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濱沒想到她會這麽爽快，當然，顧惟之也沒想到。

幾次接觸下來，他能明顯地察覺到季笙對薛濱的有那麽點的抵觸，不過，今晚上的她，似乎心情還挺不錯的。

“真去呀？”

薛濱試探地問，季笙挑眉看向他。

“怎麽，怕我吃窮你不成？”

這都會開玩笑了。

季笙不想浪費時間，走到門口的時候，卻見身後這兩人還站在原地，忍不住催了一聲。

顧惟之和薛濱才意識到她不是在開玩笑。

恰好，沈從心今天也要加班。

下樓前，薛濱順道去了她的欄目組接人。

四人在樓下回合，隨後一起朝著廣播臺旁的一家夜排檔去。

約莫五分鐘就走到了。

這個點兒店裏人挺多的，已經沒有空位了。

好在，排檔老板認識薛濱，特意支了個桌子放在門口，又拿來四個塑料椅子。

季笙剛坐下，腳邊突然來了只圓滾滾的三花貓，差點沒把她嚇一跳。

老板拿著菜單過來，解釋說是自己養的，以為她會害怕，便想把貓趕走。

季笙說沒事。

薛濱點了幾道店裏的招牌菜，老板問有什麽忌口的，顧惟之看了眼正專心逗貓的季笙。

“不吃香菜。”

很快，菜就上來了。

季笙也不逗貓了。

顧惟之將筷子默默放到她的左手邊。

“這裏沒有小孩子，怎麽隨意就怎麽來吧。”

季笙明白他的意思，接過筷子，笑著說謝謝。

今晚的她區別與往常的冷漠，變得呈現出難得的和氣。

顧惟之也同她笑，眼底的溫柔簡直呼之欲出。

一旁的薛濱和沈從心看著兩人“眉來眼去”，不由灰心一下。

排擋店的老板是四川人，店裏的菜挺重口的，顧惟之和季笙都是不怎麽能吃辣的人，兩人一人一碗冰粉，光看著薛濱和沈從心吃得嘴唇泛紅。

“咳，跟你倆吃飯真是不帶勁，幸虧，還有我老婆在。”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沈從心同他一樣，無辣不歡。

薛濱吃著麻辣肉片，突然說起了隔壁電視臺的八卦。

季笙聽不大懂，也不認識他們口中的那些人，倒是顧惟之時不時小聲提示著，免得把她排除在這場談話之中。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沈從心突然話鋒一轉。

“季老師，你有喜歡的演員嗎？”

話題突然被扯到她頭上。

季笙搖頭。

“我不怎麽看電視劇，對娛樂圈也不太了解。”

“這年頭呀，演員的門檻是越來越低了，什麽牛鬼蛇神都能拍戲，還偏偏專挑主角演。”

說起這個，薛濱顯然有一肚子牢騷能吐槽。

“我幹配音這麽多年，什麽場面沒見過，現在，越來越多非科班出身的去演戲，那演技簡直了，明明是哭得梨花帶雨的戲份，說出來的話就跟貓叫兒似的，別說看了，聽都聽不下去。”

“先不說演技，可你最起碼的臺詞得過關呀，至少得順利背下來吧？現在倒好，不背臺詞，就穿這身戲服，杵在那兒念12345678，回頭等後期的時候，再找配音演員收拾爛攤子，最後，等到電視劇播出了，風風光光地接受粉絲們的吹捧。”

“上次配過一部古裝劇，明明是那小鮮肉少念了一個詞，結果，他的粉絲追著我的微博罵，說什麽後期配音不敬業，嘴型沒合上，配不上他們geigei的演技，我真從沒見過這種倒打一耙的人，也不看看是geigei都是什麽水平，說起來真是一肚子火氣。”

“一部戲熬著大夜配完，分到手頭的錢就這麽點兒，還要頂著被網曝的可能，要不是臺裏分配的任務，誰愛幹誰幹去。”

兩人一唱一和，就跟說相聲似的。

季笙聽著也不插話。

“那根本就不叫演員，也根本不是叫拍戲，他們只是在賺錢。”

