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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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立言“咚”地一下,又開了瓶酒,重重放在時沛面前。

“是不是男人?”唐立言躲開裴山伸來阻攔的手,順帶還這個小傻子一個眼刀,朝時沛說,“這麽點事,有啥想不開的。”

“沒、沒想不開。”時沛的酒量雖然比裴山好不少,但也禁不住幾杯快酒下肚,早就紅了臉,“來!喝!能懂我的……都是兄弟!”

——誰他媽跟你是兄弟。

唐立言在心裏都把白眼翻上天了,嘴上差點就把這句說了出來,好在裴山適時攔住,“對啊,沒多大事,別醉了。”

“誰醉了……你以為我是你嗎……”時沛咕囔著,手早就不聽使喚,摸索半天找不到杯子。

裴山搖搖頭,拿了個新玻璃杯,裝著杯熱水擺在他面前。

——小傻子真的是舊情難忘吧,還端茶倒水的,賤不賤啊!

唐立言心裏一邊罵,一邊伸手把熱水接過來,一口氣喝完了。

“渴了。”惡作劇的人理直氣壯。

一頭霧水的裴山只得點了點頭,低聲問:“你在搞什麽?”

——還能搞什麽?幫你收拾負心漢啊。

唐立言一肚子話憋著問不出,捏著玻璃杯摳得咯吱響,“你又在搞什麽?店開了那麽久了,說賣就賣?”

裴山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心想,我來這就是為了等你,既然你不會久留,那我也沒必要留這個店面啊。

“反正,主業也不是書店。在哪裏寫不是寫呢。”裴山選了個能說的理由。

唐立言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不要暴躁。雖然心裏早就把這傻子罵了個遍,唐立言手上卻不受控地把手機打開,也不知怎麽,就翻到[寧城]的分組聯系人界面。

明明手機那頭是跟他失聯已久的人,唐立言卻開始思考,幹脆找邱岷他們借點錢,幫襯一下這幫酸文人得了。反正裴山估計這次也就是舍不得原來的感情,沒有下次了!

唐立言甚至開始思考,如何才能硬氣而快速地“借錢”。

媽的,可這跟他唐立言有什麽關系?何苦來呢,難不成是他因為舍不得書店的那塊牌匾?

唐立言也不知道自己跟著瞎操什麽心,手就在桌子底下這麽敲著鍵盤,打幾個字就刪幾個字,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措辭,只留了一只耳朵去聽外界說了啥。

“別、別把我說得跟要飯似的。”時沛是真的醉了,半趴在桌上,說話都開始大舌頭,“我已經談了幾個……投資商!條件可好了。只要上、上座率達到百分之六十的話……那部分盈利就,七三分成。”

——那你他媽不早說。幸虧這短信沒發出去,不然虧大了!

唐立言松了口氣,把拇指從鍵盤上離開,惡狠狠地摁滅了屏幕。

“怎麽著?”時沛看到唐立言的動作,咧著嘴角,戳戳他的手臂,“落、落難公子哥……想為了我,跟家裏求情啊?”

唐立言斜睨了他一眼,“就算真求情,那也不是為了你。”

雖說這句話是玩笑,但坐在一旁的裴山,卻不可避免地當了真。

劇團裏,唐立言認識的一共就倆人。不是為了時沛,那……

裴山微微側過頭,看向唐立言,溫柔地笑了笑。

隨即,才把時沛的手從唐立言肩膀上拿下去,輕聲安慰道:“別急,會有好結果的。”

“不急、不急……”時沛醉的有些分不清狀況,咕噥著把頭枕在沈拙清肩上。

唐立言本正準備攔住人,卻聽到外面隱隱約約傳進來聲響。雖然模糊不清,但能曲調是大家都熟悉的。

時沛被裴山扶著靠在椅背上,不明所以地微微睜開眼,也註意到了外面的動靜,笑著把食指放在嘴唇上,輕輕問,“噓——你們聽到了嗎?”

