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笙不知道他呆了多久，是不是聽到了剛才那番話。

她站在窗邊沒動身，也不說話，就這麽冷冷地盯著他。

這目光裏夾雜的敵意簡直不言而喻，不過片刻的功夫便轉瞬即逝。

她沒再看他，只是沈默地從窗邊走到了辦公桌前。

顧惟之停頓了一會才道： “表格一直沒送來，我沒法簽名。”

他也收到了通知，任課老師需要配合輔導員在課前完成無手機課堂的工作，可左等右等都不見人來，再這麽下去就要上課了，只好自己過來了。

誰料想，剛走進辦公室才發現裏面沒什麽人，只有一個身影站在窗邊打電話。

還挺熟悉的。

顧惟之想起昨晚的那段不太愉快的遭遇，決定站在門口等著。

可是做播音這一行的，對聲音極度敏感，所以，多少還是聽進去了一點。

他思忖著自己應該如何開口。

不過，季笙不想糾結這件事。

她只拿起桌上的文件夾，走到顧惟之身邊。

“走吧。”

她的語氣淡淡的，臉上沒什麽表情，如畫的眸子如湖水般波瀾不驚，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頭到尾沒有發生過。

顧惟之點頭說好，便同她一起出發了。

和季琳的那通電話還是耽誤了點時間。

顧惟之腳步飛快，季笙不至於落下。

一致的步調，聽著格外和諧。

兩人就這樣一直沈默地往305教室走，還沒到門口，大老遠的就聽到裏頭似乎傳出一陣嘈雜的聲音，剛進去才發現教室裏竟然有人在打架。

“楞著幹什麽，快拉開呀。”

顧惟之朝著看戲的學生們吼了一句，自己也跟著走了上去。

很快，人就被拉開了。

打架的是兩個女生，一個是播音系1班的班長陳揚，另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顧惟之也不認識，除了季笙。

她認得，是昨天晚上在宿舍門口鬼鬼祟祟的那個女孩。

顧惟之帶著兩人走出了教室，季笙見狀也跟了出去。

“說吧，怎麽回事？”

他剛問出口，上課鈴聲響了。

打架的事肯定要處理的，不過，不能耽誤其他學生上課。

“你去上課，她們交給我。”

顧惟之看了眼不算安靜的教室，思忖了一會還是接受了這個提議。

教室門口只剩下三個人。

“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季笙的問題是針對兩個人的，不過，那個女孩顯然沒有興趣，她的視線一直往教室逡巡，簡直目不轉睛。

季笙知道她在看顧惟之。

最後，還是陳揚來解釋：“事情是這樣的，顧老師出去後，她就進來了，我看她不是我們的班同學，以為是來旁聽的，就讓她把手機交上去，結果她不僅不配合還罵我多管閑事，我就回了一句要想聽課就得遵守學校的規則，然後，她就動手了……”

說著，還指了指身旁那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的女孩。

這個年紀的學生，大多都是家裏寵長大的，莫名其妙被打了一巴掌，換誰也咽不下這口氣，於是，就這麽打起來了。

季笙瞥了一眼，又問陳揚：“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

陳揚摸了摸臉，搖頭說還好。

“那先回去上課吧，要有哪兒不舒服及時告訴我。”

“謝謝季老師。”

道完謝，陳揚便重新回到了教室，那女孩見狀也想跟著進去，卻被季笙快一步攔住了。

“給我讓開！”

她氣得大叫，掙紮著還想進去。

季笙也不廢話，直接把人弄到了不遠處樓梯口的角落。

她身材歆長，比那女孩高出了半個頭，這下，徹底擋住了去路。

“你叫什麽名字？”

季笙問，女孩狠狠白了她一眼。

“關你屁事！”

說完，還不忘加了一句臟話。

不說就不說吧，季笙也不生氣。

“學校不是你想來就來的地方，進來都是要登記的，昨天晚上在教師寢室門口鬼鬼祟祟的人也是你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可以叫保安來，到時候是留在這裏還是去警察局就不是你能選的了。”

女孩一聽這話，囂張的氣焰略微收斂，可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少胡說八道，我就是來旁聽的，怎麽？不允許嗎？誰規定的？”

