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再一次迎面遇上，同那晚警察局門口一樣，想躲都躲不了。

季笙看著面前的顧惟之，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麽。

半個月沒見了，恍如一夢。

他穿了件米色的大衣，脖子上圍了一條卡其色的圍巾，手裏還拿著一疊文件，明明熬夜坐飛機趕回來，卻絲毫沒有半點疲倦。

對比之下，季笙就顯得格外狼狽。

“昨晚在姐姐那兒沒休息好嗎？”

只一眼，顧惟之就看出來了。

季笙先是點頭，又搖了搖頭。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

這個點兒，距離上課只剩下幾分鐘了，樓道裏來往的學生和老師漸漸多了起來。

顧惟之以為是她不好意思，便將她帶到了一旁略微安靜的窗邊。

“早上給你打電話，怎麽一直不接？”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間帶著一股親昵，聽得季笙心頭微顫。

“手機……手機沒電了。”

話才出口，顧惟之就聽出了不對勁。

“嗓子怎麽啞成這樣了，是不是感冒了？”

他說著伸出手想要摸她的額頭，季笙卻率先後退了一步。

兩人拉開了一個不近也不遠的距離。

那雙修長的手也只能尷尬地半懸在空中，片刻後才收了回去。

氣氛變得有些奇怪。

季笙沒擡頭，甚至，連看他的勇氣都沒有。

顧惟之顯然還有些不放心。

“真的沒有不舒服嗎？”

“沒有，只是穿的少，有點冷。”

她隨便扯了個借口，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

顧惟之隱約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裏出了問題。

正巧，手機響了。

是陳副院長打來的。

顧惟之只能接起，簡單說明了情況後又掛斷。

“我得先去做個匯報，你在辦公室等我一會，中午一起吃飯，我有話和你說。”

隨後，便匆匆離去。

季笙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蓄在眼眶裏的淚水終究還是沒忍住。

曾經以為自己即將擁有幸福，到頭來才發現，只不過是的一場夢。

她比誰都清楚，從今天起，在這個世界上關心她的人應該只剩下顧惟之了。

而這樣純粹的關心，對她這個不明不白的人而言，配嗎？

她不配。

小姑說的對，像她這樣的害人精就該離所有人都遠遠的。

季笙就這樣站在窗邊抹眼淚，一直到上課鈴聲想起，她才反應過來。

會辦公室前又去了趟廁所，簡單收拾了一下。

按照排班表，今天早上，吳君君和劉慧都要去檢查學生的手機使用情況。

辦公室只有她一個人。

季笙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準備寫辭職報告。

等待啟動的這段時間。

著手準備收拾的東西，目光不由看向了桌面。

電腦旁擺著一盆小綠植，是吳君君送給她的，還有一個小雞的玩偶是劉慧給她的，還有七七八八的一些小玩意兒，到處都充滿了回憶。

在這裏的生活忙碌卻又充實，太讓人舍不得了。

很快，電腦啟動了。

她打開WORD，輸入“辭職信”三個字後，腦子一片空白。

再簡單不過的一段話，卻是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最後，胡亂寫了一行就算充數了。

很快，吳君君和劉慧回來了。

季笙想了想便將自己辭職的決定告訴了她。

吳君君聽了都快哭了。

劉慧卻以為：“你不會是要和顧老師結婚了才決定辭職吧？我和你說呀，這個結婚了不代表就要做……”

話沒說完，就被季笙打斷了。

“我不會結婚，也沒有和他在一起，我只是想出國讀個研。”

吳君君委屈道：“那你走了，顧老師怎麽辦？”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

季笙沒再回話。

顧惟之同陳副院長匯報完了有關培訓的情況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臨走前，任主任卻來了。

顧惟之同他打了聲招呼便準備離開。

結果，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著任主任同陳副院長道：“季老師剛才同我說她準備辭職。”

他登時停下腳步。

“您說哪位季老師？”

“就是播音系的季笙呀，你也認識的，她一大早就來找我說辭職的事。”

陳副院長也是記得季笙的。

“我記得她進來也不過半年的時間，怎麽會突然說要辭職呢？具體什麽原因你問了嗎？”

“她說要出國深造，我也不好阻攔，就來同您匯報一下情況。”

顧惟之將兩人的這段對話聽了個全部，哪裏還坐得住。

他匆匆離開頂樓，朝著三樓辦公室快步走去。

走到季笙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恰好就看到她和吳君君站在一起，似乎也是準備要去吃飯。