一群人這才把頭轉向窗外。

“嘿嘿,是生日快樂歌。”時沛咕噥道。

又不是那種普通的歌,像是特意請來的樂隊,現場演奏唱歌。

李方潛便順著時沛的話說:“是啊,好像還改了詞。”

“真會玩,一聽,嗝,就好多樂器啊。”時沛打了個嗝,手胡亂回了幾下,“唱給誰的啊?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時沛跟著外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又不著調地唱:“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一群人聽到這,都楞住了。屋內仿佛一幅靜止畫,只有時沛一個人仍在重覆外頭的歌,“Happy birthday to Liyan……”

啪地一聲,唐立言的酒杯掉到地上。白酒灑了一地,細碎的玻璃碴飛濺。

服務員趕忙進來收拾,一推門,只看見一群人圍著身形高大的男人——他臉色蒼白,渾身止不住顫抖。

“立言!”裴山幾乎一瞬間就反應過來,撲上去,一手用力順著唐立言的背部,一手急急倒了杯溫水,遞到唐立言嘴邊,“還好嗎?怎麽了?”

“沒事……”唐立言掙紮著直起身,喝完了杯中的水,往門外走,“我……我去看看外面。”

沈拙清和李方潛與他不那麽熟,也不便多問,便任憑裴山追了出去。

火鍋店外面的空地上,果然站著一群穿著鮮亮的樂手,把音響開得震天。

“祝唐立言——生日快樂——”

重新編曲過的生日快樂歌、一群頂喜慶的人,甚至來了個穿西裝的小侍童,不知從哪裏推出一車蛋糕來。

雁城喜歡熱鬧,也喜歡有錢人家的八卦。人群把這圍了兩三層,還有人問蛋糕這麽大,能不能分著一起吃。

喧囂著,演奏著,歡笑著。

雖然樓下一片沸騰,但小壽星,卻沖到了無人的角落裏,面對著墻壁。

“唐警官?你還好嗎?”裴山追上去,焦急地問。

唐立言像是被嚇到了,疑惑地擡起頭,確認來人究竟是誰。看到是裴山後,才伸出手,示意裴山拉他起來。

裴山沒有問他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也沒有問他外面那群人怎麽回事,只是慢慢走過去,伸出右手,“沈老師他們挺擔心你的。”

“沒什麽大事。”唐立言見裴山伸出來的是右手,便頓了頓,“你傷好利索了?”

“嗯。”裴山看他猶豫,索性一把拉住,把人往自己懷裏帶,“回家?還是回餐館?”

唐立言跟平日判若兩人,懨懨地說:“離開這,都可以。”

“回家吧。我跟沈老師打個招呼,然後陪你一起。”裴山輕輕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撫摸著脊椎。

倆人攙扶著走到門口,音浪就像夏天的風,撲面而來,又熱又燥。

不知誰喊了一聲“小壽星出來了”,於是一行人簇擁著包抄上來,吹拉彈唱,圍著唐立言手舞足蹈。

裴山被人群擠得站不穩,但手卻死死拽著唐立言的袖口,生怕被沖散了。

“麻煩讓一讓。”裴山見唐立言黑著一張臉,不願意說話的樣子,只好替他擋開了人潮,拉著他往前走,試圖開出一條路來。

但人家哪裏會管他。銅質樂器照舊圍著倆人打轉,裴山剛好的傷口被堅硬的金屬角碰了好幾下。顧不上去說疼,裴山拿身體擋出一個小小的弧形區域,讓唐立言能夠方便通行。

“哎,別走啊,這人怎麽這樣。”

“多熱鬧啊,這是他家裏人花錢辦的吧?排場這麽大,做麽子不開心哦!”

“是啊,我們還被叫過來喊祝福語,就兩句話,一人兩百塊錢呢!”

“算了算了,搞不懂有錢人家,估計有什麽恩怨吧。蛋糕別浪費了,分一分、分一分!”

倆人擠出來時,一身都被揉搓得皺皺巴巴。裴山的衣服本來就不結實,經這麽一通折騰,扣子都被扯掉了一個。

裴山拉著唐立言,一路跑到街尾。風從耳邊呼呼吹過,那些熱鬧與嘈雜,都在呼嘯聲裏變了調。唯獨唐立言的聲音,清晰地、一塵不染地飄進耳朵:“停一下。”

裴山倏地站住了,腳因為慣性沒停住,但手卻還在站定的人手裏,於是裴山被拉得一頓,半踉蹌地跌進唐立言懷裏。

青草香混著檸檬味的洗衣粉,是專屬於夏天的味道。

沒來得及去感受這溫度,裴山就感覺自己被狠狠推開了,聽見側上方響起壓抑著憤怒的聲音:“你先放開。我哥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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