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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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何太太停頓了片刻,輕輕呼了一口氣,眼眶又開始發紅,發出來的聲音很是哽咽:“那時候我是什麽人啊,傅家引以為傲的大小姐,市裏面出了名的名媛,我父親怎麽可能讓他把我帶走,所以就用手段將我們逼著分開,還把我嫁給了何家。被現實逼得不妥協,我恨傅家,跟傅家的人斷絕了關系,這二十多年來從沒來往過,就算是我丈夫去世傅家人要來吊唁,我也沒有讓他們進來。我不愛我的丈夫,我一直活在痛苦之中,我甚至覺得我丈夫的短命讓我感受到了解脫。一年前我又遇上了他,他還和以前一樣,老實誠懇的做事,存了點小錢,在村裏建了棟小別墅,他假裝跟我不認識,因為自己是何太太,我也只能跟著假裝不認識他!”

無法和相愛的人在一起的煎熬苦楚,我深有所感,也終於明白何太太為什麽不肯原諒幾個小夥子非要讓他們坐牢。而何太太口中的父親,應該就是傅言的爺爺,蕭老先生了。拆散女兒和心愛的人,這確實像他的作風。

“其實你知道嗎,很多時候我都在後悔,多麽希望自己能夠堅持一點,就算拿命去和我父親要挾私奔也行……不,我應該在去年遇上他的時候,就拋棄所有去找他才對,為什麽我沒有,為什麽我錯過了那麽多年……”

她越說越哽咽,情緒有些不穩,講話格外用力,又用力的克制住自己,再是整個人好像靈魂被抽掉了,氣若游絲:“二十年前的時候,他說他會買棟房子給我,他說他親自設計我們的房子,所有的陳設裝修都和我們以前一起繪制的藍圖一模一樣。他一直都沒有娶妻生子,一直都在等我……”

恐怕這些話,她憋在心裏很多年了。

我對何太太一點都不熟悉,在聽完她的故事之後,大概明白她是怎麽樣的人,一個曾經擁有愛情,去無法維護住愛情的可憐人。

我感受得到何太太的切膚之痛,也能知道何太太有多麽的後悔,在失去了生命中至關重要人之後,淚水能夠隨著時間幹涸,但是悲傷將是永久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撫她,也知道難受的人得自己想通了才會好受。

“林意,你已婚了對嗎?”何太太空然然的聲音問道,再說:“有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的男人為了你來求我,你命真好。”

這話讓我怔住,當下明天她意指什麽,心揪疼起來。

是啊,何太太堅定了心不讓這些小夥子們出來,又和傅家斷絕了關系,早就和傅家不親,如果沒有經過一番懇求,她怎麽會答應放過小夥子們。

傅言是個多麽高傲的人,一向只有別人奉承他的份,他從沒有向誰低過頭,也沒有義務為了誰委屈自己,可他一次又一次的幫我,願意等我離婚可我在一起,即使在我告訴他自己完全是為了利用他才接近他,他在盛怒之中,也選擇了吞下那口怨氣。

越想,我心裏煎熬。

接下來沒有再多聊什麽,何太太的傭人們聞訊趕過來看情況,這好幾個人應該照顧何太太多年,擠在病房裏面握著何太太的手哭著勸問怎麽會這麽傻,何太太情緒穩定了不少,讓傭人們不需要擔心,最後,她和我說道:“回去吧,這事情算完了。”

“那何太太您……”

“有一刻想不開,現在冷靜了。何家還有子孫,總不能放下子孫們不管。”

我知道她並沒有釋懷,講出來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實,只是作為一個後輩,作為一個旁人,我也沒有再留著的必要了。

出去了病房之後,傅言在診所外面的小院子裏面打電話,我站在後面看他,心裏百感交集。

誰料他忽然回了一下頭,在看到我之後,面容嚴肅的將電話掐了。

對上眼時,腦子有些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麽,扯了扯嘴角:“何太太說我們可以回去了。”

“嗯。”他點頭朝我走來,什麽也沒有說拉著我的手腕將我帶入診所裏面的一個凳子坐下。

我不解他的行為,他卻不知道和老中醫講些什麽,很快手上拿了一瓶紅色的藥水放在另外一個凳子上,他的人蹲在了我的面前,將我的高跟鞋脫下來。

這會兒我才有感覺,走山路的原因,腳後跟早就磨破得不成樣子,而因為一直擔心何太太,所以也沒怎麽註意到疼痛,現下註意力集中起來,才開始感覺到疼。

“我自己來,不麻煩你。”

我要去拿過他手上的藥瓶,他不滿的厲聲命令:“我只說一次,別動。”

