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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軟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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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走水一事兒上奏朝廷,皇帝很快派了國子監丞前來視察,視察之後,再稟明聖上,由聖上定奪撥款。

與國子監丞一塊來太學的還有負責督察吏役各盡其責的國子監主薄。

國子監主薄王忠義與張博士來拜見蕭榮時,她正結束了上午在中正堂的課業,身後跟著陸蘅、王璇服二人,三人相談甚歡。

自打那日在珍饈館擺足了架子,此後小青子再去取膳食,皆無廚房的雜役敢刁難,廚娘們都陪著笑臉詢問今日殿下想吃些什麽,此事揭篇。

正午秋老虎正猛烈,幾人在廊檐下說著話,國子監主薄和王博士疾步追上,在身後行禮道:“微臣國子監主薄王忠義,見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蕭榮回眸,道:“免禮。”

“原來是王卿,不知有何事?”

國子監主薄王忠義上前把詳情一一告知。

蕭榮點了點頭,毫不在意的說:“行,查明真相了再來告知我。”說罷,擡腿要離去。

國子監主薄王忠義與張博士互相對視一眼,張博士請他回靜室詳談。

陸蘅回眸望了一眼國子監主薄與張博士離去的背影,清淺的瞳眸裏光芒變化。

“子蕪,怎伊的胞弟陸子龍不一塊兒來太學讀書。”蕭榮隨口問道。

被蕭榮問話的陸蘅連忙提步跟上,說:“子龍啊,舍弟身子孱弱,不便離家。”

“哦,”蕭榮對於陸子龍的印象還停留在上輩子他留美髯身姿挺拔,倒是不知道他身子孱弱一事兒。

遠在建康陸府的陸蕓眼下正在園子裏撲蝶趕貓,玩的不亦樂乎,身後伺候的丫鬟一邊追著他,一邊喊“小郎君莫跑”、“莫跑了”。陸蕓打了個噴嚏,停了下來,他搓搓鼻子,丫鬟趁機幫他抽出墊在後背的汗巾子,氣喘籲籲地幫忙擦拭他額上的熱汗。

陸蕓扁扁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委屈巴巴的說:“為什麽大兄可以離家去太學讀書,子龍不可以……嗚嗚嗚……我想他了……”

回廊盡頭是一垂花門,幾人過了垂花門看見三四個監生圍著碗口大的槐樹下,樹下傳來虛弱的嗚咪聲。

幾位監生都頭戴綸巾,穿著統一發放的鑭衫、皂靴。

其中有一監生身材圓滾、約莫五尺,他笑容猖狂,腳下不知踢著什麽。

“是寧國公府的世子魏戍與……”陸蘅在蕭榮耳邊介紹道。

蕭榮等人走近一看,她皺著眉,喝問:“魏大頭你在幹什麽?”寧國公府與貴妃娘娘的外家有姻親來往,前世與蕭榮水火不容,他是蕭芳身邊的小跟班,這輩子蕭芳與她手足和睦,自然,魏戍沒成他的狗腿子,還沒機會在蕭芳身邊獻殷勤。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再胡亂吠……”魏戍平生最恨人叫喚他“魏大頭”,因他的頭比旁人的大上些許,便十分在意,此刻他兇神惡煞的瞪著眼,回頭吼道。

身邊追隨魏戍的監生扯了扯他的袖子,低聲道:“世子爺,是太子殿下和陸子蕪、王六。”

“是我。”蕭榮氣定神閑,甚至被氣笑了。

魏戍肥胖的大餅臉漲得通紅,他臉色變換得極快,很快換上了諂媚的神情,微微彎著腰,湊上前,討好的行禮,道:“魏戍拜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身後的幾人依瓢畫葫蘆,有模有樣的行禮。

蕭榮笑笑,奶聲奶氣的說:“本宮可不敢受你的萬福禮,生怕折壽。”

“這……”魏戍額上冒出冷汗,保持原態,也不敢起身。

“你說是吧,世子爺。”蕭榮的聲音軟軟糯糯,用著最綿軟的聲音,說著讓人心驚膽戰的話語。

魏戍一下子跪下,四肢伏地,惶恐道:“當不起,當不起,折煞某了。”

陸蘅走到樹下,一只虎皮貓模樣狼狽,皮毛沾了泥土,灰撲撲的,半瞇著眼,有氣無力的,瞧著甚是可憐。

“是一只虎皮貓。”陸蘅說,他同書童伸手要了帕子,將貓咪用帕子托起。

許是知道他沒有惡意,貓咪虛弱的叫喚了一聲“嗚咪”,聲音一出,蕭榮心都軟了,她惡狠狠的瞪著魏戍,喝罵道:“魏大頭,好啊,竟不知你的膽子越發大了。”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魏戍連忙辯解,身後的幾人頻頻點頭。

“我們一過來便見汝等幾人圍著老槐樹戲弄此貓,你還敢狡辯?”

