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住的地方比較偏僻，遠遠離開了中心區，街道逐漸變得狹窄，周圍的建築物也略顯陳舊，孩童四處亂跑發出咯咯咯的笑聲，吵鬧不斷，讓科幻的未來星際也染上了煙火氣。

最主要是房租便宜。

大祭司站在一棟簡陋的矮腳屋前，理智終於重回腦海，臉上的喜色頓時凝固，悄悄瞟了眼身旁少女，又立即低下頭，宛如一個做錯事的小孩。

盛明歌：“......進去吧。”

今天也逛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到天浩國，她要抓緊時間找個地方落腳，先利用光腦的功能，好好了解一下這個全新世界。

打開門，目光所及處是一個樸素的客廳，地方雖小但五臟俱全，幹凈整潔中透著幾分溫馨。

大祭司左顧右盼，忽然發現找不到把像樣的座椅，神色愈發的窘迫，張了張嘴：“要、要不我們還是回教堂？”

“沒事。”盛明歌毫不在意，手腕輕轉，一張椅子騰空出現在桌子旁，俯身坐下，她認真琢磨起光腦，半晌後，順利地找到了搜索引擎，手指在屏幕上滑動，緊接著，一條有關星際的歷史落入視線。

帝國位於聯邦中心，常年和蟲族征戰，其中最近的一場大戰就發生在十年前。

那次戰役的結果十分慘烈，由於前任季元帥下達了錯誤指令，陷入蟲族的陷阱中，導致全軍覆沒，只剩下一名上將重傷歸來，勉強擊退了剩下的蟲族守護住邊境，那人也成為了現任的元帥，白文德。

而關於這位已經犧牲的季元帥的事跡，除了十年前的戰役外，其中最著名就是有神論。據他所言，傳聞中帝國存在著一位守護神，她無所不能，強大仁愛，一旦出現，將給整個聯邦帶來長久的和平盛世。

看到這裏，盛明歌挑眉，指尖微頓，點開了底下網民們的詳細評論。

【1102年了，怎麽還有人維護季洪光那個廢物，如果不是他自大的決策，我兒子又怎麽會死，他就是帝國的罪人！】

【不管怎麽說，季元帥已經去世了，那麽多年鞠躬盡瘁，就算最後犯下大錯，也不能以偏概全啊。】

【季洪光他死就死了，憑什麽還要十萬將士因為他的錯誤陪葬？如果不是現任的白元帥力挽狂瀾，說不定蟲族已經攻進帝國了，居然還有人為那個罪人說話？】

【季洪光就是個懦夫，還鼓吹什麽守護神，哪有什麽神？偏偏還有一些腦子有坑的人願意相信。】

......

哪怕過去了十年，戰爭所帶來的傷害永遠深刻。這件事依然被討論得沸沸揚揚，眾人對於季元帥的評價也是褒貶不一。

盛明歌粗略地看了圈，隨後搜索有關大教堂和守護神的信息，卻發現幾乎大多數人都是無神論者，對於神說不屑一顧，甚至覺得荒謬可笑，只有極少數的人信奉神明。

她皺了皺眉，白皙的指尖搭在桌邊有一下沒一下輕輕敲著，腦海中正思考增加信仰的辦法。

既然基本都是無神論派，那肯定不能一下子跑出來告訴所有人她是神，結果被當做神經病，更糟糕的，說不定還會被有關機構抓進去做切片研究......

驀然，‘嘭’的一聲巨響從隔壁傳來，像是門被踹開的動靜，緊接著，一道粗獷的嗓音響起，透過墻壁鉆入耳朵。

“已經月底了，你們欠老子的星幣呢？”

“雷、雷諾，欠你的我們已經還了，你別欺人太甚！”

“還了？我看你是皮癢了！”雷諾冷笑了聲，下一秒，隔壁似乎是打了起來，劈裏啪啦夾雜著玻璃碎裂聲如同一首瘋狂的交響樂，最後以一道重物狠狠砸下結束。

“明天是最後期限，如果還見不到十萬星幣，我保證讓你們一家生不如死！”

惡狠狠的威脅之後，隔壁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仿佛墜入死寂。幾分鐘後，又隱隱響起低低的啜泣，傳遞著絕望哀傷的氛圍。

盛明歌旁聽了全程，眸光微轉，從光腦中擡起頭望向老人，“怎麽回事？”

大祭司明顯知道內情，唉聲嘆氣搖了搖頭：“造孽啊，藍家本來有個天賦極高的兒子，考上了帝國學院，未來一片光明。結果他去年出任務時受了重傷，精神力衰竭而不得不退學，藍家夫婦為了找辦法醫治他，四處奔波，耗盡積蓄還借了不少......”

