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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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琉璃的胎動很異常。

原本, 陸靖庭只覺得,這一胎一定是一個男孩,但兩天下來, 他每晚都親自感受胎動幅度, 也覺知異常。

這大概是一個活潑好動的孩子……

陸靖庭當然不相信, 孩子會知道外面發生的事。

七個多月, 胎相甚穩。

陸靖庭很堅信自己打聽來的“法子”,每隔一天都會拉著魏琉璃辦正事。

用他自己的說法,便是“疏通”一下,才方便生產。

魏琉璃現在恢覆了記憶, 對夫君是真心愛慕的, 他又滿嘴都是為了自己好,她無法拒絕。

於是, 兩個人一到晚上就胡鬧。

為此,老太君有些擔心重孫子,還特意對陸靖庭在私底下交代了:莫要過火了!

皇宮。

蕭玨一死,炎元帝原本以為自己會少了一樁心事,可誰知, 卻是黯然傷神。

他把蕭青叫到跟前喝酒。

偌大的帝王寢宮, 火爐上熱著酒, 熱氣蒸騰, 酒香四溢。

炎元帝像是醉了:“老三,你說朕錯了麽?天下人一定會認為, 是朕不顧及血親, 先是弒兄, 現在又害死了兒子!”

蕭青一直都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與炎元帝面對面坐著, 一條胳膊搭在案上, 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瞧瞧,多麽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弒兄殺子的事情都能做得出來,現在卻在他面前求安慰。

蕭青想起了一樁十分久遠的事情。

久遠到了,他以為那只是一個噩夢。

他眼神迷離,嗓音緩緩,娓娓道來。

“父皇,兒臣在五歲那年,有一次去找皇兄玩耍,可皇兄並不喜歡兒臣。因為所有人皆知,兒臣才是父皇最疼愛的兒子,故此,皇兄把兒臣當做了假想敵。那日,後花園無人,兒臣被皇兄推下了井。”

“好在,井水枯竭,只淹到了兒臣脖頸,那時候兒臣就告訴自己,只要一直清醒著,就不會淹死。於是,兒臣等呀等,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兒臣等來了父皇。”

說到這裏,炎元帝面色鐵青。

蕭青繼續說著,神色漫不經心,仿佛在說這旁人的事情。

“可未及兒臣喊出聲,就聽見父皇在上面說,‘且就讓他自生自滅吧,是太子推了老三下去,陸家要是怪罪,也只能怪罪魏家。’”

“那一晚,兒臣墊了一夜的腳,實在受不住,就咬破嘴唇,時刻提醒自己,這皇宮是會吃人的,誰也不能信任,直到長公主過來,救了兒臣上來。可笑的是,父皇以為兒臣什麽都不知道,繼續裝作疼愛兒臣,讓兒臣成為後宮的眾矢之的,也成了皇兄的眼中釘。”

“不得不說,父皇至始至終,都下了一盤好棋。”

炎元帝到了今日才明白。

這個風流紈絝的兒子,也是裝出來的。

他頓覺後怕。

然而,他也無話可說,因為蕭青說的都是實事。

就在炎帝要喊出聲時,卻發現喉嚨裏根本發不出聲音,身子也不受自己控制,他渾身發麻,一點勁都使不出來。

蕭青笑了:“父皇,這滋味如何?無法動彈,也不能張嘴說話,仿佛沈浸在無邊的黑暗之中,死不了,也活不好,唯有絕望……還有無盡的後怕。這就是當初五歲的兒臣,所經歷的一切!”

此時的蕭青卸下了一切偽裝,面目猙獰陰沈,宛若來自地獄的羅剎。

他瞳孔睜大,站起身來,稍稍歪著腦袋,狂笑:“啊哈哈哈哈!父皇,你放心,兒臣不會讓你輕易死,兒臣……也讓你自生自滅。”

炎元帝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唔鳴,這才意識到,他身邊真正可怕的人,不是蕭玨,而是他一直信任的老三!

老天爺是在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麽?