他還是這麽的霸道專制,再是抓著我的腳踝,用酒精清洗破皮的地方,動作格外的輕柔。

這個男人抓著我腳踝的勁道很大,但棉簽接觸到傷口的時候,卻是無比的溫柔。

我心頭一熱,內心五味雜陳。

這輩子沒有喜歡過誰,只對傅言有了感情,現在因為許多因素下不能跟他在一起,但我每每想到他就會心頭鉆痛,痛苦自己傷害了他,也痛苦自己沒有對他表明過心意。

何太太因為被父母阻礙和心上人分開了二十多年,再次相遇時又因為是何家太太的身份而卻步,等到心上人死了,終於後悔沒能拋下一切在一起而遺憾終身,我的遺憾何嘗比她少,唯一比何太太慶幸的是,傅言還在我的面前。

忽然之間,我有一種沖動,想要告訴他,其實我想跟他在一起,其實我已經不是單單是喜歡他而是已經愛上他了,其實早在他從綁架飯那裏救了我的時候,我的心裏只有他一個人,其實我願意離婚,其實是他爺爺來找過我……

“傅言……”

他已經用創可貼把我的傷口抱了起來,冷冷的擡眼和我對視。

我心跳得更快,張開口:“我對你……”

呼之欲出的話就在口中要講出來的一剎那,診所門口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發生巨大的聲響,也打斷了我的話。

朝著門口看過去,孟雅兒竟然出現在我們面前,她一副要殺了人的眼光看向我們:“你們果然在一起!”

孟雅兒可以說是陰魂不散了,這邊是逝者的家鄉,我是因為林赫才過來,孟雅兒想必是查著傅言的行蹤追來的。

傅言表情裏面有明顯的厭惡,冷冷的呵斥了一句:“敢在這裏鬧事我會讓你知道惹怒我的後果!”

他的話有威懾力,孟雅兒頓時冷靜了下來。

“阿言,我就是來找你,沒有別的意思!”

一副哪裏讓自己不發火的壓抑表情,孟雅兒咬著唇朝我們走近,再立在我們跟前,因為努力壓制聲音,導致語氣變得陰陽怪氣,“阿言,你怎麽會跟她在這裏?”

傅言並不理會她,他只繼續看著我:“你剛才要說什麽?”

孟雅兒這一打斷,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要說的話,怎麽也蓄不起來,現實裏面的種種道德束縛再一次把我打回遠處。

我看著傅言的臉,心裏苦澀:“……我想謝謝你願意幫我。”

“我不是白白幫你。”

黑色的幽眸裏面滿是冷清,讓人產生駭意,以為他打算繞到去辦公室找他時候的所謂‘交易’上面,可是也沒有,他冷冷的說:“就當是給公司的合作夥伴一個人情。”

講完,傅言將我的腳給拋開,站起身來,仿佛不願意跟我在講話一樣起身就離開診所。

上了藥的腳後跟沒有那麽疼了,何太太這邊沒有事情暫時不用我擔心,這會兒快傍晚,回去怕晚了,我也不想耽擱行程,跟著出去診所。

然而我走出去的時候,看到孟雅兒環住他的胳臂,人整個的貼在他的手臂上,十分的親昵。

心口再次發疼,我努力勸說自己他們是情侶,以後要結婚的,這是正常的現象,我不能去要求什麽,也不能去在意什麽。

到別墅之後,林赫幾個人都在別墅門口等我們。

幾個小夥子都很有禮貌,白天的時候我抽空跟他們講如果不是傅言,我也無法保釋他們出來,這會兒幾個人一起奔喪完了,都在傅言面前深深鞠躬道謝。

傅言平靜的嗯了一聲就上了車,孟雅兒見狀忙去開另外一輛她過來時開的車,兩輛車一起消失在眼前。

遠去的車,我心裏說不出來的落寞,林赫的話插了進來:“林意姐,傅先生是不是跟你鬧得不愉快了?上次他看起來也是很高冷,但是面對你的時候,十分的溫和。”

沒想到連林赫都註意到他和我之間的不對勁,這又似乎在提醒我和他之間已經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我淡淡搖頭:“沒事,我們回去。”

再返程市裏,和林赫他們分開,回到家裏的時候,祁霖並不在家。

也許是因為暈車的原因,我無心再去聯系他怎麽沒有回來,早早洗了澡睡下。

這個晚上,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到隔了很多年之後,我和傅言在陌生的街頭相遇,他裝作不認識我,我也裝得不認識他,我們就此擦肩而過,夢境格外的真實,抑郁的感覺痛徹心扉。等我驚醒的時候,是夜半三更,祁霖在身邊躺著,均勻的呼吸摻雜在安靜的夜裏面,他睡得很香。