突然，顧惟之接過了話茬。

季笙重新看向他，清雋的臉上不負笑容，整個人都凜冽了起來。

薛濱趁機道：“我們小顧的專業水平可是有目共睹的，這回，幸虧有你，不然，這爛攤子我也是真沒辦法了。”

吃完了夜宵，薛濱帶沈從心回家。

季笙則是和顧惟之回到了廣播臺的停車場上。

上了車，系上安全帶，季笙又看了他一眼。

這回，顧惟之像是早已做好了準備。

“我已經系安全帶了，保證不讓季老師擔心。”

說完，還拍了拍肩膀。

他聲音本就好聽，這麽點距離，就跟湊到自己耳邊說得並沒什麽區別。

季笙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又漏跳了一拍。

等紅燈的時候，車內略顯無聊。

季笙忽的想起了在排擋店裏沒結束的話題。

“剛才聽你同事說配音的工作，你一開始就是配主角嗎？”

“當然不是，新人都是從群雜開始的。”

群雜？那是什麽？

季笙眉頭微頓。

顧惟之解釋：“群雜就是類似於拍戲的群眾演員。”

原來如此。

顧惟之瞧她若有所思地點頭，認真的模樣還挺可愛的。

“你知道我當初配音的第一句話是什麽？”

季笙想了想，說大約是“你好，請問”這類話吧。

結果，猜了好幾個都不是。

“是白癡。”

白癡？

這個回答顯然出乎了她的意料。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配音，分配到的是個小角色，蹲在路邊的菜販子。”

菜販子？

季笙不由看了他一眼，風清月朗的大學老師，怎麽也沒有半點菜販子的氣質。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驚訝，顧惟之輕笑了一聲又講：“說起來，當初配這個菜販子的時候也發生了很多烏龍，雖然只有兩句話，我拿到那個角色的時候準備好久，結果，真到上場的時候被配音導演說了一通。”

“為什麽？”

“他說自己從沒見過這麽裝腔作勢的菜販子，菜籃子裏放著的是菜，不是什麽玉璽，就那麽兩句話說得跟皇帝登基似的。”

車內的氣氛隨著這句話的出現算是徹底放松下來。

顧惟之看著季笙微微勾起的嘴角，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著澎湃了起來。

“做演員很容易被自己的外形所限制，但是配音演員就不會，只要肯下功夫，什麽角色什麽情緒都能駕馭，開心，悲傷，失望，只要通過聲音就能表達出來。”

他突然感慨道，季笙卻忽的想起了當初吳君君說的那番話。

所以，這大概就是他放棄表演系的原因。

“大部分人進入這個行業都是從小角色、小人物開始的，不論角色大小都會有必須面對的困難，而現實中的我們又何嘗不是呢？”

人生而苦短，且無往不在枷鎖之中。

對此，季笙也深有體會。

“對了，上次聽你同事說，你原是要換崗，現下沒辦法了，會失望吧？”

她試探地問，並不確定顧惟之會給出什麽樣的答案，他卻答得毫不猶豫。

“不會。”

顧惟之剛進廣播臺的時候，是那一批校招生中成績最好的一個。

結果沒兩天，顧振霆孫子的名號就傳遍了整個廣播臺。

這也是他主動要求去誰也不想接手的午夜檔電臺《今夜或不在》的原因。

一個月後，收聽率全臺墊底。

這樣的結果，讓顧惟之收到了極大的打擊，甚至一度讓他懷疑，自己是否適合這個廣播員這個崗位。

就在這個時候，他卻收到了一封來自大洋彼岸的明信片，上面沒有寄件人的地址，只有收件人《今夜或不在》主播“為止”和三個字“謝謝你”。

他突然意識到，每天晚上都會有人在守候等待，哪怕只有一個人，也值得。

就這樣，一直依靠著這一份信念，堅持到了現在。

一晃第八個年頭了，雖然晚到了一段時間，他還是收到了第八封明信片。

“因為她還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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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的內心獨白：沒有老婆，也沒有現在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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