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老混蛋和小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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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旁的“小孩子”似乎被這一幕觸動了。

蔡尋也不知想起了什麽美事,想著想著,彎起了嘴角。又過了一會,看著一旁打情罵俏的兩個人,眼眶裏竟是濕漉漉的。

他的繼母最先註意到他的不對勁,問:“尋尋,你要不要也點首歌?”

“不要。”少年搖搖頭。

唐立言把歌切了,自動播放到下一首,卻還是粵語歌。警官只好摁下暫停,指著蔡尋說:“趕緊的,不然你擱這兒幹啥?看MV?”

“瞧不起誰呢!”蔡尋把抱枕一摔,搶過話筒,重新播放那首歌,“老子也會唱!”

於是伴奏的聲音立刻大了起來,少年的嗓音清亮,劉海跟著歌的節奏一起一落。

蔡尋唱得動情,帶著雁城口音的粵語也沒讓人出戲。只是大家都奇怪著,怎麽這孩子突然就唱得這樣撕心裂肺。

曲調很高,幾個臨界破音的點,叫人聽出幾分壓抑和不甘。

“讓這口煙跳升我身軀下沈,

曾多麽想多麽想貼近,

你的心和眼口和耳亦沒緣份,

我都捉不緊。”

唐立言看出他狀態不對,便在他面前拍了一杯酒,示意他想喝就喝,反正畢業也成年了。

少年仍直直盯著屏幕,把著麥架不肯松手。

“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

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

歷史在重演這麽煩囂城中,

沒理由相戀可以沒有暗湧,

其實我再去愛惜你又有何用——”

唱到這,蔡尋是哭著喊出來的。

包廂就這麽靜了下去,剩下伴奏聲孤獨地響著。

又過了好一會,連音響裏的小提琴都停了。

“嘿,小朋友,咋樣了?”唐立言舉起杯子朝桌上那個碰了碰,“怎麽著,被我倆刺激到?唱歌唱得觸景生情了?”

“去你妹的!”蔡尋帶著哭腔罵,被在另一頭的鄭采雲高聲制止了。

當然她的制止毫無效力,老板娘只好尷尬笑笑。

唐立言想起什麽似的,沖老板娘問:“何律師哪兒人啊?”

“啊?廣州人吧。”鄭采雲一頭霧水,提問的人心裏卻明鏡似的,又沖裴山說:“你還記不記得你拍的那張照片?”

自然指的是在書店裏看到的、蔡尋和一個男人親吻的背影。

“嗯。怎麽了?”

“那穿衣風格你不覺得跟一個人很像嗎?”唐立言朝麥架處努努嘴。

“啊,你是說——”裴山沒把這個名字說出來,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地噤聲。因為蔡尋正往他們方向走過來。

“講我啥子壞話?”蔡尋居高臨下看著他們倆。

裴山也懶得拐彎抹角:“在猜那張照片裏的人是誰。”

“照片?”少年像是立刻被戳中了痛點,攥著拳頭說:“你啷個還沒刪掉!”

唐立言也樂了,瞅著他直笑:“證據,懂不懂?哪能隨便刪呢?”

“不行!刪掉,不然老子跟你拼命!”眼看著蔡尋真要朝唐立言沖過去,裴山趕忙說:“好啦,已經刪了,唐警官逗你呢。我留這種照片能當什麽證據?”

小刺猬這才如軟了下來,嘀咕道:“你們是不是都知道照片裏是誰了……”

裴山搖搖頭,“沒有。我們只是在猜,有點像何律師。”

“哼。”少年自己把頭上的黃毛打得很亂,“白瞎老子喜歡他。臭老何!”

裴山和唐立言面面相覷著,也不知該怎麽接話,就等蔡尋自己說下去。

“不過那張照片跟老何沒關系噻!他喝多了、我正好在隔壁,人家不曉得偷親他喔。”

裴山心想,怎麽暗戀中的人總喜歡做這種啥事情,以及這個傻小子怎麽嘴硬著還不忘替何律師開脫。

“之前你說,‘沒法追你喜歡的人’,是因為怕你爸發現?”裴山多嘴問了一句。

大概是因為有點同病相憐的情緒,或者看蔡尋現在這樣子實在可憐,裴山決定跟這個人多說幾句話,開導開導。

蔡尋也是憋了好久沒人說的氣,索性對兩個陌生的救命恩人開了話匣子:“也不光是噻。我一個是怕被我爸曉得後,他工作就丟了,另一個吧……”少年猶豫著補充:“我覺著我怪沒用的,又在念高中,這個地方又這麽接受不了兩個男的在一起,我麽樣可能讓他答應我嘛!”

