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兒知道自己在做夢，在這夢裏，她看見了一座小木屋，夢外正值寒冬，夢裏卻是一片春暖花開，四周的野草蓬勃地生長著，顏色是青蔥的綠色，其間夾雜著些黃的白的粉的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有幾只蝴蝶繞著花朵飛舞，偶有春風拂過，青草、野花、蝴蝶一起舞動，顯得分外的寧靜悠閑。

在木屋門口，一名穿著白底藍邊長袍的男子散著頭發，懷裏抱著一只白色狐貍，不時低頭撫摸著它的背，嘴角勾著笑，不時說些什麽。

落兒看清了他的臉，是那個……魅影。他糾纏自己許久，卻從來不曾想過，他的臉上也能出現這樣溫暖和煦的笑容。落兒走了一會神，之後再凝神一看，他懷裏的白狐似乎是生氣了，伸出前爪撓了他一下，便從他懷中跳了下去，鉆進了花叢中，將那些野花青草咬得一團亂，嚇跑了那群圍著花朵翩飛的彩蝶……

“落兒，怎麽在門口傻站著不進去？”朦朧間，落兒聽到了黎蕭的聲音。

落兒的目光逐漸凝聚，視線裏出現了黎蕭的身影：“啊……哥哥。”

“怎麽回來了也不進屋，在門口傻站著幹什麽？”黎蕭拉過她的手，將她拉回屋內，一碰，才發現她的手已經寒冷如冰。

“站了多久了，怎麽手這麽冰？”黎蕭關切地問道，“連身體也快變成冰塊了你。”黎蕭抱了她一下，發現亦是一身冰冷。

落兒只對黎蕭笑了一下，並沒有回話。

“昨晚一出去就不知道回來，我都睡醒了，去你房間看，還沒回來。要不是我開門想去找你，你是不是就一直在門口站著了？”黎蕭捂著她的手，忍不住叨叨了兩句，“大年初一就這麽傻乎乎的，今年怕是要傻一年了。”

“絕不可能！我這麽機智，怎麽可能會傻一年呢。”意識終於全部回籠的落兒反駁了一句，便又扯開了話題，“我去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暖和暖和。”

“快去快去。”黎蕭催促道，“我去給你煮碗面吃，暖和暖和。”說著，便往廚房的方向走去了。

落兒站在花灑底下，溫熱的水落到身上，帶走了陣陣寒氣。她閉著眼睛，腦海裏的依舊是她殺死月舞的畫面。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來了，她明明是在做夢，夢見了魅影，怎麽一睜眼，就看到哥哥了？

應該是他送自己回來的吧？落兒心裏想著，落到身上的熱水似乎也變成了他的溫度……

落兒沒洗多久，只待身體回暖之後，便穿好衣服走出了浴室，黎蕭已經端著煮好的面坐在飯桌前了，面上還冒著裊裊的煙氣，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洗完了，吶，吃吧。”等落兒落坐，黎蕭立刻把面推到了她面前。落兒也不多客氣，拿起筷子就吸溜吸溜地開吃了。

“昨晚就一直在離所呆了一晚上？”黎蕭看著落兒，問道。

“對呀，不然我還能去哪。”落兒在吃面的空檔回答道，隱瞞了她其實並沒有在離所呆多久的事實，也隱瞞了離開離所之後發生的事情。

啊，哥哥，你的妹妹，殺人了呢。你還是不要知道了，這樣我就能一直是你的小妹妹了。落兒吃面的速度慢了下來。

“嘖，大過年的，去離所幹什麽，還一呆呆一晚上，都不回來跨年。”黎蕭語帶不滿，“往年咱們都是一起跨年的。”

“唔，我還以為哥哥你今年會跟詩藍一起跨年呢，那我回不回來都無所謂啦，反正都有人陪你。”落兒抱著碗回話。

“……”黎蕭被這話噎得，瞬間不知道該接什麽了，只能暗暗翻了個白眼，又伸手狠狠地揉了一把落兒的頭，以作報覆。

“哥哥！”落兒不滿地喊了一聲，卻沒能換來黎蕭的回應，只得自己鼓鼓嘴巴，便又低下頭去，即繼續吸溜面條。

春節過後，日子依舊是無波無瀾地過著，兩人都沒有什麽親戚朋友需要走動的，因此，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裏宅著，偶爾會上街去逛逛買點東西，又或者去離所坐一下，如此這般地，過完元宵之後，又開學了。

落兒按著自己以往的習慣，扯著書包踩著點到了教室，才在位置上坐下，便收到了同桌詩藍的問候：“落兒早啊，好久不見啦。”

“好久不見。”落兒朝她點點頭，回了一句，又閉上了嘴，不欲再多說話。詩藍見狀，便也轉回身，不再繼續和她搭話。

落兒一只手支著下巴，往月舞的位置看去，那裏果然空空如也，只有月舞的同桌柳茵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那個空位隔壁。

