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海市的夜間氣溫最低已經到達了十度以下。

顧惟之穿了件灰色的羊角扣大衣，鼻梁上架了一副金邊眼鏡。

他似乎鮮少戴眼鏡，認識這些日子，季笙也就見過兩次，不過，看上去滿是書生氣，還真像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學老師。

孩子們因為他的出現都很高興，紛紛上前圍到了他身邊。

程院長趕緊招呼他落座。

恰好，季笙旁邊就有個空位置，也就只剩下她身邊有了。

顧惟之將行李箱放到門外。

隨後又走到季笙旁邊，剛搬開椅子卻又停頓了一下。

“我……可以坐這裏嗎？”

這個時候倒會問她的意思了？

口袋裏還放著被他硬塞進手裏的鑰匙，冰冷的金屬在手指的觸碰下漸漸也有了溫度。

“坐吧。”

輕飄飄的兩個字聽不出什麽情緒，不過，並沒有什麽抵觸。

顧惟之坐到了她的身旁。

晚飯開始前，先得給星星過生日。

點上蠟燭，一起哼唱生日歌，星星許完了願隨後又在大家的歌聲裏吹滅了蠟燭。

程院長問她許了什麽願。

小姑娘不肯說，倒是看著季笙和顧惟之，悄悄來了一句：怕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接下來，晚飯就開始了。

蛋糕依次分到了每個人的手裏，季笙看林老師指正幾個年紀尚小的孩子握筷子的正確方式，便試著用右手拿起了筷子。

她有些不適應，轉盤的餐桌一輪一輪地劃過，也沒吃幾口。

餓是真的餓了，眼看著那盆椒鹽土豆又要從眼皮子底下溜走，多少有些遺憾。

就在這時，面前的碗碟裏突然多了個個圓滾滾的土豆。

她楞了楞，這才反應過來顧惟之給她夾的。

“吃吧。”

這話讓季笙停頓了一秒。

顧惟之見她沒動，便補充了一句，“是公筷夾的。”

她在意的倒不是這個。

大家圍在一起吃晚飯，一起給星星過生日，這樣其樂融融的聚餐，充滿難得的人情味。

一直到七點半，晚飯才結束。

季笙和林老師一起送孩子們會宿舍樓，又和他們說完再見便準備回去了。

臨走前，星星拉住了她的手。

“季老師，您知道我剛才許了什麽願望嗎？”

季笙搖頭說不知道。

星星笑得眉眼彎彎。

“我偷偷告訴您，我一共許了三個願望，一個是希望福利院的小朋友們都能快樂長大，一個程院長和老師們都能身體健康，最後一個嘛……”

她突然不往下說了。

季笙忍不住問：“那最後一個呢？”

“最後一個，是希望您和顧老師能夠百年好合。”

說完，就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宿舍。

小姑娘動作快得很，三兩步就沒了蹤影。

季笙也不好追她，結果，剛轉身就見顧惟之站在自己身後。

氣氛有些尷尬，季笙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出現的，有沒有聽到這番童言無忌的願望，

她看向他，似乎並沒有在這張清雋的臉上發現什麽端倪。

最後，還是顧惟之先開了口。

“你要回去了？”

“……嗯。”

“那能麻煩你，順路帶我一個嗎？”

“……嗯。”

季笙和顧惟之一起往停車場去。

從宿舍樓道停車場需要經過操場。

顧惟之推著行李箱，滾輪在柏油跑道上發出了一陣細密的聲響，區別於以往的碎石子，聽著並不讓人反感。

兩人誰也沒說話。

路燈投射出微黃的光，落在地上成了兩道影子，由疏散慢慢交疊在一起，看著有些暧昧。

也不知道是誰先開了口，簡單的寒暄之後，多少好了一些。

季笙想起那個時候同他打的那通電話，忍不住問：“你不是說明天才能到嗎？”

“原本是打算明天回來的，不過，你說福利院有活動，我就看了看車次，恰好有一班大巴車從杭城過來，算算時間也來得及，我就直接去了車站。”

也就是說，要不是那通電話，他也不會這麽著急回來吧？

“出差累嗎？”

“還好。”

其實還挺累的，不過，當著她的面也不會這麽說。

不知不覺，兩人來到了停車場。

季笙打開後備箱，顧惟之把行李箱放上去，隨後一起上車。

說起來，這是季笙第一次開車帶他，見顧惟之坐上副駕駛，卻沒有第一時間系上安全帶，便叮囑了一句。

“你別忘了安全帶。”

她說這話的時候認真極了，顧惟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笑著說好。

結果，車子剛開處福利院門口，顧惟之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季笙聽不清具體的內容，可從顧惟之的回答裏似乎還挺著急的。

電話掛斷了，顧惟之將手機放回口袋，又同季笙講：“小笙，抱歉，我暫時沒辦法回學校了。”

季笙：“？”

顧惟之：“我得回趟廣播臺，前段時間，薛濱托我配個電視劇的角色，臨時校對的時候發現了一點問題，他讓我現在回去一趟，你在路邊幫我放下吧，一會我自己打車過去。”

“很急嗎？”

“有點，明天早上就要交片了。”

他一邊解釋，一邊想解開安全帶。

季笙只道：“你別動。”

顧惟之的動作因為這話有了短暫的停頓，季笙直接腳踩油門朝著海市廣播臺出發了。

二十分鐘後，車子開到了海市廣播臺門口。

著速度快得顯然超過了顧惟之的意料。

下車的時候他又回望了季笙一眼。

“要不要一起來？”

季笙朝著算不上燈火通明的大樓看了一眼，想起上次在電梯裏看到的，說好。

車子停在了門口的露天停車場上，兩人一起下車，朝著廣播臺大門走去。

按照規定，未經提前預約，外人是不允許進入廣播臺的。

好在，門口的保安師傅認識顧惟之。

“顧主播回來了？”

“對，剛回來。”

顧惟之同他打招呼，說完又將情況介紹了一番。

“這位是我朋友，能請您行個方便嗎？”

保安便拿出了一張訪客登記表讓季笙填。

季笙接過，拿起一旁的筆，剛準備填寫信息。

就聽著保安道：“對了，您的明信片，今年的那一份還沒寄過來。”

這話是對顧惟之說的，可落在季笙的耳裏，卻又有了不一樣的心情。

是自己寄給他的那張明信片嗎？

應該不是，像他這樣的人，每年收到的信件都能堆積如山了。

她下意識地推翻了這個念頭，隨後便繼續填寫表格。

這時，顧惟之道：“沒事的，那就再等等嗎？”

話雖這麽說，可眼底還是閃過一絲的遺憾。

不由將視線轉到了一旁還在填寫表格最後一欄“訪問節目組”的季笙，只這一眼，登時楞在原地。

上面寫的是“今夜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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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顧好像發現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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