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學生也很意外。

“誒？他不是昨天在新生典禮上發言的顧老師嗎？”

“是呀，我記得‘語言技巧’上明明寫的是班主任劉老師呀，怎麽變成他了？”

……

於是，原本安靜的教室討論聲漸起。

坐在季笙後排的女生忍不住感嘆。

“早知道今天是顧老師上課，我就坐到第一排了。”

“那咱們現在就上去吧。”

另一個女生幹脆提議。

於是兩人便拿著書本上去了，很快第一排的空位置全都被占滿了。

教室裏變得窸窸窣窣起來，直到講臺桌上傳來了一聲“安靜。”

依舊是不急不緩的語調，卻帶了幾分距離感，區別於昨晚廣播裏的溫柔。

“今天，劉老師請假，我替他來帶一節課。”

顧惟之站在講臺上，簡單做了介紹，順手把教科書推到了一遍。

“所以，這節課只答疑，與這門課程有關的任何問題大家都可以舉手。”

這樣的開場白似乎又讓略微緊張的氣氛舒緩了不少。

新學期第一節 課，也是期待感最強的時候。

同學們紛紛舉手，顧惟之一一解答。

剛開始的提問大多都是專業性的，有關臺詞的重要性等等，他回答得認真，特別是講到臺詞練習，控制氣息的時候，還會把切身體會的方法告訴同學們。

季笙聽著，竟有些恍惚。

失神間，突然，微信有了動靜。

是吳君君發來的。

“怎麽樣？劉老師的簽名拿到了嗎？”

季笙實話實說。

“劉老師不在，說是有事請假了，今天代課老師上。”

打完這幾個字，末了又補充了一下。

“代課的是顧老師。”

“顧老師？顧惟之？”

“嗯。”

吳君君發來了個驚訝的表情。

“那算了，回頭我再給他聯系他吧，就是辛苦你白跑一趟，下午請你喝奶茶~”

季笙回了個沒事，便將手機收了回去。

此刻，顧惟之正解答著一位男同學提出的問題。

學生們的註意力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教室只剩下一個聲音，沈穩磁性，區別於刻板的播音腔，是那種讓人聽了很舒服自在的感覺，就和當初那一個個難眠的夜晚，陪伴著她的一模一樣。

這麽走了實在不合適，更何況，她也不想走，於是，就這樣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靜靜地聽了下去。

……

不知不覺，四十五分鐘的課程即將接近尾聲。

顧惟之看了眼手表，距離下課只剩下五分鐘了。

“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坐在第一排的女生直接站了起來。

“顧老師，對於上熱搜這件事，您是什麽感覺呢？”

臨下課前就放了一個“大招”，這個問題徹底調動了同學們的“熱情”。

幾個膽大的學生也應和了起來。

“顧老師，您用一己之力帶著整個學校上了熱搜，都快成我們海市戲劇學院的第一男神了。”

“顧老師，您的微博是什麽？我們可不可以先關註一下？”

“顧老師，您有沒有女朋友？”

“顧老師，您還沒結婚吧？”

……

場面似乎有些失控。

季笙擡頭望去，此時的顧惟之又回到了講臺桌前，正拿著保溫杯喝著水。

而在座的學生們則是一個個睜大了眼睛，興致勃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季笙看著他的動作，突然也有些好奇了。

片刻之後，顧惟之終於放下水杯。

“我說了，只回答與課程相關的。”

他一邊說，一邊合上保溫杯的蓋子，舉止間皆是從容淡定的做派。

“其他問題，不可以。”

好一個“不可以”，擲地有聲的拒絕，絲毫不給商量的餘地。

場面頓時冷了下來。

女同學也不敢多說什麽，只好撇了撇嘴，遺憾地坐回了位置。

下課鈴聲如常響起，學生們也沒有立刻散去，紛紛排隊站在講臺桌前，拿著課本，想讓他簽名。

季笙則是收起文件夾離開了位置，她沒往講臺看便轉身往外走。

結果，剛到門口，就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季笙。”

她循聲回頭，是那天面試時見過的陳副院長。

“陳副。”

她打了聲招呼。

陳副院長對她印象很好，問她工作適不適應，季笙一一回答。

簡單寒暄後便指著教室門口問：“顧老師在裏面嗎？”

原來，是找他的。

“在的。”

季笙點頭，說話的時候，不經意地往教室門口瞟了一眼。

巧的是，正好和剛出來的顧惟之撞了個正著。

兩人的視線再一次交匯，只一秒的功夫，季笙便轉過了頭。

“陳副，我先回去了。”

她收緊懷裏的文件夾，剛想走卻被攔住了。

“你等等。”

陳副院長說完又同顧惟之道：“顧老師，我來是想同你說說這學期重點專業的事，之前打了幾通電話都沒聯系上你，聽任主任說今天你要來上課，所以，我就自己來看看。”