吳君君一看是顧惟之來了，秉持著不當電燈泡的原則，飛快消失。

顧惟之看著她一臉憔悴，突然又冷靜下來。

“中午想吃什麽？”

季笙一點胃口都沒有，可有些話還是要當面和他談的。

“都可以。”

顧惟之提議：“去吃面？”

季笙同意。

一直到一樓門口的時候，顧惟之把脖子上圍巾拿了下來。

室外的雪已經停了，雪化的時候才是最冷的。

“戴上吧。”

說完，不等她拒絕直接把圍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季笙沒什麽力氣掙紮，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的薄荷香，還挺好聞的。

雪下了一夜，田徑場上白茫茫的一片，一大批學生圍在操場上，有打雪仗也有堆雪人，熱鬧極了。

顧惟之試探地提議：“一會等空了，我陪你堆雪人？”

季笙想起昨晚那通電話，原本都約好了的，可誰也沒想到短短幾個小時的功夫，竟然會變成這樣，最後也只是搖頭拒絕。

車子開出海市戲劇學院，一路皆是沈默。

一直開到面店門口的停車場，兩人也是一句話沒說。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最後還是季笙開了口。

“不是說吃面吧？走吧。”

她解開安全帶，手剛搭上門把手，下一秒中控鎖就落下了。

“笙笙。”

顧惟之湊近了一步，輕喚著她的名字。

“是不是發生什麽？”

他想了一路，明明昨晚那最後一通電話還說得好好的，怎麽到了今天就要辭職了？

“你說你昨天晚上在姐姐家，是不是……和你姐姐有關？還是說和你姐夫有關？”

顧惟之是真的聰明，三言兩語也足夠一針見血的。

他輕點著她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溫暖的指腹觸碰著冰冷的指尖，讓人貪戀不已。

“有什麽話你可以和我傾訴，不要憋在心裏好不好？”

季笙聽著卻越發心酸。

她不是季盛明的女兒，是周敏出軌的產物，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她就是個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人，她還害得季琳從樓梯上摔下來，差點一屍兩命。

這樣的話她又該怎麽說？

季笙將手抽了出來，隨後又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我沒有什麽要說的。”

她態度堅硬，絲毫沒有回旋的餘地。

顧惟之真是拿她沒辦法了。

“行吧，先去吃面。”

就這麽餓著也不是回事兒。

兩人下了車，一起走進面店。

今天不是周末，店裏的客人不多。

老板親自接待，點完面，季笙不想讓顧惟之付錢，便想著先把錢付了。

結果，拿錢包的時候不小心把放在裏面辭職信掉了出來，最後，卻被他快一步撿了起來。

顧惟之只看了一眼，臉色徹底陰沈了下來。

“你什麽意思？”

他繃著張臉，捏著辭職信的手指輕輕顛了顛，全然沒了以往平和溫柔的模樣。

“我準備辭職了。”

季笙實話實說，反正遲早都瞞不住的。

顧惟之的臉色變得越發可怕，他二話不說直接將人帶到門邊的墻角。

“為什麽要辭職？”

“出國留學。”

她語氣淡淡的，回答卻是毫不猶豫。

顧惟之想在她臉上找到什麽破綻。

“為什麽決定地這麽突然，為什麽之前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這是我自己的事，和你無關。”

她素凈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疏離，好像又變成了最開始的模樣。

顧惟之心都涼了。

他沈默了一會。

“那你……還回來嗎？”

這一次，季笙沒在回話。

她被抵在墻角，幾乎動彈不得，緊挨著背後的傷口，疼得她頭皮發麻，甚至都快站不住了。

“你還給我。”

她啞著嗓子，想趁著最後一點力氣把辭職信從他手裏拿回來。

顧惟之卻不給機會。

當著她的面，直接把辭職信撕了，隨後又幹凈利落地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裏。

季笙看著他的動作，只覺得心口像是被活生生錘了一下，整個人像是從身體裏被剝離開來，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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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真的卡得太嚴重了，我以後再也不要寫這麽虐了，簡直就是在折磨我自己。

小顧：救命，我老婆要跑了！

話說回來，笙笙會自我懷疑想要逃離一切的心裏活動大家應該可以理解吧。

下一章開始要解決問題了！

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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