我恍恍惚惚的盯著漆黑的半空,回想何太太給的講得故事,也回想剛才做的夢,忍不住眼眶濕熱,原來愛而不得,是這麽痛苦的一個事情。

****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裏面,工作的事情越來越忙,基本上每天都加班到晚上八九點才回去。因為繁忙,讓我對一些不該關註的事情沒有再關註,也沒有心思多想,但我知道自己這一個星期,過得很麻木。

“那好,接下來我們和凱撒那邊派來的經理一起去隔壁城市挑選制作產品的材質,到時候部門裏面參與項目組的人都要過去,另外小玉和小王也跟著過去學習學習,從明天開始連續三天,我們都要在隔壁城市出差,大家今晚坐好準備。”

凱撒二期的項目不能松懈,公司特地喊設計師一起去挑選產品的制作材料,這在我們公司來不是首例,但合作對象是凱撒,就比較上心。

“太好了,我也可以跟著出差!”

於很多人來講,撇去工作之外,出差是一個屬於讓人愉悅的事情,大部分的花費由公司報銷,還能去看看其他城市的風景。

小玉非常興奮,我倒是還好,以前也不是沒有出差,對我而言就是換了一個工作地點罷了。

公司說會跟凱撒那邊的經理一起去,我不知道傅言是不是也會一起,很奇怪的,拼命的讓自己別再想著他,卻一有一種他也會去的念頭,心裏頭就一股熱熱的難以描述的興奮感。

明天要去出差,所以今天下班比較早,出去公司的時候,祁霖的車停在公司不遠處。小玉笑嘻嘻的例行每天跟我打趣:“嘖嘖,你老公對你可真好,每天都來接你下班,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你們倒是讓墳墓變得有滋有味,羨慕羨慕。”

我好笑:“這麽羨慕,自己去找一個。”

“我是想找啊,可傅總看不上我呀。”

忍不住一時噎住,看不出來,小玉對傅言的感情有這麽深,竟然考慮到處對象去。因為她一提起,我又想到了傅言,甩了甩頭,我朝著祁霖過去。

“明天開始要出差三天。”

上了車,我就和祁霖講起這個事情。

“三天?這麽久?”祁霖滿臉的舍不得。

“不久,以前不是也有出差一個星期的嗎?”

“也是,那我在家裏等你。”

“嗯!”

一起在外面吃飯,再回去家裏,我去開始收拾東西,期間婆婆過來了一次,說是給祁霖送什麽點心過來,我沒註意,反正住在新家期間裏面,婆婆也是從沒關心我。

要整理的東西零零散散還有些多,收拾了快兩個小時,我才總算收拾好,準備把行李箱拉鏈給拉上的時候,祁霖從身後過來把我給抱住,摟著我的腰,臉貼在我的背上。

“你沒走,我就想念你了。”

很溫情的話,觸動了我。

祁霖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親人,他的不舍和思念,我也會感動。

這陣子來,張雅紋沒有繼續出現,他對我也越來越照顧細致,就算我每天加班很晚都會去公司接我,在家裏的時候,什麽事情都不讓我幹,是全心全意疼我的那種。

只是這些讓我安心感動的事情之外,他再對我做親密的事情,我總是心裏膈應,比如他現在摟著我,緩慢的吻著我的脖頸,有些用力,開始上下其手。

我知道他每一次都不會做到最後,他每一次都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停下來,我也沒有對此有質疑,因為私心裏面還是不想跟他發生關系。只是現在心境的變化從一開始的能接受親吻,到現在被他這樣撫摸渾身都有不舒服的抗拒的疙瘩。

“我今天想早點睡,別這樣。”

感覺他今天摸得格外久,也許就是他口中的舍不得,但我不想再繼續下去,找了個借口。

好在他並沒有在意,松開我以後,任我上床躺著了。

再到了隔天起身時,發現脖子上有幾個吻痕,我知道是昨晚祁霖留下來的,多少也是難為情,特地找了條圍巾圍著。

然而即便這樣,到了公司以後,還是被小玉眼尖的發現情況,一臉賊笑的湊在我身邊說道:“林意,知道小別勝新婚,可還沒小別呢,昨晚就戰況激烈呀?”

我也是無語,不太喜歡跟人開這麽葷言葷語的話題,支支吾吾的讓她還是專心想想工作的事情。

這次團隊差不多也是十個人過去,公司用了大巴車送我們。因為還要去和凱撒的人一起去,車又繞去凱撒接人。

事先知道凱撒這邊也派了十個人一起的,這些人分別上車的時候,才知道這些人裏面,並沒有傅言。

“啊!怎麽傅總沒有來啊?”