帝王突然惡疾的消息傳出了皇宮。

與此同時,陸府收到了裴植送出來的飛鴿傳書。

陸家四兄弟,以及老太君坐在一塊商榷事情。

陸靖庭言簡意賅:“三殿下對皇上下了毒,導致皇上臥床不起,也不能言語,但三殿下卻又不想直接殺了皇上,我亦不知他的目的是什麽。”

陸無顏也擰眉。

說實在的,他也不了解蕭青,對他而言,蕭青就是一個古怪人物,他表面紈絝不化,實則是戴著一張面具。

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樣一副面孔,無人知曉。

老太君還算鎮定。

蕭青幹的這件事,是滅九族的大罪。

可炎元帝都已經那副德性了,誰又能治得罪蕭青的罪呢。

陸家是蕭青的母族,從某種關系來說,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老太君:“給白練送信吧,讓他隨時準備回京。”

陸靖庭:“是,祖母。”

炎元帝這一“病重”,陸貴妃就自作主張,把魏氏從冷宮接了出來。

至於蕭玨的事情,陸貴妃沒有隱瞞,同魏氏說了實情。

魏氏明明猜到了結果,但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她難掩痛哭。

陸貴妃抱住了她,安撫道:“魏姐姐,你想哭就哭吧,我那兒子也不讓人省心。人活著,總得往前看。”

魏氏哭了多久,陸貴妃就陪了多久。

後宮的其他嬪妃要過來看望炎元帝,皆被趕了回去。

是夜,陸貴妃與魏氏雙雙來到了炎元帝的寢宮,她二人支棱了一方小桌,一邊煮酒,一邊吃菜,借酒消愁。

炎元帝除卻不能動彈,以及不能說話,腦子與身子都是正常的。

這就是最可怕之處。

就仿佛是靈魂還活著,但身子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但可以聽見、看見、聞見。

無論他如何轉動眼珠子,陸貴妃與魏氏卻是視而不見,還在談論京城當年的幾位風流公子。

炎元帝:“……!!!”氣煞了!也餓煞了!

翌日,老太君攜帶二夫人入宮探望炎元帝。

炎元帝的腦子是清醒著的,他身邊的人不是叛變,就是被處理幹凈了。

他只有拼命抓住每一根救命稻草。

入宮不得攜帶兵刃,二夫人從發髻上拔下了簪子,眼神仇恨。

炎元帝:“……”

直覺告訴他,老太君等人也不忠心!

二夫人想出手,替自己的亡父報仇,老太君摁住了她的手,慈愛一笑:“好孩子,有些人,讓他活在世上,只會更遭罪。看見皇上如此,我也就放心了。聽說,這種毒是從馬蜂身上提取,無藥可解。中毒者,只能慢慢渾身潰爛而死。就連死的時候,腦子還是清醒的呢。”

老太君意味深長的笑著。

二夫人聽明白了。

她收起了簪子,重新戴在了發髻上,還理了理頭發:“哎呀,還是母親說得對,是兒媳愚鈍了。”

婆媳兩人對視了一樣,確定了炎元帝徹底廢了,這才滿心歡喜的走出了寢殿。

炎元帝本就處於無盡的後怕之中。

聽了老太君這麽說,他如同陷入深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婆媳兩人剛剛走出大殿,迎面正好撞見一人。

不是旁人,正是魏啟元。

老太君和善的點頭示意,憎恨詛咒了魏啟元十多年,她老人家心裏也是過意不去的。

二夫人目光躲閃,不知該往哪裏看,最終還是與魏啟元四目相對了。

老太君立刻就意識到了什麽。

“……”

啊這……

老房子要是著了火,誰也制止不了啊!

蕭青既不直接殺了炎元帝,但也不讓他好過。

每當炎元帝不行了,他又命太醫灌下續命的百年人生,一直吊著他的命,讓他時刻保持著清醒。

在清醒的狀態下,又時刻痛苦著,如此反反覆覆。

除此之外,蕭青的惡趣味還數不勝數,比方說,把炎元帝後宮那些年輕的妃子,送出宮外,另外安排姻緣,換個身份另嫁。

蕭青的理由很仁慈,他站在龍榻邊,說:“父皇,兒臣也都是為了你好,你都已經一把年紀了,又何必耽誤那些妙齡女子。但凡沒有生育過孩子的嬪妃,兒臣一律送出宮外,另外安置婚配,這也算是替你積陰德了。”

炎元帝喉嚨裏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瞳孔睜大。

蕭青側耳,故意裝作在傾聽,笑道:“父皇放心吧,你的那些嬪妃都許給了年輕力壯的小夥子,保準她們會滿心歡喜,畢竟兒臣安排這一切的時候,她們無人不願意,都還感激兒臣呢。”

炎元帝氣得臉紅脖子粗。

蕭青見狀,立刻吩咐下去:“來人,叫禦醫來,務必要保住父皇的性命!”