魏戍額上的汗水越流越多,他慌慌張張的說:“殿下,實在是不關我事,你要明察秋毫。”

“明察秋毫,哼。”

“殿下,是他,是他弄的。”魏戍只好隨手拉扯出身後一名監生前來擋事,那名監生面皮漲紅,想要辯解,在魏戍的目光下又不敢言語,只好訥訥的稱是他犯下的。

“我們去尋醫者前來診治診治。”年紀較長的王璇服建議。

“殿下,不必與他們計較太多……”陸蘅淡淡道。

魏戍幾人狂喜,紛紛用感激的神色看著陸蘅。

“只需罰跪上一時半刻。”

魏戍幾人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像是洩氣的皮球,魏戍還惡狠狠的瞪視了一眼陸蘅。

“留小青子在此察看世子等人是否偷懶。”他又說道。

“陸子蕪,你別欺人太甚。”魏戍咬牙,低聲說。

蕭榮點點頭,留了小青子在此驗收成果,為了防止魏戍偷懶,蕭榮臨走前嘆道:“唉,不知此事若是被寧國公知曉了會如何?”

這便算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魏戍垂頭喪氣的低下頭,乖乖的跪上一個時辰,從此,太學裏再也不是他能掀起風浪的地方了。

要說這魏戍也是倒了大黴,踢到了蕭榮這塊鐵板。

沒過幾天,國子監主簿王忠義和張博士就領著兩個監役和魏戍來到蕭榮跟前,說是要給殿下一個交代。

昨日山裏落了一場雨,空氣濕潤,地面濕滑。

太學每五日一休沐,今兒正趕上休沐。

雲亭內,一襲素月白寬袍大袖謝公屐的王六正撫琴,國子監主簿與張博士來訪,誤了曲調。

閉目欣賞樂曲的蕭榮倏忽一下睜開眼,看見幾人,火氣壓抑不住。

陸蘅輕輕的咳了咳。

蕭榮回神,問:“王大人,何事?”

國子監主簿王忠義說明來意,苛待監生膳食者已尋出,他將兩名監役推出,說是他們貪圖安逸,克扣夥銀,耽誤監生用飯,而那日太子殿下初來時,是魏戍給後廚的廚夫說明捉弄之意,故意在殿下的湯水裏放多食鹽,安排差勁的膳食。

“哦?”蕭榮望向陸蘅,問:“子蕪你怎麽看?”

陸蘅盯著魏戍,清澈的瞳眸裏充滿了冷銳之意,昨夜積水順著屋檐瓦甍滴落,落在參差不齊的嶙峋怪石上,滴答,滴答。

他的聲音很稚嫩,清亮透耳,“殿下,謀害皇嗣可是重罪,重則抄家株連九族,輕則流放貶為庶人。”

“哦?”蕭榮點了點頭,十分滿意陸蘅之言。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唱著戲。

雲亭外被羈押的魏戍嚇得臉色青中發白,似過了夜的豆腐,不堪一擊。

“今日魏戍敢仗著身份在殿下飯菜中加食鹽,明日就敢下毒,此等陰險小人,不配為我太學監生。”陸蘅的聲音稚嫩清脆,伴隨山中鳥雀啼叫。

“按子蕪看來,魏戍與這兩名監役,該如何處理?”

陸蘅清澈見底的瞳眸一閃而逝殘忍的神色,他輕聲說:“緝拿歸建康宮,交予大理寺,按《齊律》嚴懲。”

魏戍有點慌了,大喊道:“陸子蕪你混賬——你不能公報私仇——”

大理寺素以公正嚴明而聞名,將魏戍交予大理寺,寧國公府必然遭受一場大難,謀害皇太子的罪名一旦落實,輕則貶為庶人,流放千裏,重則株連九族,這點道理,魏戍還是明白的。

蕭榮沈吟了下,顧忌寧國公年事已高,加之世家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是大張旗鼓的羈押魏戍回京,勢必會給父皇招來禍事。

“罷了。”蕭榮嘆道:“魏戍雖然行徑惡劣,但念在他沒有傷害到本宮分毫……”

“殿下說得對。”魏戍嚷道。

“殿下。”陸蘅以眼神示意,附耳低語數語。

蕭榮神情凝固,待陸蘅說完,她點了點頭,誇獎道:“便按子蕪之言辦。”

陸蘅拍拍手,簡潔有力的重覆三下,“崔青——”

蕭榮有些訝異的望向陸蘅。

陸蘅上前交代崔青事由。

蕭榮沈吟著,若是陸蘅能為她用,日後不失為一把鋒利的刀刃。與其懸在自己的頭上,時刻戰戰兢兢,警惕他的鋒利會劃破自己,不如……培養一番,為自己所用。

她上輩子就是太顧及陸蘅的感受,她與陸蘅同窗時關系暧昧,登基後便一直不肯重用他。

“殿下。”王六喚她。

蕭榮回神,正色道:“寧國公府世子魏戍頑劣不堪,試圖謀害本宮,念寧國公年事已高,為本朝立下不少汗馬功勞,便從輕發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從今日起,剔除太學監生名額,押回寧國公府,閉門思過,直至悔改。”

她沒說閉門思過到什麽時候,這時間,自然是無限延長。

至於另外兩名監役,不管是不是王忠義與張博士推出來頂包的,她都讓王忠義羈押犯人歸京,按照律法辦事,羈押的領隊,自然是崔青,有崔青在一旁盯梢,王忠義即便有心想要從輕發落,也要掂量值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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