小玉就坐在我旁邊,納悶的趴著座椅背部,撇著嘴一臉失望。

許是凱撒的人聽到了,有個面容比較和氣的開始經理跟她說道:“傅總當然不會來,這種小事怎麽能勞煩傅總呢?”

這位凱撒經理看起來比較有親和力,小玉也就大了膽子的去問他:“可是之前傅總不是經常去我們公司開會嗎?還以為他這次也會親力親為呢!”

“是啊,傅總很關心這次的合同,以前他在需求確認這塊從來不會親自去檢查,是因為這次二期合同,破了不少例。”凱撒經理笑著回道,“主要是傅總重視貴公司。”

另外一個凱撒經理插話進來:“不過,傅總近期沒怎麽來公司,這次讓人安排我們和你們一起去,也是助理交代。”

“咦,為什麽沒去公司?”

話匣子一打開,小玉更加的好奇。

“聽助理說,傅總近期身體不太好,所以沒有去公司。”

“傅總病了嗎?!”

小玉愕然的追問,我不自覺的也跟著註意他們的話題。

“這……”兩位凱撒經理笑了笑,“我們也不清楚。”

涉及到討論上司隱私,兩個凱撒經理打算緘口了,剩下的小玉再追問,也什麽都追問不出來。

“傅總生病了啊……”

小玉擰著眉頭,悶悶不樂。

對於這個,我本來不想在意,卻忍不住的有些擔心。

這陣子都沒有關於他的新聞,他也沒有再來我們公司,凱撒經理們又說他近期也沒在凱撒,怎麽想,生病這個可能,就好像可以確定百分之六十了。

車子開到隔壁城市的時候,我再一次的暈車,好在有給休息時間,在酒店房間裏面休息了個把小時就好受些了。

等大家都休息好了,差不多是下午三四點,白經理安排我們去吃晚飯。

這是出差的第一頓,特地包了一個大包間,點了二十幾個菜。

“來來來,我們喝酒,喝酒。”

白姐先站起來,笑瞇瞇的舉著酒杯:“預祝我們這次出差順利。”

一呼百應,同事們激情都很高,為了不掃興,我也小半口酒,控制在不會讓自己過敏的範圍裏面。

坐在我左邊的是剛才在車上和小玉聊天的其中一個經理,難得坐在一起,他找我聊了點設計的事情,我一一回答,他很是滿意。

設計的事情聊完,我不知怎麽的,腦子一熱,問了他一句:“傅總是真的身體不好嗎?”

凱撒經理詫異我忽然問這個,我為這個話題唐突的時候,他卻是笑著回道了:“聽說這次的合同是林小姐拿下來的,也聽說你和傅總關系很好,既然你想知道,我一定老實跟你說。”

“……”

凱撒經理話裏應該沒有別的意思,他繼續說道:“其實,我們都不知道傅總怎麽了,但是傅總連續一個星期沒有去公司了,這是我在公司十幾年,第一次發生這樣的情況。公司的人都在傳應該是病了,否則不可能會不來公司。”

“是這樣啊……”

我點了點頭,心裏沈甸甸的,一想到他生病了,整個人都非常不舒服,思緒就有些茫然。

“林意,我們來喝一杯!”

坐在我右邊的是小玉,她和其他同事喝酒喝得正開心呢,也給我遞了一個杯子過來朝我敬酒。

我現在人有些茫然,沒怎麽多想的接過來喝了。

等一整杯下肚之後,酒精灼熱到了喉嚨,我才意識到自己喝了一大杯非常烈的白酒。

頓時,我暗叫不好,出門在外,沒有帶過敏藥,等會要是過敏了,就糟糕了。

“我出去外面站一會。”

我和其他同事說道,心裏想著出去找個藥店買藥。

可出去之後,我忽然對買藥失去了興趣,人開始失魂落魄——我不想騙自己,我擔心他。

翻起手機,我想起來我好像有方俊輝的電話,遲疑了一陣,我打給他,想從他這邊側邊的了解情況。

方俊輝很快接了起來,滿是意外的口氣:“林小姐?”

“嗯……”我頓了頓,“聽說傅言很久沒有去公司,他生病了嗎?”

問完之後,我意識到自己沒有什麽資格去關系,再解釋了一句,“我們公司其他同事都挺擔心的。”

沒想到,方俊輝很肯定的告訴我:“是啊,阿言他,可能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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