盛明歌：“帝國學院？”

大祭司解釋道：“那裏聚集了最優秀的年輕一代，通過專業的培養訓練成為頂尖人才，畢業後為帝國效力。”

信仰哪裏都能想辦法收集，學習卻不一樣，如果沒有足夠的知識儲備，哪怕她獲得再多信仰，也沒法轉化為現實。

盛明歌眼睛微亮，輕聲詢問：“怎樣才能進帝國學院？”

“啊？”大祭司懵了兩秒，轉瞬想起神使是帶著任務的，心中劃過了然。

“幾天後帝國學院會招生，我在那裏畢業認識幾位導師，您要是感興趣，我們明天可以去辦報名的手續。”

盛明歌：“好，麻煩了。”

黑夜悄然降臨，夜晚的帝國似乎更加熱鬧了，燈火通明，懸浮車快速穿梭在高樓大廈中，留下一道長長的軌跡。

盛明歌坐在窗邊，眼瞼微垂，手指在光腦滑動，飛快地吸收著這些新鮮的訊息，窗外明黃的燈光灑落在她側臉，那一向清冷的眼瞳染上些許興奮。

與此同時，一夜無眠的還有藍家三口人。

剛滿十八歲的少年站在門邊，死氣沈沈，聲音沙啞：“為什麽？我已經說過不治了，為什麽還要去招惹那個雷諾？”

藍父鼻青臉腫，掀開後背，布滿猙獰可怕的傷痕滲出血珠，正趴在床上被藍母上藥，咬緊牙關不肯發出一聲痛呼，語氣冷靜：“你不用管我會處理好，聽說克萊家小公子的怪病治好了，我們改天也去大教堂，試試向守護神禱告吧。”

少年雙眼通紅，氣急之下踹了腳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如同困獸般竭力嘶吼：“什麽神？你們到底有沒有聽到我的話，我說我不治，我這輩子就是個廢人，不要再白費力氣了。”

原本在輕輕搽藥的藍母終於忍不住，聲音裏夾雜著哭腔：“藍傾寒，你爸早就把債還了，是雷諾非說要什麽利息，還有我兒子不是廢物，他...他是我們的驕傲。”

她越說越哽咽，直到最後已經是泣不成聲了。

母親的哭聲傳來，如同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藍傾寒瞬間清醒，深邃的瞳仁明明滅滅填滿了掙紮，最終淪為死寂，泛幹的唇瓣微微蠕動：“對不起。”

說完這句話後，他轉過身，踉蹌著離開了，只是那單薄的背影說不出的蕭瑟悲涼。

......

第二天，大祭司聯系到以前的朋友，和盛明歌坐著懸浮車到了學院。

視線所及處是百米寬敞、數丈高的校門，特殊的材質鑄造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牌匾上刻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帝國學院。

大祭司先去幫忙辦理手續，幫她報名幾天後的招生，等待期間，盛明歌在學院裏閑逛，瞬間對比下和天浩國的區別，剛走到拐角處，驟然傳來一陣喧嘩。

“喲，這不是我們學校的藍天驕嗎？一年沒見怎麽變得那麽憔悴。”

“什麽藍天驕啊？噗呲，你忘記他只是個沒有精神力的廢人了？”

“是哦，藍傾寒你回來做什麽？終於想通了？不是說好永不屈服的嗎？”

......

藍傾寒不為所動，仿佛聽不見冷嘲熱諷，垂落在身側的雙手蜷縮，握緊成拳青筋迸發，低著頭，想要越過他們繼續向前。

然而，幾人顯然不打算放過他，嬉皮笑臉地伸手攔下，“誒，急著走做什麽，好歹我們以前也是同學，不敘敘舊嗎？”

說著，被簇擁在中間的諸振雄向前一步，緩慢地釋放出精神力，壓在眼前人身上，眉宇間充斥戲謔惡劣，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

將當年的天驕踩在腳下的感覺真不錯啊！

你不是很厲害嗎？不是很有骨氣嗎？怎麽才一年就屈服了？

藍傾寒咬了咬牙，無聲抵抗著這股精神力，然而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天才了，汗水浸濕整個後背，強大的重力壓在身上，膝蓋微微彎曲，全身都在劇烈顫抖。

一剎那，藏在記憶深處的噩夢再度浮現。

去年，他接到了一個實地任務，要前往一顆小星球裏殲滅蟲族，結果不知道為什麽忽然出現了只s級蟲族，藍傾寒雖然有著s級潛力，但當時的他還只是A級，作為隊長強行抵擋著攻擊，讓隊員回去找救援。

誰知道諸振雄幾人直接跑了，壓根沒有回頭的意思，最後還是導師發現不對勁尋來，只是已經晚了，被找到時他處於昏迷，精神力崩潰，差點就被吃掉。

然而更心灰意冷的是學校選擇了包庇，對那些畜生的懲罰只是嚴厲警告，畢竟他成為廢人的事情已是定局，沒必要再配上幾個天賦不錯的學生...

藍傾辰不甘心，不願意接受賠償，將他們告上了帝國法庭，案子至今還在處理中。

只是他好像堅持不下去了......他早就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用血的代價學會了成熟。

藍傾辰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父親默默抗下重擔，母親總是哭泣的面孔，恍惚間，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

神明？

如果真的有神明，為什麽諸振雄他們還沒得到懲罰？

精神壓力越來越強，藍傾寒感受到喉嚨裏的甘甜，為了心底最後一絲尊嚴不願屈服，絕望之際，一個荒唐的念頭陡然閃過。

還是不甘心啊！

沒有神明，那有惡魔嗎？

幫幫他，他願意將靈魂出賣給惡魔，拉著那些畜生永墜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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