”又是一個人說道。

“不是，等等！”直播間裏的觀眾簡直懵了，“哪來的追月集團？我們是直播間，不是商業談判現場！真是夠了！”

“是上次啟智丹帶來的後遺癥吧？啟智丹是啟智丹，可敷面膏佳人面是搖光仙掙靈石吃飯的東西，這也有人要搞？”

“不是拜托你們瞅一眼好嗎？九重天官方正品旗艦店，你們想搞盜版居然還舞到正版面前來，欺負北鬥宮幾位星君欠了債怎麽的？”

“怕不是想被東蠡帝君暴打！”

小白晏茫然極了，為什麽大家都想要配方，可這些配方都不是他的呀，就連啟智丹都是太上老君送給他的，而公布丹方也經過了太上老君的同意。

他有些無措，還生出了一點點難過。

蘇莫早在很久之前，就在九重天小分隊留下了聯系方式，她很快便登錄了直播間，幹脆道：“崽崽，這些人不是壬泰集團的員工，我們壬泰最近在調整人事，股權變化比較大，是有人趁機抹黑，我已經報警了。”

“之前壬泰確實考慮過佳人面和敷面膏項目，但已經被我爸及時叫停，這些東西不是我們公司能做出來的，賠本太多不劃算，前段時間就被制止了，大家不要輕信。”

“這幾個賬號都是前一段突然進來的，之前想讓崽崽賣燭心草的也是他們，”李宿跟著說道，“我私下讓他們加過群，查IP地址是同一個來源，跟追月集團的位置也吻合。”

從上次高價賣出了兩枚啟智丹，小白晏又公布了丹方之後，九重天小分隊便收到過很多企業來電，都想合作謀利，他們一家都沒答應，卻沒想到這些企業竟找到了直播間來。

也是他們的疏忽。

“是追月集團吧？這家之前被曝出來賣假藥，果然不是啥好東西。”

“企業之間也玩宮心計了？笑死，這種企業被拉黑吧，麻煩系統直接踢出直播間——”

“奉勸各位想掙錢的企業，想把九重天神仙們的配方搞過來簡直做夢，人家不吃飯了？跟神仙作對沒什麽好下場的，欺負我們崽沒靠山麽？”

面對直播間裏的波瀾，小白晏有些茫然，疑惑道：“蘇莫姐姐，你不需要佳人面的配方了嗎？”

“不需要呀，有些東西是生而為人的底線，佳人面的配方也好，敷面膏的配方也好，白晏你不需要給任何人的，也不必苦惱，”蘇莫說道，“你只要快快樂樂的就夠啦。”

“蘇莫姐姐說得對，崽你只要開心就好啦，這些都是大人的事。”

“是啊，我們崽善良又可愛，還特別勤快，一直保持下去就好啦。”

“崽！你快看看小人參精，它在偷吃你的星辰土哇！！”

“……”

人間。

中野集團董事長發布了一條長達三個字一個標點的微博。

“@陳曄：天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崽：那……多穿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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