一言至此,他又笑:“哈哈哈哈,父皇,兒臣對你好吧,誰讓兒臣是你最疼愛的兒子呢。”

炎元帝:“……!!!”

年後,開春。

魏琉璃提前發作了。

陸靖庭近日來一直在府上,對她寸步不離。

這一發作,陸靖庭立刻抱著她去提前一個月就準備好的產房。

兩名穩婆被拉了過來,直接塞進屋內。

女人生孩子,血氣重,陸靖庭被關在了門外。

最主要的是,魏琉璃不想讓他看見如此狼狽不堪的一幕,她不允許他進屋。

產房外,陸家人都陸陸續續到齊了。

最緊張的人,除卻陸靖庭之外,就要數羅陽了。

再有幾個月,她也要生孩子。

“啊——”

產房內傳出斷斷續續的叫嚷聲。

老太君深吸了一口氣,憑借經驗道:“孩子快出來了。”

二夫人慌張的不行,她在想,要不要去給魏啟元捎個口信呢。

陸靖庭差一點就沖進去。

但魏琉璃早就交代過無數次,等到生產那一日,他不準進去。

陸靖庭第一次慌了神,行至老太君跟前:“祖母,我心不定。”

老太君:“……”

這個節骨眼下,誰能心定?

又過了半個時辰,一聲嘹亮的嬰孩啼哭聲響徹院落。

相當嘹亮。

木棉嘟囔:“這孩子嗓門不錯。”

羅陽捏著陸無顏的手終於松開了,她自己急了一身冷汗。

陸無顏寬慰道:“莫怕,你瞧,嫂嫂不是生完了麽?”

羅陽:“……”這種安慰,一點不起作用。

陸靖庭沖入產房,穩婆抱著繈褓,笑道:“恭喜侯爺,是個小公子呢!”

“我知道了。”男人聲音聽上去穩重磁性,但氣息在輕顫。

他先去看了魏琉璃,見她精神頭尚好,這才放了心。

“夫人,你辛苦了。”

魏琉璃其實還算好,夫君說的沒錯,事先多多“疏通”,的確有利於生產,最起碼身子骨靈活。

陸靖庭將她裹好,抱著她起來,從產房抱到了隔壁的臥房。

繈褓裏的小東西還在嗷嗷大哭。

老太君笑瞇了眼。湊上前看了兩眼:“大重孫啊,這氣息實在強大,適合練武!”

陸家三兄弟也湊過去看了看。

外面天涼,男子不宜進寢房,幾人只能止步於外。

陸無顏幾人翹首望過去,真的很想抱抱大侄兒啊!家裏許多年沒有孩子了,眼下,一個個都覺得新鮮著。

屋內,羅陽跟了進去,她一手摸著隆起的肚子,問魏琉璃:“嫂嫂,疼麽?”

魏琉璃喝了幾口清淡的參湯,說話時,帶著哭腔:“一點都不疼的。”

羅陽:“……”

不疼,那你哭甚吶?!

她又瞅了一眼孩子,還真是醜得很抽象。

醜,的確是醜。

但也有些難言的可人。

這個時候,小家夥已經不哭了。旁的孩子一生下來是閉著眼的,他卻是眼神發亮,很有靈性。

老太君問道:“老大,孩子可取名了?這是陸家的嫡長孫,不能馬虎。”

陸靖庭一直顧及魏琉璃,這才想起孩子,道:“陸慎慎。”

老太君一噎,感覺不太妙。

其他幾人:“……”

魏琉璃欲哭無淚了,她與陸靖庭商榷過了,兒子的事情,皆由他負責,等到有了女兒,她才不允許陸靖庭如此取名!

永寧侯喜得愛子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了京中權貴們。

洗三禮的帖子也由護院們分發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崽崽:爹……我不要面子的麽?

魏琉璃:可憐我崽啊~

陸狗子:我取名,還是很有水準的。

官員們:又要出禮金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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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們,明天見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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