學院每年都會分配重點專業的項目評比，今年剛好輪到播音與主持專業，這一點，學期會議的時候，季笙就聽過了。

顧惟之也知道這個項目，便解釋道：“抱歉，前段時間我換了手機號，沒及時告知您，如果需要，現在可以和您詳談。”

他沒說具體原因，陳副校長也不追問。

306教室門口來來往往不少學生，下堂課也需要用到這個教室。

顯然，這裏並不是談話的好地方。

“要不，現在去我辦公室吧。”

副校長辦公室就在頂樓，坐個電梯的功夫就能到了。

顧惟之答應，原本夾在手肘部位的保溫杯被他拿到了手裏，黑色磨砂質地的瓶身，映襯著骨節分明的手指。

突然，陳副院長又轉頭道：“你也一起來。”

季笙楞了一秒才反應過來。

連她都得叫上嗎？

顧惟之也將目光移了過來。

其實，早在剛走進教室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坐在角落裏的她，做了這麽多年的老師，這點敏感度還是有的，雖然，多少有些驚訝，卻沒表現出來。

他並不知道她在這裏的原因，當然，也沒興趣知道，只是沒想到，她竟然還沒走。

不僅沒走，現在還要跟著一起去。

真是……“陰魂不散”。

“重點專業的議程到現在為止還是內部消息，我認為，暫時還是讓相關人員一起參與比較好。”

言下之意：無關緊要的人就算了吧。

季笙不是傻子，當然聽出了他話外的意思。

她眼簾微擡，面前的顧惟之依舊保持著原先的表情，眼底卻是疏離與冷淡。

想了想，大約能猜到是那天晚上堵在車前的意外讓他有了如此強烈的“敵意”，不免心下失望。

上趕著招人煩的事兒，誰也不稀得做。

“我……”就不去了。

結果，話還沒說完，陳副院長點了點頭。

“內部消息就該有內部消息的流程，季老師，一會進了辦公室你就在旁邊好好聽著，把我們兩人談話重點都記錄下來，回頭做個會議記錄發給我。”說完又轉頭道：“是吧，顧老師？”

這下，一個不敢再拒絕，一個也不好再推脫。

- -

副院長辦公室在六樓，坐個電梯的功夫就能到。

上下課的間隙，似乎有些繁忙，連著好幾次都坐滿了。

三人只能繼續等待。

這樣的時間總顯得無聊，陳副院長又是善談的人，便趁著這個機會嘮起了家常。

顧惟之回答得極為自然，光聽聽就知道兩人的私交不錯。

“顧老最近身體怎麽樣？”

“挺好的，昨天剛和幾個臺裏退休的老同事一起從三亞旅游回來，曬黑了不少。”

“那你替我轉告一聲，這周末我去看他，這麽些日子沒見，也該敘敘舊了。”

“行，回頭我就告訴他。”

……

季笙也不插話，抱著文件夾跟在兩人身後，靜靜站著。

電梯旁有一扇半開著的窗，散落的光從縫隙擠了進來，照在銀白色的門前，悠悠蕩蕩的，晃得人睜不開眼。

她斂起了眼眸。

這時，陳副院長問：“對了，海市廣播臺的節目你還做嗎？”

顧惟之答：“還做著。”

陳副院長又問：“叫什麽來著？”

顧惟之又答：“今夜或不在。”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慢悠悠的，清亮的聲線裏帶著份波瀾不驚的沈穩，聽著就讓人安心。

季笙突然想起在大洋彼岸那一個個難眠的夜晚，就是這個聲音陪伴她度過的。

八年，從未缺席。

只是，這一次，不再是隔著冰冷的耳機。

她睜開眼睛。

此刻，顧惟之就站在身前。

她個子其實並不算矮，還是差了他大半個頭，她眼眸微擡，似乎可以看到他的睫毛很長，顯得那雙眼睛越發深邃。

喉結微動，磁性而又熟悉的聲音在耳邊縈繞。

即便並不是和她說話，可這份距離感從未有過的縮短。

這樣的聲音會來自於一個怎麽樣的人？是不是也和他每晚講故事的聲音一樣溫柔？

覆雜？謙遜？謹慎？亦或是……

從前不是沒有想過，可想終歸只是想。

現在呢？這樣的心態似乎有了變化。

本不該有的好奇逐漸占領上鋒……

突然，“叮”的一聲將季笙的思緒拉了回來。

電梯來了。

剛好還是空電梯。

她收拾好思緒，跟著一同進去，結果，剛按下樓層鍵，陳副院長突然道： “還沒介紹呢，這位是今年夏天新招進來的美女輔導員，季老師。”

說完，又同她講：“這位是顧老師，我就不用介紹了，打個招呼吧。”

話題轉得太快，一下就把兩人給牽扯在了一起。

季笙並沒有做好準備，事到如今，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您好。”

她沒多猶豫，便將手伸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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