是了，她再也不會坐到那個位置上去了，她再也不會出現在這間教室了，她啊，已經死了呢。

落兒收回了目光，低下了頭，長長的頭發垂了下來，讓人看不清她的臉。

“唉，怎麽回事，月舞今天怎麽沒來上課？”上了兩節課之後，仙才發現月舞並沒有來教室。

“我也不知道，毫無征兆呀。”柳茵皺著眉，也是一臉不解，“上一次她好像就是無緣無故就缺課了，這次又無緣無故缺課。”

“她變了，她已經不是我們那個沈迷學習無法自拔的好學生月舞了，她學會逃課了。”仙佯裝痛心地說道。

“不過，好像我們也沒多了解她吧，你看，她一不來學校，我們連聯系都聯系不上她了。”柳茵歪歪頭看向仙，一臉平靜。

“……”仙想說些什麽，上課的鈴聲卻又響起來了。她握了握拳，咽下了要說的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沒多久功夫，上午的課便都結束了，到了中午放學的時間。周圍的同學都急匆匆地收好書包便快步朝教室外走去，只有落兒還坐在位置上看著他們匆忙離開教室。等到教室裏的人都幾乎走完了，她才站起身來，不緊不慢地開始收拾書包。

“嘿！”落兒走到校門口，卻看到了低著頭背著書包在緩慢挪動的娟的身影，便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身後，拍了下她的肩膀，喊道。卻不想，換來的是娟的一聲尖叫：“啊！”

“你幹嘛呢？嚇死我了！”娟撫了撫自己的胸口，滿臉不高興地看向落兒。“不知道不能在背後嚇人的嗎，人嚇人會嚇死人的好不好？”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你幹了啥了，嚇成這個樣子。”落兒勾住娟的脖子，對她臉上的不悅並不以為意。

“我這麽正直善良，怎麽可能做虧心事。”娟白了落兒一眼，但也沒掰開她的手。

“不是去做虧心事了那你怎麽現在還在學校裏晃？你不是早就離開教室了嗎？”落兒問，“跑得那麽快，我還以為你急著去吃飯呢。”

“我……”娟的臉色微變，甚至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暈，但她並沒有回答落兒的問題，“不告訴你。”

“別這樣嘛，有什麽開心的不開心的事情，說出來讓我開心一下呀。”落兒對娟扯了個大笑臉，“是不是，春心萌動了呀？”

“說起來，春節過完了，這春天呀，也很快就會來了呢。”落兒松開了娟的脖子，後退一步，笑道。

“怎麽可能！”娟嘴裏喊著不可能，臉卻漲紅了，“談情說愛什麽的，很影響大哥我行走江湖的好嗎？”

“切～你現在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行走江湖的。”落兒嫌棄地看了她一眼，“成吧，不說就不說，我去吃飯了再見。”說完，也不等娟有所反應，便甩頭走了。

娟望著落兒離去的身影，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麽聲音也沒發出，只又低下了頭，扯著書包帶子，繼續走路。

落兒在將娟甩在身後之後，腳步又慢了下來。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笑容，帶著惡意的、帶著探究的笑容：不告訴我麽？可我，總會把你的秘密挖出來的，到時候，就讓我好好看一下，你死命遮掩的，是什麽好寶貝。

她長長的頭發垂了下來，遮住了她的臉，沒有人看得見，她臉上的笑容讓人心驚。

“哎，這月舞開學第一天就沒來上學，怎麽回事呀？”下午放學後，柳茵走到了落兒身邊，“也沒跟老師請假，老師還來教室問她咋沒來上課。”

“我也不知道呢。”落兒漫不經心地回著話，手裏正慢悠悠地收拾著書包。

“寒假的時候你也沒約她出來玩一下呀？”柳茵問。

“沒有呀，我寒假都沒怎麽出門。”落兒收好了書包，就要往教室門外走，“你倆都成同桌了，你沒約她出去玩玩嗎？”

“沒呢，”柳茵跟著出來了，“感覺月舞好難接近，我們也就在教室裏有點接觸而已，一放學就幾乎不聯系了。”

“不然，我也不會在她沒來上課的時候一直問你們她怎麽沒來了。”柳茵說，“說起來，你真的是咱們班裏跟她玩的最好的了好像，娟啊，仙啊，甚至是我，感覺跟她感情也就那樣。”

“是這樣嗎，我沒什麽感覺。”兩人一邊走著一邊聊著，“大概是因為我一開始跟她一起坐，離得近吧。現在我們不一起坐了，就不怎麽一起玩了，也沒什麽聯系了。”沒多久功夫，便走到了校門口，落兒一擡眼，就看到楚哲正倚靠在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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