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電閃雷鳴(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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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立言就這麽隨他盤弄著肩章,想起心理學課上講過,人在意識不清醒時,第一反應往往是習慣反應。

他也能記得,裴山說過,之白曾經是軍人。唐立言把時沛的臉在腦子裏套上了軍裝,怎麽看怎麽覺得不搭。

“行了,別玩了,扣子都要被你拽壞了。”唐立言說著,把裴山的領口系好,“我打個車,別鬧我。”

唐立言把人重新托了起來,去了一樓,站在馬路旁打車。

溫熱的氣息灑在他的脖頸,唐立言一時間不知該把人推開還是摟得更緊,只能一邊祈禱出租車快來,一邊盯著裴山那只纏著白紗布的手臂。

胳膊已經不再滲血了,可唐立言還是不可避免會想到那天的駭人畫面——看起來挺文氣的書店老板,兇狠起來還挺有兩下。

唐立言盯著裴山的側臉,聞到一股酒味。紅酒似乎還灑到一點在前襟上,白色的衣領處有幾個淺淺的斑點。

這麽狼狽的場景,唐立言卻覺得,放在懷裏這個人身上,美極了。

正看著,靜止的油畫突然動了動,拿鼻尖去蹭警服,“哥哥?”

唐立言:“……”

這人怎麽還酒後撒嬌偷襲呢!

“你以後還是別這麽叫我了。”唐立言黑著臉,心想,幸虧這是在大馬路上,不然真保不準自己能幹出什麽混蛋事兒。

裴山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借著酒勁開玩笑,反而叫得更歡了:“為什麽啊,哥哥?”

“閉嘴。”唐立言兩只手指捏起裴山的下巴,強迫他說不出話。

可這個畫面——裴山的臉緋紅一片,嘴巴因為被挾住而合不攏,眼睛半開半合,露出的宿醉表情活像沈在欲海裏——讓唐立言知道什麽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唐立言趕緊放開人,又擡頭看了看太陽,自言自語道:“我怎麽感覺要下雨呢?

意識不清醒的人此時也擡頭看了眼天空,嘴唇恰好就觸到唐立言的側臉,卻毫不自知地說著話:“嗯,要下雨了。”

“閉嘴。”唐立言忍無可忍,重覆道。

“我們打不到車就會淋雨。”裴山跟個孩子似的,渾然不知自己有多勾人,“沒事,那就淋吧。”

“你手還傷著,喝酒,再淋雨。你當自己是抗生體嗎?”唐立言嚴肅地說。

裴山低低笑了兩聲,“涼的。”

“什麽涼的?”唐立言還沒反應過來,話音剛落,就感到幾滴雨點落在了身上。

順著雨點擡頭,剛剛還是粉紅色的天空此刻早就被青黑色籠罩。轟隆隆幾聲炸響後,雨幕便不打招呼就傾洩下來。

“快走。”唐立言把裴山推進人行橫道的裏側,讓商店的棚可以擋住他。

由遠及近的雷聲讓裴山清醒了些,他看見模糊的水幕,掩住了一個人的身形。那人穿著淺藍色的警服,雨水順著肌肉線條滾落。

“你進來。”裴山說話還是有些大舌頭,動作也全憑本能,“外面會淋雨。”

“少亂動。”他得到這樣一句警告。

但裴山調動了所有意識,把暴雨中的人拉進很小一方天地裏。

他們避雨的這家商店已經荒廢一月有餘,雨棚也不大。

裴山半醉半醒間,感覺自己在某個炙熱的懷抱裏。比盛夏三十九度的天還要熱。

“你再進來一點點……”裴山咕噥著。

“你這話很有歧義知不知道?”

“哦……”

裴山分不出更多的意識去想別的,只是一心不願意讓唐立言被淋到,於是抱得很緊,而自己的左半邊身子全都探去了暴雨裏。

天空盡頭劃過一道閃電。

裴山下意識捂住唐立言的耳朵。

“你幹什麽?”唐立言皺著眉把那兩只手扒拉下去,“沒人怕打雷。”

轟隆一聲,雷鳴把電瓶車震得報警,滴滴滴的閃著光。

小孩子在哭,大人們奔走相告要收衣服,汽車鳴笛聲呼嘯著變遠,店鋪挨個嘩啦拉下卷閘門。

裴山卻嗤嗤笑著,指著閃電說,“天空跟你都在發光嗳。”

又是轟隆一聲。唐立言真的看到銀蛇劃破天際。而心中某個地方,就這麽被兩朵雲層的摩擦聲給擊中了。

他甚至覺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識。

就好像,在許多個夢裏,或是在記憶深處,有個人一直等在某個屋檐下。

等天光開道,等他踏光而來。

庚寅年夏,於雁城。

我醉得分不清方向,更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出現在我面前。因此我要趁自己忘掉今天之前,記下這些太美、又太短的瞬間。

雨好大,模糊了街景和招牌,我只能看得清他。

他穿著淺藍色的衣服,徽章是金燦燦的。

請讓我趕在暴雨把我們分開之前,擁抱他,瘋狂地。

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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