旁聽？誰信呢？

這種爛借口根本騙不了季笙。

“你旁聽可以，但是得守規矩，既然是上課，就得把手機交上來，你不肯交，那就表明是想在上課期間做什麽，你想幹什麽？刷微博？逛淘寶？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

話沒說完，就被女孩打斷了。

“什麽刷微博，什麽逛淘寶，我來就是找顧惟之的，我就是喜歡他，我就想追求他，怎麽你管得著？”

她倒是誠實，三言兩語就承認了，說著又不耐煩地道：“趕緊讓開，我要回去旁聽了。”

季笙沒讓開，她看著女孩，突然嗤笑了一下。

女孩被這莫名其妙的笑容弄得有些懵逼。

“你笑什麽？”

季笙沒回話，還是一樣地看著她。

“你少給我裝模作樣，趕緊說呀。”

她非得搞清楚不可，季笙也不賣關子。

“只是覺得你挺可憐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語氣卻帶著幾分憐憫的意味。

女孩畢竟年紀小，哪裏聽得了這種話。

“可憐？什麽可憐？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因為打架的關系，女孩的頭發被扯得有點亂，季笙看著她略帶稚嫩的臉龐突然想起了從前。

“我看你這年紀也才是高中生吧，你說喜歡他，你以為自己死乞白賴地偷拍，跟蹤就能讓他多看你一眼，結果呢，到頭來，人家根本就不認識你，哦，對了，我聽說他前些日子換了手機號，如果沒猜錯的話，大概也是因為受不了被你騷擾。”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女孩早已出離憤怒的表情，還是放緩了語氣。

“說到底，你所謂喜歡根本就不叫喜歡，那叫自導自演，與其把時間浪費在這個上面，不如好好生活，好好學習，在你身邊還有很多值得關心的人。”

這些話雖然不好聽，卻是發自內心的。

不過，事實被人這麽不留情面地戳穿，女孩是根本聽不進去的。

她死死瞪著季笙，目光裏帶著兇狠的敵視。

不對，應該是仇視。

她上前一步，猛地擡起右手想甩在季笙臉上，可誰曾想，還沒落下就被她穩穩地擋住了。

軟的不吃那就只能來硬的了。

“別以為自己那點小聰明能糊弄得了所有人，我最後再給你一次……”

結果“機會”兩個字還沒說出口，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季笙知道是誰來了。

她沒忍住，轉頭看了一眼。

就是這個空檔，那女孩趁機舉起沒被控制住的左手，用力朝著她的臉甩了下去。

“啪”的巴掌聲，響徹了整個樓道。

而這個畫面也全部落進了顧惟之的眼裏。

“你這是做什麽？”

他一把將季笙扯到身後，對這女孩呵斥道。

女孩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她想解釋，偏偏動手的又是自己，最後只能快憤恨地步朝著樓梯口跑了出去。

季笙想追上去，卻被顧惟之攔住了。

“你……還好嗎？”

那巴掌是下了狠手的，白凈的右臉已經紅了不少，雖然季笙看不見，不過，顧惟之看得很清楚。

季笙並沒有回答，她只是擡起頭。

“不是讓你去上課嗎？出來幹什麽？”

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溫度，要是沒看錯的話，她似乎還瞪了自己一眼。

顧惟之是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局面。

還成了他的不是了。

想了想還是決定解釋。

“我看陳揚回去以為事情解決了……”

不過，季笙是一點也不想聽他解釋。

“你放手。”

放手？

顧惟之楞了一秒，倏地發現自己竟然一直握著她的手，下意識的動作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出來。

“抱歉。”

他一邊道歉一邊松手，還故意後退了兩步。

見季笙皺著眉頭揉著被打腫的右臉，又忍不住問：“需不需要去醫務室？”

“不需要。”

又是拒絕。

她不想在這裏浪費太多時間，下午還有別的工作，不能為了繼續耽誤了。

“表格簽完了麽？”

顧惟之說簽好了，出來前他已經查看過講臺邊上的手機袋了，也一一核對過，也就順手簽了個名。

於是，季笙跟著他走到教室門口又停下。

顧惟之進去從講臺桌上拿來文件夾遞出來，季笙接過看了眼，確定沒什麽問題便拿著文件夾走了。

她走得果斷，瀟灑得就如同一陣風似的。

顧惟之看著遠去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這是被嫌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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