“能有多接受不了啊,我倆這不好好的嗎?”唐警官正大光明地摟著裴山,笑道,“不過就是出去多受幾個白眼罷了,你就當是群傻逼跟你行註目禮不就完了。”不羈不管的人無法理解蔡尋的畏縮,“你這不畢業了嗎?到時候讀著大學去追,學業感情兩手抓。”

“屁嘞!”蔡尋惡狠狠啐了一口,“老子再也不喜歡他了。”

怕這話不夠狠,黃毛又咬牙切齒地重覆著:“再也不!他就是個訟、訟棍!沒良心!他媽的助紂為虐!”

這聲音太大,惹得正在玩色子的時沛和鄭采雲也往這邊看。

唐立言笑道:“喲,你還知道‘訟棍’呢,看來這幾天為了罵人沒少查資料啊。”

正說著,鄭采雲走過來,一臉擔憂地問:“怎麽了?娃娃又惹你們生氣啦?”

“沒有的事,我們在聊蔡尋的高考分數呢。”裴山趕緊出來打圓場。

鄭采雲便尋陪笑道:“哎呀,娃娃不如你們幾個聰明,肯定考不上你們那種好大學,但雁城本市的應該還是可以上一上。”

雁城曾經擁有的、匯聚了一眾名家志士的大學,自民國時候搬到雲城後,便再也沒搬回來過。留在這裏的老校區隨著人才流失、資源轉移而逐漸沒落,近十年還改了校名。它教學水平雖然還算可以,但無論是綜合排名還是治學氛圍,都大不如前了。

即便如此,仍有許多偏愛那段歷史的人來打卡,老校區的牌匾在一眾教授的堅持下總算是留了下來,做成石刻放在校門口,像守衛者一般立著,昭告人們:我來過,我走了,但我曾經輝煌。

裴山對曾經的老校區是有感情的,因此雖說只是打圓場,但聽見這個消息,還是不由笑開了:“很好啊,那所學校很好。想學什麽專業?”

“還沒定。裴先生你們懂得多,哪個好找工作哇?幫娃娃參考參考。”

“這裏的優勢專業我不太清楚。不過,我知道現在的化學系院長,她師從前輩泰鬥秦遠泛老師。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幫忙引薦一下。”

鄭采雲正忙著道謝,蔡尋卻搶過話說:“我不填本市的!”

就好像平潭裏突然扔了一根針,眾人這才發現,少年的臉上已經是水光一片了,只是剛才一直低著頭,被晃晃悠悠的光影擋住了臉。

“我不想跟那兩個混蛋呆在同一座城市。”蔡尋氣鼓鼓地重覆了一遍,“我不會填本市的學校。”

“嗐,不填就不填吧,這能有啥!”唐立言心說這事兒我可比你幹得熟練,“可你這成績,夠填省外的?”

“瞧不起誰呢?!”小刺猬又露出背部,齜牙咧嘴地說。

唐立言擺了個停火的手勢,示意他不想在這種聚會上吵。

時沛便也放下手中的果盤,扯了片肉丟嘴裏,跑過去勸。

一群人正吵吵鬧鬧沒個結果,忽然聽到外頭砰乓兩聲響,還伴著又氣又急的腳步聲。

“蔡廠長,今天保鏢不在,老板娘吩咐不讓隨便進來噻!”小姑娘的聲音由遠及近,伴著一陣嘈雜的爭論聲,但聲音不大,聽不真切。

咣啷一下,沈重的玻璃門被拍得顫動。

外頭男人的語氣倒是風平浪靜:“你應該認識我吧?我談個事情就走,你下去繼續看店,別讓人鉆了空子。”

隨後是有些著急的腳步聲,前臺小姑娘應該是信了這句話,隨蔡赟去了。

鄭采雲蹭地一下從沙發上彈起來,慌亂地找可以防身的物件。

“鄭姐,沒事,我們都在。”裴山輕聲安撫著,一手拿起旁邊的花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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