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季笙的記憶中，這似乎是《今夜或不在》開播的八年中唯一一次停播。

即不是因為顧惟之身體抱恙，也和外在的不可抗力無關，實在太諷刺了。

耳機裏不再是那溫柔磁性的聲線，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檔午夜情感節目，主播聲音甜美，卻帶著濃重而又刻板的播音腔，索然無味。

一股子煩躁上了頭。

她幹脆摘下耳機，往床上一甩，便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不過，輔導員群裏的談話還沒結束，手機發出了一連串“叮叮叮”的通知，配合著屋外瓢潑的大雨聲，徹底攪碎了她僅剩的那麽一點睡意。

季笙重新拿起手機，準備關機，恰好屏幕前印出了一條來自輔導員群的消息。

“我去，竟然還是個高中生，這種喪心病狂的事他怎麽能做得出來！？”

這句話很快被緊接而上的消息推了上去，轉眼的功夫就不見了。

可單單這麽一眼，季笙卻猛地反應過來了。

她打開微信群，搜索聊天內容，很快就找到了之前被人發上來得的音頻記錄。

只一個句話就聽出來了，確實是顧惟之的聲音，和每一晚準時到來的《今夜或不在》裏一模一樣的溫柔。

季笙多留了個心眼，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

八分鐘的音頻，翻來覆去不過是幾句：我愛你，喜歡你，想念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等類似的話語，雖然每一句並沒有連貫起來的，她卻越聽越熟悉。

關於《今夜或不在》，季笙並不單單只當成睡前故事，有時候情緒不好，聽了顧惟之的聲音多少能緩解一些，次數一多，也就養成了錄音的習慣。

她的筆記本裏有一個專門的文件夾，裏面存放了從節目開播至今每一期的內容，手機裏也會存一部分，以備不時之需，她本就記性好，基本上聽一遍就能記得七八成了。

而眼前這段音頻裏的話，恰好就同她前幾天聽過的那一段格外相似。

不對，應該是一模一樣。

這時，輔導員群裏有人呼籲去給受害人的微博留言，鼓勵小姑娘要堅強，順道還發了一張截圖。

黑白色的頭像，微博名字是愛顧的我。

季笙記下ID，打開微博搜索，很快就找到了。

置頂的第一條微博就是剛才那段音頻記錄，附帶了個#顧惟之#的話題外再無其他。

她繼續往下翻，微博的內容大多都是照片，每一張都是顧惟之，有拿著教科書走進教室的，也有走進海市電視臺的，甚至還有一個人坐在食堂吃午餐的，奇怪的是，沒有一張是看向鏡頭的。

與其說是照片，倒不如說是偷拍。

不過，最引起季笙註意的還是一張自拍照。

照片裏女孩紮了單馬尾，身上穿了條茶色連衣裙，肩上還背了黑色的雙肩包。

這打扮和那天晚上在宿舍門口鬼鬼祟祟貼攝像頭的一模一樣，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張照片所在的地點就是教師宿舍樓門口的花壇旁。

這下，季笙的心裏是徹底有數了。

可有數歸有數，並沒有做出什麽反應。

她拿著手機不免猶豫，最後，還是點進了#顧惟之#的話題中。

這一點，她才意識到眼前的局面已經接近失控的狀態。

有關話題下的實時評論簡直不堪入目，除了發洩式的辱罵外，已經有人開始組織人肉了。

正好，前段時間他就因為照片的事情上過一次熱搜，於是，連帶著海市戲劇學院都沒逃過一劫。

官博發了一條有關這件事的聲明，大體的意思是會積極配合警方調查，也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

不過，網民並不買賬。

聲明下的評論更是難以下眼，有幾個本校的學生發了幾條相對中立的言論，還有幾個應該是顧惟之的學生，替他說了幾句好話，楞是被罵了好幾百條，甚至還有去主頁繼續追罵的。

子彈已經飛不起來了，顧惟之儼然成為了靶子。

這樣的局面要是繼續醞釀下去，迎接顧惟之的明天可想而知。

他會失去教師的身份，失去電視臺的工作，而這只是開始，社會性死亡所帶來的的身敗名裂，會讓他從受人尊敬的成功人士一夜之間跌入地獄。

這樣的感受在周敏從醫院跳下來的那一天，季笙就經歷過了。

一夕之間的天崩地裂轟然來襲，她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即便重新回憶起依舊覺得毛骨悚然。

如今，她又要眼睜睜地看著另一個人重蹈覆轍嗎？

偏偏，還是陪了自己八年的人。

……

兩分鐘後，季笙撥通了秦郁的電話。

“之前聽你說過，有個在海市警察局工作的同學？能幫我聯系一下嗎？”

她直接開門見山，秦郁卻被嚇得不輕。

“你那兒不是大半夜嗎？怎麽？不會遇到什麽危險了？我這就幫你報警！”

“我現在沒時間解釋，不是關於我的，就是……幫忙找個人。”

她一邊說一邊換衣服，動作是從未有過的利索。

秦郁是了解她的性子，多少松了口氣，卻問她找誰？

季笙看了眼窗外越□□泊的大雨，這一次沒再猶豫。

“顧惟之。”

——

很快，秦郁就給了回覆，說人還在海市警察局，似乎還挺覆雜的，所以，具體什麽情況就不太清楚了。

不清楚就不清楚。

季笙拿上車鑰匙，剛準備出門，卻見“咪咪”正在翻客廳的垃圾桶。

這個動作讓她有了一秒的遲疑，隨後又像是幡然醒悟般突然想起來，趕緊快步上前，終於找到了當被丟在裏面的針孔攝像頭。

可事態看似萬事俱備，偏偏這個東風變成了西風。

雨越下越大，伴隨著風，拍打著擋風玻璃前，聽起來有些滲人。

她打開手機，很快，溫柔的聲音充斥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也慢慢撫平了那一點點恐懼。

不過，這一天從刷牙開始就預示了，從頭到尾註定充滿坎坷。

半路的時候又發生了意外，車子熄火了，更不湊巧的是，手機竟然也沒電了。

季笙不敢耽誤，幹脆脫下外套，將電腦包裹在裏面，隨後便下了車。

九月底的夜晚，本就帶著幾分涼意，更別提這種下著雨的糟糕天氣了。

迎面吹來風裹挾著豆大的雨滴，撲簌簌地落在她的身上，像是要鐵了心將最後一點溫度抽離出來，而她只能憋著一口氣奮力朝著警察局跑去。

好在，距離並不遠，跑了大約7,8分鐘總算到了。

她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躲在屋檐下。

這是她第二次來海市警察局，之前因為季盛明對周敏的家暴，她就已經來過一次了。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八年，多少還是有些忐忑的，忍不住朝瞄了一眼，裏面似乎並沒有多大的變化。

在門口等了一會才敢走進去。

此時，大廳裏只有一個正在埋頭接電話的值班警察。

好不容易有了一點空擋，季笙上前說明了來意，順道將懷裏的東西遞了過去。

“我……是顧惟之的鄰居，這些東西可能對案子的調查有些用處。”

她沒把話說死，值班警察卻看都沒看，只甩了一句“你走吧”又繼續接電話。

這一瞬，季笙的腦海幾乎一片空白。

周敏死的第二天，季盛明就把她丟出了國，臨走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你走吧”。

你走吧，別回來了，這輩子都別回來了，她就像是個垃圾被永遠丟棄了。

短暫的恍惚很快又被理智取代。

“什麽叫你走吧，他人呢？你把話說清楚。”

言語間是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絕望。

值班警察見她蒼白著一張臉也不敢打啞謎了。

“在你來之前，他的朋友已經送來證據了，事情呢，我們也調查得差不多，他應該很快就能回去了，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坐那兒等一會吧。”

說著，指了指不遠處的休息區。

季笙沒過去，而是垂眉看著被自己保護了一路的東西，半晌才回了一句。

“那這些……是不是都沒用了？”

值班警察當場就想說是，可看著她這幅樣子多少有些不忍心。

“要不，先留著吧，不過，說不準對後期存檔也有點用處，你在上面留個手機號，要是真的沒什麽用，到時候，我們也會聯系你把東西拿回去。”

說完，將筆放在櫃臺前，便低頭又去接電話了。

季笙拿起筆，剛在準備在電腦包上留下手機號，身後的走廊裏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這聲音實在太過熟悉，甚至不需要往回看，就能知道來人是誰。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迅速反應過來，朝身旁的一堵白墻躲了一下。

這個地方恰好是盲區，從走廊盡頭走來的顧惟之並沒有看到她。

就這樣，再一次的擦身而過。

季笙一直呆在原地，等到腳步聲慢慢遠去，才敢探出頭來。

她只能看到他的背影，走在他身旁的還有一個男人，想來大概就是那個送來證據的朋友吧。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季笙就這麽看著他一步一步走出警察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裏，這顆懸著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回過頭，重新拿起筆留下聯系方式，又在大廳裏等了一會，準備離開了警察局。

結果，剛走到門口，就和迎面而來的顧惟之撞了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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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講真哦，小顧的這個例子，其實還是煤球在刷微博收到的啟發。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聽過“春秋兩不沾”還有之前有個女學生被老師體罰吐血，結果最後調查出來是媽媽在校服上塗了紅藥水自導自演最後還被抓了，以及羅冠軍的事情。

除了這幾件以外，其實還有挺多這樣的例子的。

我個人的想法是關註是有必要的，但是在沒有調查清楚真相之前不要太過輕易地下定論，選擇讓子彈飛一會，說不準就會有反轉。

對了，還有一個小問題，小可愛們覺得這篇文的文名怎麽樣？

我最近在琢磨著要不要改改？隱隱感覺有點古早，不知道大家的意見是啥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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